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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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臥榻前, 越姑姑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她在臥榻邊坐下,緩了半晌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越姑姑打開食盒蓋,從裏頭端出還溫熱的湯藥,接著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 將紙包中的藥粉盡數倒入湯藥中,再用勺子把藥粉攪化。

越姑姑滿意地看了看手中的湯藥,又看向臥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 唇角勾起一抹獰笑。

“今日就讓我親手送你這十惡不赦的罪人上路!我保證,你一定會走得很痛苦很痛苦,痛到你永生永世都會後悔你今生所犯下的罪行!”

說罷,趙姑姑就舀了一勺湯藥, 送到皇帝嘴邊, 想要扒開皇帝的嘴,強行灌下去。

“住手!”

突如其來的一聲輕喝,嚇得越姑姑手一顫, 那勺湯藥沒能灌入皇帝口中, 而是盡數濺灑在被子上。

清正殿內的宮人早就被她全都支走了,怎麽還會有人?

驚慌失措的越姑姑循聲望去,見一女子從黑暗中向她走來。

殿內光線昏暗, 她一時只能看清那是一個身形嬌小清瘦的女子,待那女子走到近處, 她方才看清那女子的臉。

“是你!”越姑姑目光陰鷙又警惕地盯視著突然出現, 壞她好事的雲棲, “你是如何進來的?”

雲棲在越姑姑身前不遠處站定, 淡然道:“越姑姑該知道,我與禦前的某些人關系匪淺。”

“王醒已死,王旻被秘密關押,誰又能幫你?”越姑姑微瞇著眼,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濃。

雲棲卻是一派從容鎮定的模樣,沖越姑姑得意一笑,反問道:“若早叫越姑姑知曉那個人是誰,那個人可能活到今日?我又如何能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出現在越姑姑你面前?”

“少在我面前故弄玄虛,你當我很想知道是哪個小雜碎幫了你?我才不願與一個將死之人多費口舌。”越姑姑滿眼鄙夷地斜睨著雲棲,語氣充滿了不屑,“本該被幽禁在北宸宮的人,卻深夜潛入皇帝所在的清正殿,只要我沖外頭大喊一聲抓刺客,下一刻你便會身首異處。”

雲棲聞言,依舊十分鎮定,“喊啊,你盡管喊,在我身首異處之前,我也會高喊你在陛下的湯藥中下毒,你也會活不成的——帕裏黛公主。”

越姑姑猛地睜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雲棲,手抖得根本端不穩碗。

她慌忙放下手中的藥碗,同時惡狠狠地問:“你從哪裏知道的這個名字?”

“這都猜不到?”雲棲也語氣不善,反問越姑姑一句,“你自己說說,你為何要殺王醒滅口?”

越姑姑急喘了幾口氣,又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就更得死了。”

雲棲上下打量了越姑姑幾遍,“以越姑姑如今這副樣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越姑姑是打算與我同歸於盡?”

越姑姑並不怕與雲棲同歸於盡,她一早就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於是她只能冒險將計劃提前,只為能手刃仇人,為她已亡的母國,為她被血腥|殘|殺的族人,以及為她慘死的弟弟和侄子侄兒報仇。

她要讓大夏皇帝永熙帝楚煥,飽嘗失去至親至愛的滋味,最後在痛苦與絕望中死去。

她為此處心積慮,費盡心血的籌謀了二十多年。

眼見大仇即將得報,絕不能在這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越姑姑很清楚,目前的情況對她很不利,她沒時間也沒力氣再與眼前這小丫頭多做糾纏。

於是,越姑姑沒理會雲棲,直接拔下發間的一支銀簪,狠狠刺向皇帝的喉嚨。

在簪子距離皇帝的喉嚨只有半寸遠時,雲棲險險抓住了越姑姑的手腕。

她很輕易地就從坐都坐不穩的越姑姑手中奪下簪子,又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瞥了一眼越姑姑發間另一支銀簪,“還來嗎?”

越姑姑怒視雲棲,目光鋒利如刀,恨不能將眼前之人片片淩遲。

雲棲無視越姑姑陰毒的目光,望向臥榻上雙目緊閉的皇帝,緩緩道:“其實,我也很想他死。”

越姑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死死盯著雲棲,想把眼前這小丫頭看透,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看不透。

“這個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昏君!暴君!”雲棲目光幽幽,憤恨道,“若不是他昏庸無能,殘忍暴戾,我爹怎麽會被人誣陷下獄,含冤而死。我娘和兄長,又怎麽會病困交加,撒手人寰。我又怎麽會孤苦無依,被賣入宮中為奴。我與這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

“既然你這麽恨他,方才又為何阻止我殺他!”越姑姑厲聲質問,話音剛落,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雲棲見狀,立刻擡起手,頗為體貼地為越姑姑拍背順氣,“越姑姑別急,你聽我慢慢與你說。你與我都想親手取此人的性命報仇雪恨,但命只有一條,究竟讓來取,咱們不得商量商量嗎?”

勉強止住咳嗽的越姑姑揮開雲棲的手,“這有什麽好商量的,你我與他雖都有血海深仇,但你的仇只是家仇,我是國仇與家恨。我為報這個仇,籌謀了多少年,期間又做了多少事,你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根本難以想象。這狗皇帝的命,我無論如何也要親手取來!”

“我是真的很佩服你,帕裏黛公主。”雲棲看著越姑姑,語氣真誠的說,“為報仇,你竟能隱姓埋名,臥薪嘗膽,苦苦籌謀二十多年,當真是好耐性。”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越姑姑怒道,“羌國已亡,世間再無什麽帕裏黛公主,我這二十多年來,之所以茍且於世,只為報仇,只為讓楚煥這個狗皇帝也嘗一嘗失去至親至愛的滋味,最終在絕望與痛苦中下地獄!”

“所以你便利用皇後在後|宮中攪弄風雨,先後謀害了六皇子的生母葉昭儀,七皇子的生母江婕妤,還有哲妃和景嬪,先皇後也是死於你手。”

見越姑姑並未反駁,雲棲又接著說:“被你謀害,死於你手的人遠不止這些,早夭的八皇子和八公主也是被你所害,景嬪小產和太子妃兩次小產,也都是你下的毒手。還有宜香和容悅這些你叫不上名字的人,也都成了你覆仇的犧牲品。這些年來你究竟害死了多少人,越姑姑你可數的清楚?”

聽完雲棲的話,越姑姑不禁“嘖嘖”兩聲,“幸好我先下手為強,殺了那個王醒,他還真查到了不少事。”

“冤有頭債有主,你何必要害這麽多無辜的人。”雲棲嘆道。

“你跟我說無辜?”越姑姑冷笑一聲,面容猙獰,咬牙切齒道,“我慘遭屠戮的數十萬羌國百姓不無辜?我被他派人暗殺的弟弟和侄子侄女不無辜?還有我的……我的……不夠!我覺著報覆得還不夠!只可惜我這副身子不中用了,否則我一定要將他心裏要緊的人,還有他身邊所有與他親近的人全都殺盡,讓他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飽嘗這世間最深重的痛苦!”

“這些年,你心裏難道只有恨?”雲棲問,“與你朝夕相處十數年,也被你無情利用了十數年的皇後,在你眼裏究竟算什麽?”

“秦佩蕊?她就是個優柔寡斷,一無是處的廢物。”越姑姑鄙夷道,“這些年,若不是我從旁幫襯指點,她早就被賢妃和淑妃碾死了,哪還能坐穩皇後的寶座。不過廢物也有廢物的好處,容易擺布。”

“據我所知,當年還是順嬪的皇後,與六皇子的生母葉昭儀感情篤深,對先皇後也十分敬重。”雲棲又問,“敢問越姑姑,您究竟是如何說服皇後,去加害葉昭儀與先皇後的?”

“你那麽聰明,難道猜不到?”越姑姑打量著雲棲問。

“是利用五皇子?”

越姑姑並不討厭聰明人,加之太久沒有與人像這樣痛痛快快的說過話,她倒是願意與雲棲多說幾句。

“你可知秦氏為何會瘋了一樣寶貝五皇子,衣食住行都要命人看得死死的?”

雲棲搖頭,“還請越姑姑賜教。”

“在五皇子之前,秦氏曾有過一個孩子,辛辛苦苦懷到快七個月的時候,卻胎死腹中,自己也險些丟了性命。秦氏一直都以為是先皇後沈氏害了她,害了她的孩子,卻不知下毒要了那孩子命的人是我。”越姑姑說,神情平靜中又略帶愉悅,絲毫不為自己殘忍扼殺了一條無辜的小生命,而感到痛苦與悔恨。

“想要秦氏成為我的武器,被利用到極致,我不僅要讓她心懷仇恨,也要讓她權欲熏心,野心勃勃,因此她必須有個兒子。

於是,當秦氏再度有孕,我便允許了那孩子降生。

秦氏的肚子倒是爭氣,還真就生了一個皇子,卻是個多災多難,生來就不幸的皇子。

為了離間秦氏與葉昭儀,還有另外一個與秦氏交好的哲嬪,我便炮制了數場大大小小的‘意外’,比如叫病中的五皇子誤服了不對癥的湯藥,比如讓五皇子失足跌入池塘,之後再叫秦氏認為,這都是葉昭儀和哲妃在先皇後的唆使下,派人謀害了她的寶貝兒子。借秦氏之手,一個一個除掉狗皇帝最喜愛的女人,讓狗皇帝痛苦,讓秦氏手染血汙,再也無法脫身,只能任我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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