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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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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累了。”皇後終於開了口, 她擡起手來,無力地沖五皇子揮了揮,是叫五皇子走的意思。

五皇子望著面色郁郁,一副頹然模樣的皇後, 很是不放心,“母後,您……”

“明日本宮便安排你七妹挪出鳳儀宮, 你就放心回去吧。”皇後道,眉目低垂,看起來的確疲憊至極。

五皇子遲疑了片刻,終究沒上前, 也終究沒再說什麽。

只是沖皇後躬身一禮, “兒臣明日再來給母後請安。”

說罷,便退身離去。

從殿內走出來以後,五皇子感到有些恍惚, 在殿外的廊上呆呆站了一會兒, 才稍稍緩過些神來。

五皇子緩緩吐了口氣,正預備擡腳離開,身後忽然飄來一句, “殿下請留步。”

五皇子轉過身,循聲望去, 見喚他的不是旁人, 是許久都沒露面的越姑姑。

越姑姑從暗處向五皇子走來, 走的有些慢, 像是腿腳不利索,五皇子便往前迎了兩步。

“殿下萬安。”越姑姑站定後沖五皇子福了福身,態度謙和又恭敬,但眉宇間仍帶著一貫的戾氣,一看就是個兇悍不好惹的主。

“這陣子每回來給母後請安,都不見越姑姑,聽說越姑姑舊疾又犯了,這些日子一直都在臥床休養。今日見姑姑能下地走動了,看來是好些了,真是可喜可賀。”五皇子眼中帶笑,一臉和氣的與越姑姑說。

“奴才老了,身子骨不中用,勞殿下掛念了。”越姑姑垂首道。

五皇子是越姑姑看著長大的,但不知怎的,五皇子總是與他母後身邊最倚重的這個人,親近不起來。

待到五皇子年滿八歲,獨自搬去東宮住以後,除了日常來給皇後請安時,能見著越姑姑,說上幾句話以外,幾乎就沒有其他見面說話的機會。

見面的機會少了,說話的機會也少了,兩人之間便越發疏離。

五皇子不擅寒暄客套,便直言問越姑姑,“不知姑姑喚住我,所為何事?”

越姑姑沖五皇子一禮,“請殿下恕老奴無禮,實不相瞞,方才殿下與娘娘說話時,老奴就在殿內的屏風後面。殿下與娘娘說的話,老奴都聽見了。”

五皇子知越姑姑是他母後的心腹,母後有事從不瞞著越姑姑,許多事也都只肯與越姑姑商量。

只要母後不介意越姑姑聽見了他們母子說話,他也不介意。

“無妨,越姑姑不必為此介懷。”五皇子和聲說。

然而越姑姑顯然不是為了告罪,才攔住五皇子的。

“老奴鬥膽,想勸殿下一句。”越姑姑對五皇子說,“這世上最疼惜殿下,永遠都不會算計謀害殿下的人只有您的母後皇後娘娘。老奴懇請殿下,莫要聽信小人讒言,誤會皇後娘娘。”

五皇子微微點了點頭,“嗯,我明白了。”

越姑姑對五皇子這不置可否,又略帶敷衍的回答很不滿意,正預備再說什麽,五皇子卻先道:“起風了,姑姑身子骨不好,快些回去歇著吧。”

說罷,就轉身要走。

越姑姑見狀,連忙追了兩步,“殿下,您不明白。”

五皇子轉過身來,略顯不耐的問:“姑姑還想說什麽?”

越姑姑走上前,來到了太陽底下。

日光照在臉上,使得越姑姑本就慘白的臉色,看起來更加灰敗難看,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越姑姑用她那雙渾濁到透不進一絲光亮的眼,望著五皇子說:“無論誰說什麽,殿下都不該質疑娘娘,而應該全心全意的相信娘娘,幫助娘娘。”

“哪怕母後是錯的?”五皇子問。

“娘娘永遠都不會錯。”越姑姑毫不遲疑地答。

世上怎麽會有永遠都不會犯錯的人?

五皇子原是想與越姑姑理論幾句,可見越姑姑一派強硬不講道理的樣子,自知說什麽都是白費口舌。

五皇子默了默,與越姑姑道了句,叫越姑姑專心養病,保重身體,少些操勞,便轉身離去。

越姑姑目送五皇子走遠,明明是一副病入膏肓的病弱模樣,但目光卻銳利的嚇人。

越姑姑心裏有數,她這身病是好不了了。

但在死之前,她一定要完成她的使命,她的夙願。

只差最後那麽幾步了,誰都別想阻止她。

就算是皇後和五皇子也不能。

……

皇後言而有信,第二日就安排七公主挪出了鳳儀宮。

宮裏知道此事內情的人不多,於是,眾人大都認為皇後娘娘是因為要親自照料榮妃留下的那對龍鳳胎,九皇子和十公主太辛苦,實在無暇再分神照料七皇子和七公主。

皇後無奈,才叫兩位殿下先後搬出了鳳儀宮。

一個搬去了開陽殿,由五皇子照料。

一個搬去了欣華苑,由四公主照料。

這陣子雲棲一直都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去欣華苑見見四公主,看能不能解開四公主的心結。

卻沒想到四公主竟主動邀她去欣華苑坐坐。

雲棲求之不得,親手做了幾樣四公主喜歡的糕點,就歡歡喜喜的去赴約了。

雲棲到時,四公主正在窗下的書案前練字。

被墨|香紙香環繞的四公主,目光認真而專註,眉眼間透著一股溫柔。

看得出,四公主是喜歡寫字的,不,應該是熱愛。

四公主並不是一個人在案前練字。

四公主身邊那身穿粉衣,模樣標致的少女,正是七公主楚思。

很難相信,眼前提筆垂腕,安安靜靜寫字,見到來人一臉羞怯的少女,竟是從前令宮人們聞風喪膽,跋扈冷酷的七公主。

“四姐來客人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稍後再來陪四姐寫字。”七公主說完,沖四公主與雲棲和氣一笑,便起身離去。

雲棲目送七公主出了屋,轉過頭來與四公主讚嘆說:“殿下將七公主教的很好。”

“我哪會教七妹什麽,七妹住進來時,就是這副乖順模樣了。”四公主解釋說,“雖說七妹她沒跟我說什麽,但我知道七妹住在鳳儀宮時,皇後管她很嚴,很……”

話說到這兒,四公主微微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皇後究竟是如何將往日那個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七公主調|教的這般溫順乖巧?

雲棲實在是有些好奇。

卻也只能好奇。

如今七公主是搬出了鳳儀宮,可人卻還是住在宮裏,還是活在皇後的眼皮子低下。

七公主就算在鳳儀宮裏受了千般萬般的委屈,也不敢出來說皇後一個不字。

不僅是為自己活命,也是為了她母妃。

現如今,後|宮之中皇後一人獨大,可謂是只手遮天。

皇後想要淑妃的命,是很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皇後之所以不殺淑妃,並非不敢動手。

大概是覺得淑妃自小錦衣玉食,萬千寵愛,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活的那樣恣意瀟灑,令人羨慕又嫉妒。

比起直接殺了淑妃,將淑妃狠狠踩在腳下踐踏侮|辱,才更令淑妃痛苦恐懼,也更令皇後感到報覆的痛快。

之前,三皇子埋怨皇後心黑心歹,給賢妃食摻了沙子的飯,穿藏了繡花針的衣。

從前的賢妃,如今的李妃還未徹底失勢,便是如此境遇。

可想而知,淑妃眼下的日子該是何等淒慘。

李妃與淑妃都曾是這後|宮裏叱咤風雲的人物,如今落到這個境地,可悲卻並不可憐。

畢竟,這兩個人的手,可一點兒不比皇後幹凈。

雲棲將帶來的食盒往前推了推,“做了幾樣殿下愛吃的糕點,請殿下嘗嘗我的手藝可有精進。”

四公主望望桌上偌大個食盒,再望望身邊與她言笑晏晏的雲棲,慚愧道:“我不值得妹妹這般待我。”

“我當殿下今日叫我過來,便是把心結都解開了……殿下啊殿下,您就別再去想從前那些事兒了,您若再提那些前塵往事,我可要哭了。”雲棲說著,嘴巴一癟,鼻子一抽,裝出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

四公主被雲棲這俏皮模樣給逗笑了,拉過雲棲的手,保證說:“不提了,從前那些事再也不提了。”

雲棲眉眼彎彎,“那以後我能常來殿下這兒坐坐嗎?”

“巴不得妹妹常來,卻怕妹妹嫌這裏遠,不願常來。”

“不遠不遠,一點兒也不遠。”雲棲連忙說,“我聽阿恬說,殿下很喜歡小貓小狗小兔子那些毛茸茸的小家夥,北宸宮裏沒有貓狗兔,卻養了一只可好看可聰明的白羽鸚鵡,下回我帶來給殿下看看可好?”

四公主是喜歡小動物的,打小就喜歡。

卻怕自己命格太硬,會克死這些小家夥,因此迄今為止就只養過一只很好活的龜而已。

許久沒摸過毛茸茸的小家夥了,四公主還真有些手癢。

聽說雲棲下回會帶一只很好看很好看的白羽鸚鵡過來,四公主心裏充滿了期待。

但當雲棲將傳說中那只很好看很好看的白羽鸚鵡,帶到四公主面前以後,四公主覺得雲棲對“好看”這個詞兒,可能有什麽誤解。

不過,這枚圓滾滾的白肉球是真的聰明,它明明只隨雲棲來過一趟,第二日白胖的小家夥就自己飛過來了。

還很講禮數,不是空著嘴過來的。

四公主捏著白白銜給她的金葉子,並不相信這片金葉子是白白的私有財物。

四公主認為,一定是小家夥淘氣,趁著雲棲或是太子妃不備,偷偷叼出來玩的。

怕北宸宮那邊會因這片遺失的金葉子鬧出什麽風波,四公主果斷揣好了金葉子,抱上胖白白去了北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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