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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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幸好,甭管這些人現在看葉楠多不順眼,也不會在眾人面前對她怎麽樣的。畢竟能來省圖書館借書看書的,多半都是博學之士、治學之人,再怎麽不濟也是要來這裏借用自習室好好學習的學生。

前者不會自降身段和一個小姑娘在大庭廣眾之下計較,後者就更不會和過分好看的同齡人發生爭執了——雖然嚴格說起來,這個圖書館裏唯一和葉楠同齡的,只有儲存在專門書裏的那些有著百年歷史的老部頭:

顏值打不過人家,氣勢上又比人家矮了不止一頭,這要是吵起來沒能吵得過,豈不是雙倍的丟人?再說了,人家王教授是什麽人呀,還用得著這些小輩去給他打抱不平?

他桃李滿天下,和大半個s市的學術圈都有聯系,各大高校的不少執教者都曾經是他的學生。只要他一發話,這個看年齡就像是在讀大學的小姑娘,期末掛科、補考不過,那還不是分分鐘重修的事兒?在大學生的檔案裏,一有了“重修”的科目,這個人就廢了一大半了,還能指望她以後找到什麽好工作呢?

王進海估計也是這麽想的。他的眼裏閃過一絲兇光,但是轉瞬即逝,又成功地把自己偽裝成了之前那副和善可親的學者模樣,對葉楠道:

“小姑娘家家的,怎麽脾氣這麽暴躁呢?這個樣子可不好。”

他說完,就想站去葉楠的身邊,試圖狀似親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嘴裏還在說著半真半假的話,好讓自己能夠順利得:

“我還教過你呢,怎麽一長大就不認老師啦?”

——他靠這一得逞過無數次。

畢竟年輕姑娘們面皮薄,尤其像這種一看就年紀不大、絕對還在上學的姑娘,哪怕覺得自己遇到了壞人也不敢聲張的,因為她們覺得自己“丟不起這個臉”。畢竟在長久以來過分扭曲的觀點覆壓影響之下,這些受害者們哪怕發聲,也一定要先接受來自大眾滿懷惡意的質疑和猜測:

“為什麽這些壞人不騷擾別人,就騷擾你?”

“肯定是你自己有什麽地方不正派吧。”

“你為什麽不先檢討一下自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遇到這種事你還有臉往外說?!”

這些無意間助紂為虐的人更是助長了王進海這種人的氣焰,以至於他表面上還是個人模人樣的教授呢,內地裏已經徹底壞透了,甚至敢在省立圖書館裏,就對著不認識的年輕姑娘動動腳,嘴上還要先一步占據道德制高點,分明是打著“這個小姑娘肯定沒臉鬧開”的如意算盤。

他這話一出,這下周圍人看葉楠的眼神更是奇怪了,也不知道這些家夥們自己腦補了什麽,但是多半是把葉楠想象成那種一有出息就得意忘形、連老師的教導之恩都不念了的忘本家夥。

而且有的人眼尖,記性又好,竟然成功地把葉楠和微博那個熱搜話題上的“神仙小姐姐”對上了號。畢竟葉楠的美貌太讓人難以忘卻了,哪怕沒有那一打的柔光和美顏濾鏡也不會有什麽質變的不同之處,好認得很,於是她立刻就掏出,連上圖書館裏的公用/>

【@歐羅巴之花:今天我在s市的省立圖書館看到這個小姐姐了!不是我說,這也太氣人了叭,仗著自己好看就可以隨隨便便對人家老教授這麽不客氣?真是白瞎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怎麽一點教養都沒有呢。】

她隨便發了這條微博之後,下面就有人回覆了。然而跟她預想“人人都來跟她一起聲討這個花瓶”的走向不同,平常隨便被一件事都能煽動的網友們竟然在這件事上保持了超乎尋常的理智:

【沒有視頻你說個錘子。這已經不是看圖說話了,這是你自己對著空氣自我高/潮。】

【就是,實在不行你上圖也可以啊,人家營銷號好歹是開局一張圖剩下全靠編,你這連開局一張圖都沒有。】

【我可不相信這麽好看的小姐姐會沒有禮貌!別是你自己想蹭熱點吧?】

然而還是有不少人站在了她的這一邊,被煽動得開始對葉楠口誅伐起來了,那叫一個不積口德、言辭犀利,隔著屏幕都能聽見那邊鍵盤劈啪作響的聲音:

【呵呵,現在看臉的人越來越多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你們有心做這個舔狗去舔人家,可是人家連理都不稀罕理你們,舔狗不得hse哦。】

【我特別好奇你們是怎麽從一張臉上就看出來人家會懂禮貌的?我更覺得這種人才是花瓶的典範,從小到大都被捧得膨脹了,不懂禮貌才是正常的。】

歐羅巴之花的這條微博一發出去,就瞬間引發了好一陣熱議的狂潮。她自己本身就是個流網紅,這熱點一蹭,她的提示就一直沒停過,被新信息提示給震得嗡嗡直響,周圍已經有不少人都在看她了,用眼神譴責她“在圖書館裏為什麽不開靜音”。她趕緊紅著臉把直接關了,反正就這麽一會兒的事,關下無傷大雅。

結果她在這邊搞事的時候,那邊的葉楠也終於出聲了。

她側身一避,王進海那只試圖揩油的就落了個空,連帶著他“一步一步蠶食鯨吞”的段都沒法施展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呢,葉楠就先一步帶著滿滿的厭棄意味開口道:

“我特別好奇你這種人是怎麽當上教授的。”

——她這話一出,被她裝在新買的帆布背包裏的上古大妖們就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尤其是餓得比較久的那幾位,都要喜極而泣了:

阿楠竟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看來我們終於又可以有好東西吃了!

百年之前,世道不好,戰火四起。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別說讀書了,就連生存都成問題。然而就在這種人人都想著往外跑、明哲保身的當口,無數知識分子挺身而出,以為刀,在愈發嚴峻的壓迫下為大字不識的普通人們爭取到了一線喘息之;更有不少有志之士專門從海外歸來,義無反顧地投身到了這一灘渾水,拿出了“不撞南墻不回頭、撞破了更好那就一路沖沖沖”的氣勢,誓與國家共存亡。

雖然這些知識分子們篤信科學,但是玄道人也的確在那時做出過不小的、連是時最先進的科學也無法解釋的事情,於是兩邊竟然也一時相安無事;尤其是葉家家主葉楠,從來對飽讀詩書的普通人也客氣得很,連帶著山海古卷裏的大妖們都知道她的性子了:

對有真本事的普通人,她從來不吝展示出足夠的善意,畢竟這些人們將來都有可能成為國家棟梁,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再反過來想想看,這個一看就學富五車、博學多才、滿腹經綸的老教授,竟然在葉楠的面前都得不到一個好臉色;葉楠甚至連他的歲數這點臉面都不想看,難道不很能說明問題嗎?!

從來沒人說葉家家主葉楠是個好脾氣的人。她素來與世無爭,不願主動去挑事、不會將自家的井水去主動進犯別人家的河水是一碼事;但是如果有人找事找到她頭上來的話,這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因為葉楠可從來都不介意在熊熊的烈火上再添一把柴,甚至還會邊添柴邊倒油。

於是葉楠輕輕彈了彈指,將他周身的氣運攪得更亂了一點,還特別好心地把見效最快、報應最大的那些爛桃花翻了出來,糊在了他的臉上:

“都說‘有志不在年高’,可我真沒見過你這種程度的‘志’。”

“都是年紀一大把、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欠哦。需要我紆尊降貴幾分鐘教你做人的道理麽?你的臉皮厚度只怕要跟長城的長度一樣了,從月球上都能看得見的不是金字塔也不是長城,而是你的這一把老臉啊。”

——這已經不是添柴倒油的小打小鬧了。這簡直就是要把德高望重久負盛名的王進海王教授架在熊熊烈火上烤至金黃,面子裏子都要一樣的酥脆,隔壁小孩兒還會嚴格按照教程來哭。

周圍的人愈發憤慨,真恨不得見義勇為,心想這姑娘不念師恩就算了,怎麽還用年齡嘲諷起人來了呢?!

這下本來就排得足夠長的隊是動也不動半分了。不少人已經掏出了,對準了這兩位,開啟了錄像模式;連最應該保持立、認真工作的圖書館工作人員也覺得自己應該站出來說句話,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結果還沒開口呢,所有人的話語和動作就先被葉楠的話給強行堵了回去:

“天天都想著怎麽騷擾年輕姑娘,怎麽用自己的高地位去占便宜……你的妻子知道你如此下濫的德行麽?”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群剎那間安靜了一秒鐘,隨即爆發出了無窮盡的竊竊私語聲,連大廳正央貼著的“保持安靜”標語都沒法止住他們的質疑:

“我的天,他倆到底誰的話是真的?”

“這、這不好說。但是你想想啊,如果不是這姑娘真的知道點什麽的話,為什麽一上來就對王教授這麽不客氣?人家好歹是咱們市有頭有臉的老人家呢,隨便發個話就能讓她一個普通女學生舉步維艱。她敢這麽剛,就肯定說明心裏有底,對不?”

“要是她說的是真事兒的話,這姑娘豈不危險了?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啊,她以後怎麽辦,肯定少不了絆子的!”

“我還是相信王教授。這種憑著自己好看就到處碰瓷的人太多了,反正我不信。”

“……難說,我覺得有這種氣度的人肯定不會碰瓷。你自己摸著良心問一下,那些碰瓷的人都是什麽家庭條件?能養得出這麽貴氣的人來嗎?”

王進海不愧是能夠頂著衣冠禽獸的皮為非作歹這麽多年的老人渣。都說酒越醇越香,同理可證人渣也越老越渣。他竟然沒表現出什麽異常的神色,還對著葉楠理直氣壯地生起氣來了:

“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麽滿嘴胡言亂語!隨便就給人潑這種臟水,你就算再怎麽想要錢,也要好好考慮一下你的名聲!”

他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葉楠周身,補充道:

“尤其是你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更應該愛惜自己的名聲,不要整天就瞎動這些歪門邪道的心思。”

王進海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是葉楠仗著自己漂亮就信口開河汙蔑他、想要從他身上敲詐出錢來;而且他也的確有這個底氣:

畢竟所有被他以“大學教授”這個身份為掩護欺負過的女學生,要麽自殺了,要麽退學了,還有的忍氣吞聲不願鬧大,也就這麽稀裏糊塗過去了;就連學校都在包庇著他呢,畢竟校董們在這方面特別有“男人們的通情達理”,覺得“都是玩玩而已,算不上大事,沒必要為此開除一個久負盛名的老教授,肯定是女學生們自己勾引他的,更沒必要為此驚動他老婆了,反正男人玩完了就會回家的”。

既然如此,怎麽可能有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來指認他?

王進海看著面前神色如常的白衣少女,露出了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獰笑,但是很快又收斂下去了,假裝語重心長道:

“你年紀輕,不知道走岔道有多危險。我今天就先不跟你計較,也不給你發律師函了,否則的話,你覺得你有證據和功夫來跟我打官司嗎?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

恩威並施,軟硬兼用,王進海覺得這下肯定沒什麽問題了,便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打算邁步往外走去,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後他就來了個莫名其妙的左腳絆右腳,一個平地摔就把自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不偏不倚地給葉楠磕了個響頭。

離得近點的人在聽到這一聲響之後,都覺得自己的頭骨也隱隱作痛了起來:

能夠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出回聲,這一下絕對不輕!對這位都年紀一大把了的老教授來說,更是跟要了他的命沒什麽兩樣啊!

成功把自己摔了個暈暈乎乎的王進海一擡頭,就看見了面前的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

這雙明顯屬於女性的雙足骨肉纖停,穿著至少也有十厘米的紅色高跟鞋,再往上看一點的話,還能看見一雙玲瓏又精致、卻過分蒼白的腳踝,和由雪白及深紅漸變的裙擺。

人人都說看人先看腳,不管是社會經驗還是獵色經驗都十分豐富的王進海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先不說這雙明顯就是精工細作的名牌高跟鞋,光看這雙腳就能知道,這姑娘絕對是個美人;雖然八成比不上剛剛那個古裏古怪出言不遜的白衣服的小姑娘,但也絕對是一等一的好貨色。

在這雙腳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了。

他忘了自己現在不是在家裏,而是在省立圖書館,更忘了身邊還有不少人在用打量的目光看著他,終於完全拋棄了衣冠楚楚的表象,色瞇瞇地對著這雙腳伸出去,打算把它攬進懷裏,再在這雙**上多摸幾把,說點好聽的漂亮話挑逗一下,肯定水到渠成……

“你他媽的是個什麽東西啊啊啊啊啊啊!!!”

王進海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恐懼至極的慘叫,雙抖得像是篩子一樣,直接把他剛剛還抱在懷裏的那些書全都摔到地上去了。只是此刻他完全沒工夫在意這些書籍,只是指著面前這具穿著血染的白衣的骷髏,嚇得都要失禁了:

“你、你是誰?!你是什麽玩意兒?!救命,救命啊,這裏有鬼!”

——的確不會有人挺身而出,拼著自己的名聲為葉楠作證。

——但是會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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