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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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虎山的掌門一驚,問道:“你確定她真的問了你葉家的事情?”

——葉家現在都已經雕敝成什麽樣子了,怎麽還會有人惦記著?

因此能有此問的,無非就是兩種人:

要麽是跟葉家有仇的邪修之流,畢竟當年葉家風頭正盛的時候,行俠仗義、主持公道,結的仇怨和做的好事數量完完全全成正比;要麽是這人跟葉家有什麽關系,所以才會想要打聽消息、幫上一把。

然而細細想來,這兩種說法竟然也全都說不通。葉家現在早就不在玄門了,要是想幫忙的話,哪兒還用得著打聽消息?還不如去葉家廢宅那裏多燒點香燭紙馬來得有用呢。

這名道士想來想去,卻也覺得不是很清楚。鬼車之陣帶給他的負面影響實在太大了,正常人能夠從裏面全須全尾地逃出來都算是福大命大,像他這樣還能留存些許陣記憶的,簡直前所未有、聞所未聞,只能慚愧道:

“弟子無能,實在是記不太清了。”

“哎。”龍虎山掌門嘆了口氣,卻也知道不能強求的道理,便囑咐道:

“不過甭管是誰,總得好好謝謝這位道友。想來道友也不會挾恩圖報,把人情拖上太長時間,肯定再過一段日子就要來拜訪了。在這位道友上山拜訪之前,你先好生在山上休養著吧,也好再次親自致謝以表誠意。”

“白骨靈修近日愈發猖狂,有外門弟子來報,似乎在s市某處發現了孤鳳桃花陣的蹤跡,你張師叔今日已經下山去了,不求能夠把這玩意兒連根拔掉,好歹封一封,別讓它再禍害世人。這不僅是白骨靈修的,而且布下這兩個陣的人還是同一個,幸好你沒有遇見這人。否則的話,哪怕以你現在的修為來看,也有得好一番苦頭吃。”

就在他們還在龍虎山上說話的當口,他們口的張師叔已經遇到了個大難題:

孤鳳桃花陣在趙家莊盤踞良久,竟然隱隱已經成了大氣候。別說封住了,甚至連近前去都成問題。

這布陣之人心思歹毒,完全不顧什麽“死者為大”的道德底線,將整個墳圈子都變成了他布陣的材料,將無數普通人的遺骸加以煉制之後,變成了兇氣四溢的守陣靈。他一不小心就被這些家夥們困住了,如果要破開這些守陣惡靈的鉗制的話,以普通人的視角來看就勢必要搗毀他們的祖墳!

幸好應該快要修成人形的陣眼邪靈不知所蹤,才讓張道士堪堪有了喘息之,在狼狽逃竄的空當裏,急忙一道傳音符打了出去,試圖向龍虎山掌門求援。

然而這道傳音符壓根就沒能傳出去,一道幽綠的鬼火就先在空驀地燃了起來,將這道明黃色的符紙給燒了個一幹二凈。隨即,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空響了起來,似乎還很不滿意的樣子:

“就是你動了我的桃花陣?可我怎麽總覺得不太像呢,你渾身上下都是龍虎山那幫牛鼻子的味兒,哪點像是葉家人了?”

隨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道:“也許是我學藝不精感知錯了,也許是這家夥不知有了什麽緣,得到了葉家的一點傳承。總之,如果不是這家夥動了師傅的陣法的話,他怎麽來得這麽快?”

老一點的那個聲音沈默了一下,覺得也是這個道理,便冷笑一聲:“正道修士就愛搞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可再了解不過了。呵呵,也不看看自己現在幾斤幾兩,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張道士一驚之下,便知道還有別的正道修士正在打算對付這個陣法,自己這是替人背了黑鍋。他當立斷地便放棄了自己的最後一線生,不再繼續求援,反而將身上最後一張傳音符遁入土,盡可能地往外傳去,好警示另一位正在研究這個陣法的同道,這家夥不好對付:

正道式微,邪修當道,既如此,有限的力量便應能保存一點便是一點,不能再造成更多無謂的犧牲了!

他剛把傳音符遁入土,就感覺天靈蓋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有什麽東西釘住了他的頭蓋骨一樣,一道強橫無比的邪修鬼氣便鉆了進來,在他昏過去之前,隱約聽到這個蒼老的聲音冷笑了一聲:

“龍虎山一脈素來友愛,想來你的師門肯定不會對你的境遇束旁觀的。”

“真得感謝你這條上鉤的小魚了,我還等著用你去釣更多的大魚呢。”

次日葉楠來到趙家莊之後,沒過多久,便看到了周詩雲和趙飛瓊結伴行來的身影,兩人還在說話呢:

“葉大師昨天也沒問咱們地址,趙家莊祖墳的位置除了村子裏的人之外可沒多少人知道;村裏人又排外,肯定不會給她指路的。你說她要是迷路了怎麽辦?”

“哎,是我沒想到,早知道跟她要個聯系方式了——”趙飛瓊話音未落,便看見了葉楠,心對葉楠的敬佩又深了一層,心想這姑娘不愧是大師,竟然連這麽偏僻的地方都能自己找到,便趕緊朝她揮喊道:

“葉大師,我們在這裏,很快就過去了!”

結果她光顧著跟葉楠說話去了,沒註意腳下,當即便被一個小土包給絆了個正著。她之前被噩夢纏身許久,又被邪靈附體,眼下雖然休息了一段時間,可終究也沒能緩的過來,只能閉上眼睛等待著自己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然而預料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一雙清瘦有力的、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沁骨涼意的扶住了她。等趙飛瓊站穩之後,葉楠才松開了,對她微微一點頭:

“趙姑娘小心了。”

趙飛瓊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道:“葉大師,你明明、明明剛才還在那邊的,有那麽遠呢……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

葉楠卻沒能立刻回答趙飛瓊的問題,因為她的全部註意力都被絆倒趙飛瓊的那個小土包給吸引過去了。她彎下腰去伸出右,心朝下感應了片刻,十指便立刻收緊,開始往上提了,就像是要隔空生生從裏面抓出什麽東西來一樣——

沒成想裏面的東西還真被她這麽抓出來了!

伴著一聲清越的鳥鳴聲,一張明黃的、破破爛爛的符咒便破土而出,正正好落在了她心裏。

葉楠一看這上面的紋樣,和昨晚她救過的那個道士明顯都是出自龍虎山的,神色便更冷了。九尾狐身為所有大妖裏恢覆得最好的那個,便從山海古卷探出了頭,一看見這張符咒,便嘰嘰喳喳地開口了:

“看來這裏昨晚有過一場惡戰,而且龍虎山的人輸了,被白骨靈道的人劫走了!”

葉楠握著這張符咒,眼煞氣湧動,是真真動怒了:

“不止如此。”

“這位道友在知道還有另外的人在查探此陣後,便放棄了逃跑和向師門求援的可能,將這僅有的一線生都拿來給我通風報信了,好讓我向龍虎山求援。”

“如果今天來的不是我,而是別的什麽末流正道修士的話,這一來一回耽誤之下,雖然能夠將白骨靈修挫敗,可這人的一身修為只怕要廢掉了。”

她的神色實在太冷太駭人了,連跟她最為親密的九尾狐都噤若寒蟬,半點多餘的動靜也不敢發出來,更別提一旁的周詩雲母女二人。葉楠從袖取出銀針,在兩人的指上各紮了一下,讓鮮紅的血珠凝在她們指尖,又在地上畫了個圈子,把她們圈了起來,解釋道:

“孤鳳桃花陣盤踞於此十餘年,早就與這裏的氣運息息相關、盤根錯節了;白骨靈修又擅長借用當地之人的遺骸布陣掩護,即便是我,想要在不傷到此地人的氣運的前提下動破陣,也需要陣人的鮮血為我引路,因此只能勞動二位前來。”

她將山海古卷翻開一頁,趙飛瓊眼尖地看到上面似乎是個人面羊身的怪物,而且這東西畫得那叫一個活靈活現,她只是看了眼便瑟瑟發抖,覺得自己好像馬上就要被生吞活剝了一樣,便趕緊收斂心神,聽葉楠繼續囑咐她們:

“只要一直呆在這個圈子裏,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麽,也永遠影響不到你們。等事成之後,我親自來為二位破陣,千萬不要私自出來。”

周詩雲和趙飛瓊連連點頭,就見著葉楠一路腳不沾地、頭也不回地飛身掠去了。與此同時,天色也驟然暗了下來,狂風席卷,剎那間便飛沙走石,正常情況下絕對要迷得人兩眼都睜不開,然而坐在陣的她們卻連頭發絲也不帶亂的。

也正因如此,倒是讓她們成功看見了不遠處從天而降的一道巨雷,不偏不倚地正好劈在了守墳人專用的那間小屋子上!剎那間火光大作,哪怕在幾十裏地外,想來都能看見這裏的異況了!

“九州社令,大布火輪,飛天大將,統攝天丁。”葉楠對著面前這間看似空無一人的小屋子翻開了山海古卷,人面羊身的麅鸮從書擡起頭,一張口,滿嘴尖利的虎齒寒光畢露,涎水都要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去了。

等它高高舉起人類的雙之後,才能看見它的腋下生的滿滿的全是眼睛,一時間比邪修還邪修,要不是從來只為玄門正道所用的九天神雷還在聽從葉楠的總召雷咒的話,說他們這一行人才是邪修估計也會有人相信:

“黑雲叆叇,百萬吏兵,今蒙天令,速收邪精!”

之前在鬼車陣的時候,因為車上還有個沒害過人的周老太和龍虎山的道友,所以葉楠沒敢用威力太大的雷符,萬一把這兩人也劈得神魂飛散了可就不好了。

然而此刻,孤鳳桃花陣即將大成,出過分陰毒的布陣人又躲在地底下,這下用的符咒自然威力越大越好,就是要明晃晃地打到這些邪魔外道的頭上去,告訴他們邪不勝正的這個道理。

這招果然有用的很。天雷湧動之時,還沒來得及劈下來呢,就已經將桃花陣外面的那層邪靈給當場超度了去;等第一道天雷劈下來之後,這兩位白骨靈修設下的所有的屏障就都碎了個幹幹凈凈,他們多年來打造的、自稱固若金湯的防守,竟然不是外面那位身份不明的正道一合之將!

年輕一點的邪修趕緊勸道:“師父,咱們快逃吧……”

老邪修咬著牙死活不肯走,很明顯,這個地下室裏存放了他多年來的心血,要是一走,他可就是個廢人了,還不如在這裏被天雷劈死呢:

“不行!我就不信這家夥招得來一道天雷,還能招來第二道、第道!這可不是百年前了,不是這麽輕輕松松就能做得到的——”

他話音未落,第二道、第道天雷就緊接著落了下來,把他尚未說完的話全都強行憋了回去,天空已有巨蟒般的雷光在成型,老邪修的一張老臉都被啪啪啪打腫了:

別說,外面那家夥還真能招來更多的天雷,要多少有多少,管夠。

這兩人嚇得肝膽俱裂,丁點兒也不見了昨晚在張道士面前大放厥詞的底氣了,老一點的邪修立刻就躥到了張道士的身邊,揪著他的領子拼命地晃啊晃,也不管自己身上沒一塊好肉、動一動就會掉得滿地都是的慘況了,只想趕緊把他叫醒問問這是怎麽回事:

“來的究竟是什麽人?龍虎山的道士可從來不用這種天雷!”

他話音未落呢,接踵而來的天雷便直接劈碎了房屋,直接打入地底,把他的祭壇、施法材料、多年來搜刮的寶貝全都劈了個幹幹凈凈,烈火熊熊燃燒之下,一切魍魎鬼魅便再無藏身之地。

連最後的遮蔽都被打爛了,他們也終於得以依稀聽見了這個施咒者冷冷的聲音,明明念的是最正統的玄門召雷咒法,卻好像字字句句都要凝結著萬年不化的寒冰一樣:

“上掣太極,下至幽冥,千千截首,萬萬剪形!”

老邪修一聽這聲音,渾身就抖了起來,還沒等他徒弟反應過來呢,他就身形一晃,化成了一道黑煙,飛速向外沖去,拼著被天雷劈成半死也要逃出去,就好像外面那人比天雷還要可怕一萬倍似的——

然而遲了。

麅鸮一躍而下,就將這抹黑煙的一大半吞進了肚子裏。年輕一點的邪修剛看見人面羊身、人虎齒、腋下還光禿禿地長了一大堆眼睛的麅鸮後,當場就嚇得尖叫著暈了過去,只留他師傅一人還在抖抖索索地茍延殘喘,頭都不敢擡起半分。

葉楠看著這個老邪修,越看越覺得眼熟,便冷聲道:

“有本事做下這種事,怎麽就沒本事讓我看看你是誰?”

她這話不說也罷,一說出口,這老邪修就顫抖得更厲害了,像是見了老虎的羊一樣,屁滾尿流地被嚇破了膽,只能呆在原地等死。葉楠皺了皺眉,叱喝道:

“豎子擡頭,不得無禮!”

——明明她的年紀比這個老邪修小了不知多少倍,但是她周身天雷之勢未息,眉目間冷意徹骨,背後是烏雲翻卷的無邊長空,的山海古卷妖氣四溢,卻全都被她一人給壓制住了,裏面的大妖竟然再也出不來半只,是真真正正的“以身化鎖相鎮”。

朔風湧動之下,愈發襯得她整個人都如同一把劍、一把出鞘便要染血的利劍一樣。

年輕的正道修士白衣勝雪,黑發高束,殺意外放得連昏迷的小邪修都開始哆嗦起來,此情此景之下,竟然連她對著個老人說“豎子無禮”的這幅畫面,都變得沒有丁點兒違和感了。似乎她生來就要名動四海,就要君臨萬物,就要將諸般魑魅魍魎都踩在腳底一樣,誰都不敢在她面前說半個“不”字:

“我乃第百十代玄門葉家正統家主,單名一個‘楠’字。”

“今日在此報上我的名諱,就是為了讓你在黃泉路上,見到核對生死簿的黑白無常之時,好把殺你之人的名字說出去,好生對賬,不得有誤!”

老邪修終於不再逃了。他顫動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從黑霧變回了人形。然而麅鸮實在太餓了,再加上這人是個奪人氣運、吸取他人性命修行的死有餘辜的邪道,於是它下嘴的時候也就沒了個輕重,直接把他的身體咬斷成了兩截,半截已經在麅鸮的肚子裏了,上半截還在外面茍延殘喘,斷斷續續地一邊說話一邊吐血:

“……葉家主。”

葉楠眉頭輕輕一跳:“你知道我。”

老邪修笑了起來,獨屬於將死之人的死氣已經席卷上了他的大半張臉。畢竟按照他這個動一動就要渾身散架的模樣,能活到現在肯定都是靠著他人續命的。今次陣法一破,祭壇一毀,想來神魂俱滅也就是頃刻間的事了。他強撐著在葉楠的面前顫巍巍地撐起身子,露出了他的臉,滿懷怨毒地問道:

“葉家主閉關百年,乍然破關而出便如此威風,果然天之驕子就是和我們這些只能在底層討口飯吃的修行者不一樣,真是好讓人羨慕呵。”

“只不知葉家主還記不記得我?”

葉楠認認真真地端詳了好一會兒,才在老邪修滿懷期待的目光搖了搖頭,遺憾道:

“不記得了。”

老邪修本來就要死了,被葉楠這麽一刺激,險些當場便一口氣沒倒上來直接過去。等他好容易把氣喘勻之後,又被葉楠氣得回光返照,也不虛弱了也不顫巍巍的了,怒吼道:

“葉家家主百年前與我曾有論道之誼,難道葉家主就貴人多忘事到了這個地步麽?!”

葉楠這才怔了怔:“……你是葉家人?”

“論道之誼”這四個字一出,終於讓葉楠從她的記憶力找出了點東西來:

那是百年前她少有的與人論道的一次,論的還是“為什麽我們葉家一定要全都走費時長見效慢的正道、而不去走更快捷更容易的邪道”這種無聊的問題。

要不是看在對面那個少年是葉家人的份上,她可不願費這份心思。但是既然都是一家人,先不說一寫不出兩個葉字;就看在大家要一起維持正道的份上,她也不能讓這人走了歪路,便在大比之前,在所有人的面前將那番話說與了他聽。

沒成想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葉楠長嘆一聲,問道:“我百年前曾指點過一位葉家人,告訴他‘走邪路永遠比走正路簡單,但是走正路的成就定然要遠勝邪修一萬倍’,以此勸他磨煉心神,莫要走歪路,可是你麽?”

老邪修獰笑道:“正是,家主沒有想到吧?我——”

“——你果然還是入了邪道。”葉楠闔上了眼,覺得再也沒什麽好與這人多說的了。剎那間她心底一片荒蕪,只覺萬分悲涼,無人能曉,萬事萬物都在此刻遠去了:

“你知道為何葉家素來為正道之首麽?”

她睜開眼,無悲無喜地註視著眼前命不久矣的白骨靈修,冷聲道:

“我葉家是正道最邪者,更是邪道千百年來欲招攬卻未曾成功者。雖有無數門派與世家奉我等為首,但仍有人枕戈待旦,以防我等改弦更張,一朝投敵。”

她將山海古卷抖了抖,剛剛還在吃得正歡的麅鸮便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給捉回了書一樣,剛剛還在不要錢也似的拼命四散的妖氣剎那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就好像這不是山海古卷,僅僅就是一本普通的圖冊而已:

“只因我等葉家家主千百年來,須得以身化鎖,看守山海古卷,與妖魔相伴,時時刻刻都有可能走岔道。如果山海古卷一朝失控,便要以身相殉,片刻不得遲疑,是生是死,均為天下萬民而定,從來不在自己。”

剛剛還想為自己辯解,說自己是在百年前被葉楠落了面子所以才順勢投入邪道的、想讓葉楠背這個黑鍋的老邪修渾身一震,難以置信道:

“不可能,從來沒人跟我們說過,山海古卷是如此邪性的東西!”

葉楠失笑出聲。只是此刻,她看著這多少年來,她見過的唯一一個沒能守住心智、投入邪道,卻也是眼下僅有的寥寥葉家人之一的家夥,哪怕失笑,也顯得分外苦澀:

“若我等家主改投妖修,自然無人不奉迎;改投邪修,自然威風八面,無人能當;哪怕就隨心所欲地當個普通人,借著山海古卷的威勢興風作浪,你們也奈何不得,換而言之,我們做什麽都比做正道修士來得有成就,有威風。”

“可是歷代家主與其相伴至今,也從沒有任何一人被迷過心智。倒是你,受了我等庇護這麽些年,才能在太平盛世茍活至今,卻還死到臨頭不知悔改,平白墮我葉家名聲。”

葉楠垂下了眼睛,再也不肯把多餘的目光投半分到眼前這個早就名不副實了的葉家人身上,沈聲道:

“既如此,我身為現任葉家家主,自然要為你送行。”

她的上已經凝聚出了獨屬神魂俱滅咒那漆黑的光芒。如果讓這一道符咒凝實了,打在身上的話,就真真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也怪不得他一聽出葉楠的聲音便要撒腿就跑,只可惜到最後也沒能跑成。

這邪修心思不正的很,要不然也就不會成為唯一一個走了邪修路子的葉家人了。眼看著葉楠即將讓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這老邪修都一把年紀了,卻還是沒能穩住,尖叫了起來,一疊聲地想求著葉楠住:

“家主,家主!饒過我這一次罷,我日後定好生修行向善,求你了家主,我可以吃長齋抄血經為那些枉死的人贖罪,還請家主饒我一命!”

眼見著葉楠丁點兒回心轉意的念頭都沒有,他心念電轉之下,再次開口高聲呼喊道:

“家主饒我一命,我便把葉家百年來為何雕敝至此的原因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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