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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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已經挪到宮外養病了?”雲棲意外, 這走的未免也太急了些。

趙姑姑說:“王醒在京都城南郊的鹿鳴山上,有一處山莊,山莊引了山中的溫泉水。歐陽院使說,王醒的腿疾是年輕時凍傷落下的病根, 泡溫泉對治療王醒的腿疾很有好處,王醒便急著動身過去了。”

原來如此,雲棲輕嘆一聲, “可惜我不能出宮,否則真該去探望義父。”

“有這份心意就夠了。”趙姑姑拉雲棲坐回她身邊,“怕你跟著擔心,這事兒原是打算瞞著你的, 卻怕你從旁人口中得知此事更加擔心, 便特意跑來告訴你。”

雲棲挽住趙姑姑的手,“姑姑還怕我擔心呢,最擔心義父安危的人該是姑姑才對。”

趙姑姑垂眸不語, 半晌才又開口, “王醒臨走時有交代,交代我給你捎句話,說他離宮的這段日子, 你若有什麽事便去尋王旻,只要是王旻能辦到的事, 他都會替你辦好。”

“都這種時候了, 義父還惦念著我……”雲棲鼻子有些發酸。

“你是他的義女, 無論何時, 他都理應周全你。”趙姑姑說,擡手輕輕捏了捏雲棲的鼻尖。

雲棲又是一聲嘆,“怎麽辦,我這會兒就開始想念義父了,真後悔那日長街上遇見,沒與義父多說幾句話。”

“來日方長,還怕以後沒有一處說話的機會?”趙姑姑說,突然話鋒一轉,“話說,咱倆也有日子沒見了,也沒聽你說想我。”

“誰說我不想姑姑了。”雲棲抱住趙姑姑的胳膊,整個人靠在趙姑姑身上,“我想念姑姑,也想念有德。”

“有德也很惦記你。”趙姑姑偏頭看著將腦袋枕在她肩頭上的雲棲,目光慈愛,“知道我今兒要來北宸宮見你,有德很想一道過來,但那孩子懂事,怕添麻煩,生枝節,便忍著沒有跟來。”

她的好徒弟,好有德一向都是這麽乖巧懂事的。

“姑姑,這段日子有德的功課怎樣,可有精進?”雲棲問。

趙姑姑答:“有德用功,只要得閑就埋頭練字,練習打算盤。前陣子王醒見了有德的字,還誇寫得好。問我要不要在內侍監,給有德安排個體面的差事。我回去問有德的意思,有德想都沒想就說他不去內侍監,說他只想跟著他師傅,等來日他師傅嫁進王府以後,要跟去王府幫他師傅。”

話說到這兒,趙姑姑不禁“嘖嘖”兩聲,“這個徒弟,你可真沒白疼。”

雲棲點頭,眼睛有些紅,“姑姑回去告訴有德,就這幾天,我會尋個機會過去瞧他。”

趙姑姑聽了,很是遲疑。

她知自景嬪過世,吳才人離宮後,毓秀宮就是雲棲心裏的禁地,雲棲怕回毓秀宮。

“真要去?”趙姑姑想雲棲再考慮考慮。

雲棲默了默,才下定決心,“不進去,就在外頭的宮巷裏與有德說幾句話就好。”

趙姑姑點頭,“如此也好。”

其實,雲棲不回毓秀宮,並不是怕睹物思人不敢回,而是覺得自己沒臉回毓秀宮。

她還沒為無辜慘死的景嬪娘娘報仇呢。

還有宜香,容悅,以及她素昧謀面的雙親與兄長。

她一定要讓皇後血債血償,以告慰她至親摯友的在天之靈。

而與她一樣痛恨皇後,恨不得手刃仇人,在將仇人片片淩遲的還有太子。

太子妃和阿恬也與太子和她同仇敵愾。

她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雲棲有種預感,要不了太久,她就能昂首挺胸的再次踏進毓秀宮。

……

三日後的午後,雲棲悄悄去見了有德一面。

許久不見,有德瘦了,個頭卻長了,人看著比之前沈穩了許多,但依然愛哭。

還沒說上幾句話,就掉淚了。

碧蕊見了,連忙從袖中掏出手帕,上前為有德擦淚,就差直接把“心疼”兩個字寫在臉上。

可有德顯然還沒察覺碧蕊對他的心意,待碧蕊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待阿阮都要比待碧蕊更親近些。

這還是毓秀宮出事以後,雲棲頭一回見阿阮。

阿阮至今都不願相信,是董姑姑被人收買,下毒害了景嬪娘娘。

如今阿阮每日不是待在董姑姑生前住的地方,就是待在毓秀宮的小廚房。

從前寧肯去做粗使宮人,也不願在小廚房當差的人,如今卻很喜歡下廚。

聽說雲棲今日要來,阿阮親手蒸了一鍋肉包子。

新鮮的豬肉糜裏,加了香菇,冬筍,還有蝦米,是董姑姑從前最拿手的餡。

阿阮叫雲棲趁熱嘗嘗,雲棲才吃了一口,阿阮就焦急又緊張的問她,“與董姑姑和的餡可是一個味兒?”

雲棲點頭,“一模一樣的。”

阿阮松了口氣,望著雲棲笑。

雲棲看著阿阮,心疼的厲害,不由得將人抱進懷裏。

阿阮伏在雲棲肩頭笑著,笑著笑著就泣不成聲。

……

從毓秀宮回來以後,雲棲大哭了一場。

待心緒稍稍平覆些,她又將自己親筆書寫的,寫滿皇後罪狀的紙卷找出,一條一條看下來。

越看越冷靜,越看越清醒。

究竟要怎樣做,才能扳倒皇後?雲棲又陷入沈思。

因想的實在太入神,以至於楚恬來了她都沒察覺。

直到楚恬在她身邊坐下,雲棲才回過神來。

“雲兒哭過?”楚恬擡手,輕柔撫過雲棲泛紅的眼角,眼中是深深地疼惜與擔憂。

雲棲不解釋,只道:“殿下抱抱我好不好。”

楚恬立刻將雲棲攬入懷中,低頭吻了吻雲棲的發,“若心裏難受就哭出來,我陪著你。”

雲棲將腦袋埋在楚恬懷裏蹭了蹭,“見到殿下我高興還來不及,哪會想哭。”

楚恬將人抱得更緊,“我若能時時刻刻都陪在雲兒身邊就好了,如此,雲兒就能時時刻刻都高興了。”

雲棲唇角微揚,擡手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上系著一條由數股紅線編織而成的手繩。

“殿下一直都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每回我難過的時候便看看這個,想想殿下,心裏就不難過了。”

楚恬也擡起手來,腕上系著一條與雲棲那條一模一樣的手繩。

他牽過雲棲的手,與雲棲十指緊扣,“雲兒,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的心願。你不必著急,很快,你很快就會得償所願。”

雲棲一怔,目光從兩人交握的手上移開,擡眼落在了楚恬的臉上,“殿下是不是已有什麽計劃,若殿下要做什麽,可千萬不要瞞我,我也想出一份力。”

“雲兒只要信我就好。”楚恬與雲棲四目相對,目光清湛而誠摯,“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害怕,信我就好。”

楚恬不願多說,雲棲也不逼問。

她只管牢記楚恬的叮囑,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害怕,要相信她的殿下。

……

自從得知太子妃有孕的事,雲棲就去陶然閣悄悄找來不少醫書翻閱。

只要讀到有關孕期禁忌的內容,便摘抄下來反覆研讀,這幾乎已經成了雲棲每日臨睡前的功課。

這日雲棲做完功課,正預備安置,就見盈夏慌慌張張的尋來,說太子妃身子有些不適,請雲姑娘過去看看。

一聽說太子妃身子不適,雲棲心頭便是一緊,胡亂攏了攏已經散下的頭發,披上件外衣,就隨盈夏匆匆趕到太子妃的寢殿。

一進內室,就見太子妃伏在臥榻邊嘔吐不止,在燭火的映照下,太子妃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雲棲連忙上前,一邊輕輕替太子妃拍背,一邊詢問身旁的令春,太子妃這樣有多久了。

一向端穩的令春,眼下已然嚇丟了魂,紅著雙眼顫聲說:“殿下這樣快有一個時辰了,這都吐了第五回了。”

“只是吐?可有……可有見血?”雲棲艱難發問。

令春趕忙搖頭,“回雲姑娘,沒有見血。”

雲棲稍稍松了口氣,只是吐,並沒有見血,應該不是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有什麽不好,大約是太子妃吃壞了什麽東西。

雲棲掏出手帕,為吐到近虛脫,正伏在臥榻邊喘粗氣的太子妃擦了擦嘴,又要來溫水請太子妃漱口。

之後,便扶太子妃躺了回去。

“殿下這樣不行,得請個太醫來為殿下瞧瞧,咱們不叫太醫診脈,只與太醫說說殿下的癥狀,請太醫寫張對癥的方子……”

“不要太醫!不要喝藥!”沒等雲棲把話說完,太子妃就急道,“聽聞孕中服藥,對腹中的孩子不好,我不能喝藥,不能喝……”

見太子妃這般惶急緊張,雲棲連忙握住太子妃的手,柔聲安撫說:“殿下不必擔心,關於婦人孕中能否服藥的事,我之前曾問過張太醫,張太醫說安胎藥也是藥,不是對有孕的婦人和腹中的孩子有益無害嗎?張太醫說,只要所服之藥,藥性溫和,藥量得當,是不會傷及腹中孩子的。”

令春和盈夏聽了雲棲的話,忙連聲應和,也勸太子妃請太醫來瞧瞧,若再這麽吐下去,大人受不了,腹中的孩子怕是更受不了。

奈何太子妃卻堅持不肯松口,說忍一忍就好了。

誰知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太子妃又吐了兩回。

雲棲見太子妃這般抗拒見太醫,不敢強行去把太醫請來,卻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子妃吐到虛脫暈厥。

到時候,莫說太子妃腹中的孩子,只怕連太子妃都有性命之虞。

她得想想辦法,她必須得想個辦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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