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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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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雲棲這一提醒, 張北游才猛然想起他是太醫,他還有正事要做。

於是,連忙去到軟榻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沖雲棲笑了笑, 才望著嘴邊還沾著幾顆餅渣的七皇子,笑瞇瞇地問:“殿下是不是才吃過以黃杏做餡的酥餅?”

七皇子瞪圓了眼睛,“張太醫如何知道的?”

張北游頗為得意的勾了勾唇角, 瞄了一旁的雲棲一眼,“那是因為微臣也嘗過這個酥餅啊。”

七皇子雙眼明顯亮了幾分,“我六嫂的手藝可好了是不是?”

我妹妹的手藝自然是好的不得了。

張北游臉上笑意更濃,“殿下所言極是, 這酥餅一口下去, 簡直叫人驚為天餅,微臣連吃了三塊還意猶未盡。”

“是吧是吧。”七皇子遇上知己般,興奮的不得了, 不由得咧嘴一笑, 卻一不小心扯疼了臉上的傷,疼得他倒抽了好幾口冷氣。

但人總歸是笑了,大夥兒一直緊繃的心弦也都隨之一松。

在哄人高興上, 張北游可是太有一手了。

在哄得七皇子展顏一笑之後,張北游立馬為七皇子正經的瞧起傷勢來。

如雲棲之前的判斷, 七皇子的鼻骨沒斷, 這的確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雖然鼻梁沒斷, 但淤傷卻很嚴重, 一張小臉幾乎沒有好地方,青青紫紫的一片,簡直有些慘不忍睹。

這種程度的淤傷,即使用張北游家裏祖傳的活血散瘀膏,一日三次的塗抹,也總要半個月才能痊愈。

七皇子很懂事的一個孩子,明明自己還對之前的事心有餘悸,傷處也疼得他直想哭,卻還是一個勁兒的安慰大夥兒,說他沒事,說他不疼。

楚恬和五皇子兄弟倆,都不太擅長哄人,更別說哄孩子。

雲棲和張北游兄妹倆,卻對此很是在行。

一個與七皇子細數自己拿手的糕點,說往後每日都會給七皇子做糕點吃,還都是不重樣的。

一個則逗七皇子說,說七殿下本就生得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經此一事,待殿下臉上的淤青都散盡以後,哎呀呀,七殿下的臉看起來竟然更俊朗了幾分呢!

經雲棲和張北游兄妹倆這一哄一逗,七皇子終於打心底裏笑出來。

而笑的代價是——鼻子好痛,臉也好痛,連眼眶都好痛啊。

雖然痛,卻也是真高興。

……

不出眾人所料,三皇子果然跑到皇帝跟前惡人先告狀。

說早些時候,他與五皇子在尚文館的庭院裏打了個照面。

身為兄長,他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對五皇子這個弟弟是和顏悅色,客氣有加,可五皇子卻對他這個兄長不恭不敬,惡言相向。

三皇子還昧著良心,沒臉沒皮的說,說他謹記父皇教誨,對五弟的惡意尋釁不予理會,退讓避走,誰知五弟不依不饒,得寸進尺,竟沖上來打了他。

這還不止,還喚來六弟,七弟一同對他拳腳相向。

簡直目無尊長,欺人太甚!

據奉命前來尚文館,請五皇子和六皇子去勤政殿問話的王旻說,三皇子是被人擡進勤政殿的,賢妃娘娘也隨三皇子一道去了。

賢妃娘娘跪在殿上痛哭不止,幾次險些哭暈過去,哭求陛下嚴懲行兇之人,為三皇子主持公道。

雲棲聽了王旻的話,心中有些疑惑。

據她所知,賢妃素來以端穩莊重的形象示人,在禦前大哭大鬧,不像賢妃能做出的事。

王旻言簡意賅,只用一句話就給雲棲答疑解惑了。

王旻說:“陛下已經有三個月沒見賢妃了。”

雲棲這才想起,毓秀宮出事以後,皇帝疑心當日正好在場,目睹一切的賢妃,對中毒的景嬪,以及因受驚動了胎氣的吳才人見死不救。

自那之後,皇帝便開始有意冷落疏遠賢妃,還有賢妃的三皇子。

這數月來,無論賢妃以何理由求見,皇帝都避而不見。

眼下,賢妃好不容易借著三皇子,得到一個面聖的機會,怎能不好好利用。

只不過,賢妃似乎並未把握好這難得的機會。

苦肉計可不是這麽用的。

在與雲棲嘀咕了幾句以後,王旻沖楚恬和五皇子躬了躬身,恭敬道:“陛下還在勤政殿等著,請二位殿下速速隨奴才去回話吧。”

“我也想與五哥六哥一道去。”倚靠在軟榻上的七皇子連忙坐直了身子,邊說邊要起身下地,“不能由著賢妃娘娘和三哥顛倒黑白,誣蔑五哥和六哥,得讓父皇瞧瞧我這張臉。”

見狀,五皇子趕忙將人按住,“七弟放心,就算七弟不出面,五哥和六哥也不會被人輕易欺負。”

說罷,望向一旁的雲棲,“勞弟妹幫著照看七弟一會兒,等回頭見了父皇出來,我便去回了母後的話,今日就把七弟接到開陽殿去。”

七皇子明顯是被他五哥的話給驚著了,眼睛瞪得溜圓,直楞楞的看著他五哥。

他今日就能搬出鳳儀宮了?

這是……真的?

一股淚意自心底翻湧而上,瞬間濕潤了七皇子琉璃般晶瑩剔透的眼珠,“五哥……”

五皇子拍拍七皇子的肩膀,溫言囑咐,“聽你六嫂的話,五哥六哥很快回來。”

七皇子乖巧點頭,又望向一旁的楚恬,“六哥……”

楚恬溫然一笑,輕輕撫了撫七皇子的頭,與雲棲相視一下。

雲棲會意,殿下放心。

“二位殿下帶微臣一起去吧。”見一行要走,張北游一本正經的開口道,“王旻公公方才不是說,賢妃娘娘與三皇子一個快哭暈了,一個是躺著被擡進勤政殿的。微臣願隨二位殿下同往,以備賢妃娘娘與三皇子不時之需。”

聽了張北游的話,楚恬努力壓下微微上揚的唇角,與五皇子商議說:“五哥,要不就讓張太醫一道去?”

五皇子沖張北游爽朗一笑,“那就勞煩張太醫了。”

“殿下客氣。”說罷,張北游便一馬當先的出了書房,好像生怕兩位殿下會突然反悔,不帶他去看熱鬧了。

而楚恬和五皇子也沒再啰嗦,留好了照看雲棲和七皇子的人手,便去追張北游了。

落在最後的王旻,和聲安撫雲棲說:“妹妹放心,有師傅在,絕不會叫六殿下吃虧。”

雲棲謝過王旻,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口。

先前,雲棲只是用幹手帕將七皇子臉上的血跡粗略擦了擦。

眼下得閑,雲棲便托楚恬留下照應她與七皇子的常壽跟和順,去打盆溫水來,要替七皇子好好擦擦這張小臉。

又托七皇子的近侍太監多福,回七皇子的住處,取身幹凈的衣裳過來,好叫七皇子將身上沾著斑斑血跡的衣袍換下來。

見雲棲的衣袖上也沾了血,七皇子很不好意思,只道:“我回頭一定賠六嫂一身新衣裳。”

雲棲一邊用溫水沾濕的巾帕替七皇子擦臉,一邊笑呵呵的答應,“好啊,我在這兒先謝過七殿下恩賞了。”

七皇子臉上一片青青紫紫,根本看不出臉紅,耳尖卻是紅的鮮艷,“不謝不謝,六嫂不必謝我。”

常壽從旁瞧著,心中有感,不禁小聲與身旁的和順說:“我覺著咱們雲姑娘,來日必定會是個很好很好的娘親。”

話音剛落,常壽就覺著腰間一痛,和順竟然擰他!

和順為何要擰他呀?

常壽滿心詫異,正欲問個清楚,和順卻先他道了句,“雲姑娘,我們再去換盆水來。”

說完,便一手端著水盆,一手拉著常壽匆匆出了門。

和順拉著常壽走出去老遠才停下。

莫名其妙被擰了一下,又莫名其妙被從屋裏拉出來,常壽氣倒是不氣和順,就是有些被嚇著了。

和順這是抽的什麽瘋?莫不是病了?

常壽想著,小心翼翼地擡起手來,想要摸摸和順的腦袋燙不燙。

和順抓住常壽貼上來的手並拉開,他看著常壽,認真道:“你方才說的話,雲姑娘都聽見了。往後你可千萬別在雲姑娘面前,再提娘親孩子了。”

常壽不明所以,“為何?”

總是面無表情的和順,臉上罕見的露出懊惱的神色,“怪我,竟忘了與你說。”

“什麽事啊,你快說。”常壽趕緊往和順身邊湊了湊。

不善言辭的和順,努力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方才開口說:“那日,就是殿下命你去安排給寧州葉老大人送信那日,我陪殿下去北宸宮見雲姑娘。聽聞雲姑娘去了陶然閣,我便隨殿下一同尋了過去,卻見雲姑娘在翻查醫書,有關心痹之癥的醫書。”

話聽到這兒,常壽不由得變了臉色,“雲姑娘都知道了?”

和順點頭,“醫書裏說,說患有心痹之癥的女子不宜受孕。”

聰慧如常壽,不必和順再講下去,心裏也都了然。

只見他低垂著頭,抱著胳膊,背靠廊柱,沈默了很久才擡起頭來問和順,“張太醫醫術精湛,什麽疑難雜癥都難不倒他,雲姑娘的病張太醫一定能治好是不是?”

和順說不好,於是便沒有說話。

“一定能治好,一定能的……”話說到最後,連常壽自己都沒什麽底氣。

在又一段冗長的沈默之後,常壽覆又開口,“女子懷孕辛苦,生子又有性命之危,將孩子養育成人更是勞心勞力,咱們殿下那般疼惜雲姑娘,縱使雲姑娘的身子宜生養,殿下怕也舍不得雲姑娘辛勞。所以,就算雲姑娘身子不好,不能為咱們殿下生兒育女,咱們殿下也並不在意。”

“是。”和順立即應道,“殿下說只在乎雲姑娘,只要雲姑娘就夠了。”

“是吧是吧。”常壽笑笑,只是皮笑,肉卻沒笑。

而臉上少見情緒流露的和順,此刻是一臉的沮喪。

常壽嘆了聲氣,斂了那勉強擠出來的假笑,擡手輕輕拍了拍和順的肩膀,“要不咱們信一下張太醫?”

和順用力點了點頭。

要信的,要信的,他們要相信張太醫一定有辦法徹底醫好雲姑娘的病。

而此刻正在勤政殿內,默默瞧著賢妃與三皇子母子使出渾身解數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張北游張太醫,偷偷打了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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