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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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詩雲一看到這個名字,就感覺一陣強烈的憤怒沖上了她的頭腦。

如果不是這個人渣的話,她十年前也不會犯傻,下嫁給一無所有還只會拼命壓榨和剝削人的趙老四;更不會淪落成之前那個丁點兒志氣和智商都沒有、只知道以夫為天的蠢樣子;要是沒有葉楠出相助的話,她的女兒都要為此丟掉性命……

要是趙老四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她絕對能徒生撕了他!

然而葉楠口的“現世報”又有著極強的說服力。思忖良久之後,她還是咬著牙接起了電話,並且在聽到自己名義上的“丈夫”的聲音之後,拿出了她最常有的那種唯唯諾諾的懦弱樣子來,小聲問道:

“怎麽了?”

哪怕她沒開免提,從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也非常清晰,一聽就是氣急了,才會如此暴跳如雷,甚至連掩飾都不掩飾:

“你現在在哪兒呢?!”

周詩雲回答道:“我、我聽說爸媽身體不好,就回來看看……”

趙老四今天一整天都倒黴透頂。先是睡覺的時候不知怎麽回事,撞到了床頭櫃的角上,要是再用力幾分的話可能當場就得見血加腦震蕩;起床洗漱刮胡子的時候,刀片一個沒拿穩,險些把自己的大動脈給切開;不知怎麽回事竟然沒能充電,直接關了;等他好不容易處理好了這些瑣事趕往公司之後,發現公司竟然被查封了,助理從今天清晨就開始瘋狂給他打電話,卻一直沒能聯系上他。

有匿名人士舉報他們,偷稅漏稅、高層聚眾嫖/娼賭博、克扣工資、由產品質量問題直接導致的人命案……林林總總幾十條,所有的陳芝麻爛谷子全都被翻了出來,結果當時最能處理大局的他還在關呢,也就錯過了處理此事的最佳會。

眼下他的公司股票一路飆綠,不少本來談得好好的生意夥伴更是連連取消了合作。急得他趕緊撥通了那個存在他聯系人列表裏、然而根本就沒撥打過幾次的電話,慌張地問道:

“大師,不是說這個陣法只要一直能往陣眼裏填人,就不會有什麽大事嗎?怎麽我的公司現在出問題了,是不是有人動了它?”

電話那邊傳來了個穩重又柔和的女聲,如果只聽聲音、不去細究這番話的內容的話,怎麽都能稱得上一句“讓人如沐春風”;只是她說的內容跟她本人的聲音相當不符,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感覺讓趙老四這樣的人聽了都不太舒服、心裏發怵:

“你女兒不是還沒死麽?可能力道不夠。這樣吧,反正你妻子跟了你這麽些年,你也早厭倦她了,周家氣運也被你盡數掠奪幹凈了,把她填進去就好。”

趙老四打了個哆嗦。說來也奇怪,明明隔著電話,那邊的人卻好像看到了趙老四的動作一樣,輕笑一聲:

“你不願意?這可真是奇怪了,明明當年布下這種陣法害她的時候,你可丁點兒猶豫的跡象也沒有。都做到這個地步了,現在再來裝深情,是不是有點晚了呢?”

趙老四一咬牙,低聲道:

“我才不是念舊情,大師。我是怕如果我殺了她的話,警察第一個就要查到我的頭上,有沒有更保險一點的法子?”

那邊的女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笑了起來,半晌之後她才止住笑意,對趙老四指點道:

“我來教你個法兒,他們看不出什麽來的。你之前不是托人往周家那兩個老人家的臥室裏塞了邪佛麽?等會兒我讓我小徒弟來給你送寫香料,你帶著它們過去,往裏面點上一把再出來,萬事大吉——”

“除了你女兒趙飛瓊之外,周家現在最正統的條人命就都要折在孤鳳桃花陣裏。”

“就算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特別督查組前來,裏面也還有我們的人呢。這人身居高位,說話做事都讓人一等一的放心,更是主動轉投了我們白骨靈修。哪怕他看破了,也絕對什麽都不會說的。”

“有了這樣的雙重保險,你是不是更放心了?”

趙老四的公司其實眼下就是個光鮮亮麗的空殼子,畢竟他把錢全都花在了各種亂八糟的地方,寧願在外面養上五六個女人、天天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也不願意給公司多添點有用的設備和高精尖人才。

他心裏算盤打得那叫一個清,畢竟他為了這個見鬼的孤鳳桃花陣,已經往裏面填了太多的東西了,有這些東西支撐著,他每年只要固定地給那個女人送去一錢財,哪怕什麽心都不操、甚至作破了天,他的公司也可以變成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

沒想到這只母雞在沒了孤鳳桃花陣的庇護之後,搖身一變,變成了死雞。

他要是不趕緊把這個陣法續下去的話,等他之前仗著有這個庇護所以肆無忌憚地幹過的那些壞事全都爆出來、全都反噬了之後,最輕都逃不過無期徒刑!

在他掛斷電話之後沒多久,果然有個小年輕來給他送東西了。這家夥穿了身漆黑的衛衣,戴了個同樣是黑色的口罩,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能看見一雙過分陰冷的桃花眼,站在趙老四的車外,隔著車窗甕聲甕氣對他道:

“開窗,我帶東西來給你了。”

等趙老四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紙包後,這位年輕人又開口道:“師傅還叫我捎個話兒,你老婆現在不知怎麽回事,已經自己先一步回了周家。你趕緊過去,還能名正言順地上演一番迷途知返的親情好戲呢,也省得你另找借口去周家了。”

明明這話對趙老四有利,然而周詩雲的行動可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他這個人不僅倚老賣老,而且還掌控欲特別強烈,恨不得讓他身邊的每個人都要一舉一動完全按照他的步調來。因此,“周詩雲在沒有告訴過他的前提下就自己悄悄回家”這件事直接把他的暴脾氣給完全激發出來了,對著電話那邊的周詩雲就是一通責罵:

“女人就是會給人添麻煩!你也不跟我說一聲,就這麽回去了,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為有多幼稚,多欠考慮?讓我好一頓找,真是煩死人了!”

換作以前被蒙蔽了的周詩雲,還會把這一番話當做她的丈夫關愛她、只是不太會表達的證明呢;然而此刻她已經完全恢覆了正常,捂住話筒,沒敢看氣得要死的自家父母,對葉楠投去了求助的眼光:

【這話應該怎麽接?】

——她又不是演員,現在身為正常人的周詩雲竟然完全無法還原之前那個蠢不拉幾的自己的反應,最多只能偽裝到剛剛那個地步了!

葉楠伸,從周詩雲的裏接過了電話,對電話那邊柔聲問道:

“請問您是趙先生嗎?”

趙老四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但是他還是沒能認出來這個在醫院讓他磕過頭、出過醜、告吹一蕭家生意的姑娘的聲音。因為葉楠的聲音實在太好聽了,聽得他暈乎乎的,而且聲音經過電話傳達之後又有一定的失真,於是他一疊聲應道:“是我是我。小妹妹,你是什麽人呀?”

“剛剛您的夫人好像受到了驚訝,暈了過去,我是給周家前來義診的護工,麻煩您趕緊來一趟好不好?她一直都很想見您。”

趙老四立刻就打消了所有的懷疑,畢竟周家現在窮得連個仆人都雇不起,只能靠著義診護工調理身體的說法半點毛病也挑不出來,便回答道:“好好好,我這就過去。”

等葉楠掛了電話之後,趙飛瓊真心實意地給她比了個大拇指:“大師,您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真是突飛猛進。”

葉楠謙讓道:“過獎過獎,我也只是隨應變而已。”

然後下一秒,生得活像個發福了的雞毛撣子的羅羅鳥,就從山海古卷裏“嗷”地一聲鉆了出來——是真的發出了嗷嗷嗷的聲音——撲閃著翅膀高聲問道:

“果醬!果醬在哪裏?!”

葉楠:……我太難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掌伸到了羅羅鳥的嘴邊,冷漠道:“沒有果醬。你吃個逆佛印湊活一下填填肚子得了。”

羅羅鳥淚流滿面地吃起了這個漆黑的逆印。周家二老身為知識分子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全線崩塌:

“這是什麽東西?!”

葉楠回想著她這些日子來一直都沈迷的“走近科學”,覺得這個節目真是微妙地把握好了靈異神怪之流和科學的界限,值得學習,於是她有模有樣地解釋道:

“這是一種新型互動玩具,外表做成了鳥的模樣以討人歡心;為隨身攜帶方便,采用特殊材料制作,可壓縮變小放進包裏;無聊之時更能與其互動消磨時間,實乃居家旅行殺人放火必備利器。”

在場所有人:……鬼信你哦!你剛剛是不是說了殺人放火!

趙老四一進周家大門,就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不過他還沒想到“孤鳳桃花陣”竟然被破這個走向,只是覺得可能真的就是陣眼力量不足的原因,便大搖大擺地來到了樓下,剛深吸一口氣準備按大門門鈴呢——

一坨從天而降的、熱氣騰騰的新鮮鳥糞,便直接砸進了他的嘴裏。

在客廳從上往下看熱鬧的一夥人:雖然挺惡心挺解氣的,但是我們有種預感,這只是個開始。

果不其然,等趙老四好容易把自己捯飭幹凈、來到周家之後,還沒掏出兜裏的香呢,就被陡然發難的周家二老給罵了個狗血淋頭、目瞪口呆:

“我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幸好你爸媽死得早,否則看到你這麽個德行,還不知道要被氣成什麽樣子。你個狼心狗肺、沒良心的東西,除了會害人之外,你自己丁點兒本事都沒有!”

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呢,就被周詩雲和趙飛瓊又來了頓痛罵:

“如果沒有我年輕時候為你操勞打點,你怎麽可能會有今天的成就?說白了,你就是個軟飯男,你沒了別人的幫助,幹什麽都不成,就是個活脫脫的廢物!”

——不管是“軟飯男”還是“廢物”,都直接戳在了趙老四的痛點上,讓他目眥欲裂、血氣翻湧,因為這些全都是事實。

正當他眼兇光畢露、準備暴起先痛揍一頓面前的周詩雲的當口——不得不說這個決策竟然有點道理,因為周詩雲的蠢是出了名的,哪怕街道辦事處都不敢來勸,一是清官難斷家務事,二是哪怕勸了周詩雲也會屁顛屁顛地跑回他的身邊——趙老四驚恐地聽到了從身後穿來一道聲音:

“你也配教訓別人?”

趙老四嚇得險些一蹦尺高,沒能蹦起來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太肥了。“你不配”這個字帶著某種莫名陰冷的氣息,剎那間便讓他肝膽欲裂:

這明明就是之前在醫院裏聽到過的那姑娘的聲音!

說來也奇怪,他進門的時候明明什麽都沒看見,她怎麽一下子就到了他身後?!

還沒等趙老四回頭,葉楠就眼疾快地往他身上貼了張符:

“上應律蒼,下赴九府,何鬼敢當!”

趙老四發現自己的身體陡然就不受控制了。他竟然乖乖地閉上了嘴,站在他們面前,被周家人痛痛快快地罵了一頓之後,才終於得以邁著僵硬的步伐離開。

周詩雲和趙飛瓊長出了一口氣,別說,之前趙老四在家裏說一不二的時候,她們還真沒想過有一天可以讓這男人打不還、罵不還口地站在面前,被她們痛罵個狗血淋頭!

兩人正準備對葉楠道謝呢,就看見這姑娘看了看墻上的鐘表,開口道:

“時辰到了。”

“什麽——”趙飛瓊還沒來得及把話問完,就發現天邊烏雲翻卷,團團黑雲堆積蔓延過來,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色陡然間就像是被潑了漫天的黑墨一樣。雷光湧動,閃電照亮了突然變黑的雲層,看得人心裏好一陣發慌,尤其是已經近距離目睹過天雷的周詩雲母女兩人,心裏不僅發慌,還犯嘀咕呢:

這個流程怎麽那麽眼熟?!

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在她們心裏轉完,就看見一道雪亮的閃電劃破長空。

驟然降下的雷電雖然沒有之前的那麽巨大、整個城市也能看見,卻也成功讓這個小區裏的電閘全都跳了上去;這道閃電正好劈了從樹下走過的趙老四,不偏不倚,正好命,剎那間便讓他整個人都瞬間渾身發黑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也不知是死是活。

哪怕隔了這麽遠,也能聞見一股非常明顯的焦糊味傳來,引得不少人都探出頭來大喊:

“誰家飯糊了?”

不喊不知道,一出來嚇一跳。立刻就有吃瓜群眾開始撥打120,把這個被雷劈了的倒黴蛋送醫,畢竟趙老四的公司被查封已經是個大新聞了,那怎麽能讓他被劈死,總得把公司裏的員工工資給付了再說吧!

等救護車前來之後,趙飛瓊才看見,趙老四已經被雷劈得整個人都糊不拉幾地黏在了地上,想把他跟地面分開,就得拿出鏟除地面陳年口香糖的架勢來用力撕扯,沒一會兒他的血就流得到處都是了。

趙飛瓊:……我只是這麽看著都覺得背好疼。剛剛是不是還有塊肉被扯了下來?!

葉楠合上了的山海古卷,對周詩雲母女二人解釋道:

“這一下劈不死他的,得先讓他高興一陣子;等這道天雷的威力,每逢今天的這個時刻,便會貫穿他全身,讓他生不如死、劇痛難忍的時候,他就會發現自己還不如在今天死了劃算。”

“他耗費你十年青春,我便定時定點召天雷劈他十年,他還不能自盡,只能受著,少一分一秒都不算數。”

周詩雲心念電轉之下,發現這的確是最有效、最犀利的段了:

先不提這種被雷劈得焦糊的痛苦,還有什麽事情,比先給人希望、再讓他絕望更殘忍呢?

周家二老終於跟他們的女兒和孫女一樣,經歷了一次唯物主義世界觀崩塌和重建的過程。沒想到葉楠竟然半點解釋的意思也沒有,甚至沒有跟他們談出費用之類的意向也沒有,竟然抱著那本書就打算走了?

——做好事不留名也不是這麽個法兒啊!這可不是“做好事”的範疇了,救人一命勝造級浮屠,她直接救了周家一家子,沒個表示的話是個人就良心不安!

似乎感受到了周家二老即將出口的挽留之辭一樣,葉楠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認真解釋道:

“由此可見,雷雨天千萬不能躲在樹下,會被雷劈的。”

周家二老終於又一次跟周詩雲和趙飛瓊一樣,體會到了葉楠“睜眼說瞎話”的威力:

明明知道那些壓抑感是在她裏灰飛煙滅的,明明知道趙老四絕對是被她那一拍留了什麽東西在身上、所以才能招來天雷的,明明那尊玉佛的不對勁大家也都親眼看到了……

可是為什麽覺得她說的還真的有那麽幾分道理?!

葉楠笑了笑,又道:

“還請二老繼續教書育人,積攢功德。趙老四偷走的那些氣運已經完全回到了你們身上,即便往事不可追,但是接下來的所有日子裏,諸位定可平安百歲,心想事成,長命無憂。”

趙飛瓊趕緊追了上去要送一下葉楠,沒想到這時她的突然開始了連綿不斷的震動,搞得她沒辦法,只好拿出來看一看是怎麽回事,結果她細細一看,就睜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媽!蕭家怎麽突然要跟咱們周家做生意?!還幫我們把趙老四僅剩的那點沒出問題的財產全都歸到你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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