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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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游明顯一怔, 一貫吊兒郎當,沒個正經的人,難得嚴肅起來。

他望著雲棲,一字一頓的認真道:“有我在, 怎會讓妹妹有事。”

“真的?”雲棲微微睜大眼睛,就好像快要溺死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條救命的繩索。

張北游唇角微揚, 露出一個溫軟又自信的笑容,“只要妹妹乖乖聽話,每日都按時服藥,我保證妹妹能活成人瑞。若妹妹不信, 我可在此發個毒誓。”

張北游邊說, 便豎起右手三指,還真要對天發誓。

雲棲見了,連忙按下張北游舉起的手, “別, 我信兄長,我信。”

張北游瞧著慌慌張張阻止他發毒誓的雲棲,心裏又軟又暖, 恨不能做個棉花窩,將她妹妹放進去藏起來, 憑什麽人, 什麽病痛, 都別想傷害他妹妹。

“妹妹放心, 有哥護著你,你別怕。”

雲棲點頭,淺淺一笑,“嗯,我不怕。”

雲棲嘴上說不怕,心裏卻還是怕的。

她不怕別的,只怕他家殿下為她擔心。

她已經知道自己病情的事,最好還是別叫殿下知道。

免得殿下擔心她會胡思亂想。

“兄長,我已經知曉我患有心痹之癥的事,暫且不要告訴殿下好不好?這陣子殿下的煩心事,勞心事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給他多添一份煩擾。”雲棲與張北游商議說。

張北游想都沒想,立刻就答應說:“我都聽妹妹的。”完全沒有任何原則。

雲棲笑著與張北游拉勾,也是孩子氣。

而相比雲棲,張北游更沒個大人樣,在與雲棲拉過勾以後,他立馬從袖中掏出一根花繩來,說自己最近又研究出幾式花繩的新翻發,非要翻給雲棲看。

雲棲特別捧場,毫不吝惜對她兄長的誇獎。

在如願以償得到雲棲狂熱的稱讚以後,張北游才心滿意足的起身告辭。

臨走前,張北游一再囑咐雲棲,切勿憂思,切勿辛勞,得閑就多閉目養神,能睡著了最好。

作為一個特別聽話的病人,在送走張北游以後,雲棲就乖乖躺到臥榻上閉目養神。

可任她如何努力,距離睡著總差那麽一點兒。

雲棲翻來又覆去,思來又想去,最終踢開被子,從臥榻上坐了起來。

她想去一趟陶然閣。

聽聞雲棲要出門,冉冬立即勸阻,說六殿下這兩日過來,臨走前總會再三囑咐她,要她好好守著勸著雲姑娘,不叫雲姑娘輕易出門。

不叫輕易出門,又不是絕對不許出門。

雲棲摳住這個字眼,沒費太多口舌,就把冉冬給說服了。

不只如此,她還說服冉冬幫她保密,就當她今兒一整日都乖乖待在屋裏,從未出去過。

雲棲可以摸著自己的良心說,她其實也想聽楚恬的話,老老實實窩在屋裏養病。

但有些事,她不去親自確認一下,心裏總是難安。

這一趟陶然閣,她是非去不可。

……

來到陶然閣,雲棲輕車熟路的上了二樓,來到擺滿各類醫書的書架前,查找關於心痹之癥的醫書。

心痹之癥並不算什麽奇難雜癥,不少醫書中都多少有些關於此癥的記載。

雲棲伏在窗前的書案上,案頭上堆了厚厚一摞醫書。

雲棲埋頭,一本一本細細翻找,找到相關的內容,便認真閱讀,內容晦澀的,要反覆閱讀多遍才懂。

雖說早有準備,但越是深入了解這心痹之癥,雲棲的心就越往下沈。

尤其是在好幾本醫書上連續讀到,患有心痹之癥的女子不宜妊娠這個說法以後。

在她想象的未來裏,她與楚恬的未來裏,不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有他們的孩子。

可是以她如今的身子,她幾乎不可能有孩子……

在不知多少次從醫書中讀到這個內容後,雲棲終於有些崩潰了。

她趴在書案上,將臉深深埋在雙臂間,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茫然又無措。

雲棲就這樣靜靜呆坐了很久,待她醒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暮四合,天光翳翳。

雲棲原是打算查到她想弄清楚的事以後就立刻回去,沒想到竟磨蹭到這個時辰,也不知能不能在殿下去尋她之前趕回去。

倘若她無法及時趕回去,她也不能說她是到陶然閣翻醫書了。

她就說……就說是去找白白玩了。

這廂,雲棲才把謊話編好,就猛然聽見樓梯間有腳步聲傳來。

這腳步聲熟悉到令雲棲渾身僵硬,幾乎要暈過去。

她艱難的轉動發僵的脖子,循聲望過去,來者果然是她家殿下。

雲棲慌忙起身,擋在一桌子的醫書前,強裝鎮定,“殿下怎麽來了?”

濃烈到幾乎快令他發瘋的焦躁與不安,在見到雲棲的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楚恬走上前,親昵地捏了捏雲棲的鼻尖,“答應我要乖乖的臥床休養,怎麽說話不算話?”

雲棲一句也不辯解,只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軟聲說:“我知道錯了,殿下若生氣就罰我吧。”

楚恬哪裏舍得與雲棲生氣,更別說罰雲棲什麽了。

玩笑道:“先攢著,讓我好好想想要怎麽罰你。”

“殿下說什麽便是什麽。”雲棲乖順一笑,牽了楚恬的手,“忽然覺著有些餓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而事實上,此刻的雲棲一點兒也不餓,她只是想快些離開陶然閣,別叫她家殿下發現案上那些醫書。

聽說雲棲餓了,楚恬立即問她,“雲兒想吃什麽,我馬上命人去準備。”

“咱們邊走邊想,邊走邊想。”雲棲趕著說,趕著就要拉楚恬走。

楚恬偏頭,往書案上瞥了一眼,“不把這些書帶回去看嗎?”

雲棲心裏“咯噔”一下,佯裝淡定,“這些書我都看完了,不必帶回去。”

楚恬有些吃驚,“雲兒一個下午看了這麽多書?”邊說邊踱到了書案前,想看看雲棲都愛看些什麽書,回頭好找來同類的書給雲棲送去,省的雲棲自己跑腿。

見狀,雲棲忙不疊的追上去,攔在楚恬身前,“沒什麽好看的,殿下別看了。”

這慌慌張張的樣子,就差把“做賊心虛”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楚恬自然察覺到不對,滿眼探究的看著雲棲。

雲棲心虛的要命,哪裏敢與楚恬對視,但還是倔強的擋在書案前不肯讓開。

楚恬不說話,也不動,默默等待雲棲給他一個解釋。

雲棲則緊抿著唇,根本不知該如何解釋。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半晌,還是楚恬先退讓了。

既然雲兒不想讓他看見,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不看也不問。

楚恬全當沒有發現雲棲的異樣,也沒有發生方才的僵持,牽過雲棲的手,柔聲說:“不是說餓了嗎?咱們回去想想吃什麽。”

雲棲微微點了點頭,任由楚恬牽著她走。

行至樓梯口,雲棲忽然將手從楚恬手中抽了出來。

她匆忙轉身,小跑著回到書案前,取來她之前翻看的那本醫術,將書頁攤開來,雙手擎到楚恬眼前。

怕楚恬看不清楚,她很努力的惦著腳,將書盡量舉高些。

楚恬見不得雲棲辛苦,連忙把書接過來,目光飛快的在書頁上掃過。

甫一讀到書中的內容,楚恬的神情看起來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片刻,見楚恬的目光從書上移開,看向了她,雲棲勉強按捺住心中的忐忑,迎上楚恬的目光。

楚恬坦然問道:“心痹之癥,雲兒都知道了?”

“嗯。”雲棲老實點頭。

“是北游跟你說的?”

雲棲如實交代,“我自己猜到些,卻不敢肯定,就去套兄長的話。”

楚恬聽了,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雲兒竟能套出北游的話,當真厲害。”

見楚恬笑了,雲棲遲疑,不禁問:“殿下是在誇我,不是在損我吧?”

“我自然是在誇雲兒。”楚恬由衷道。

然而楚恬由衷的誇獎並未讓雲棲心裏好受多少,她將從楚恬手裏抽回來的書,緊緊抱在懷裏,“書上的內容,殿下都看清楚了?”

“嗯,都看清楚了。”楚恬答的幹脆從容。

雲棲卻緊張的咽了口唾沫,“既然殿下都看清楚了,應該知道以我的身子來日恐怕……恐怕……”雲棲囁嚅了半晌,也沒能說出後半句話,說出那句,“我恐怕不能為你生兒育女,孕育出我們兩個的孩子。”

所有的忐忑與不安在轉瞬間,盡數化為了委屈與不甘。

一股淚意翻湧而來,雲棲瞬間紅了眼眶。

而下一刻,雲棲就落入了一個溫暖又馨香的懷抱。

楚恬輕輕擁著雲棲,俯身貼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字字清晰的說:“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我只要你。說好了要白頭到老,你不許反悔。”

有什麽東西在雲棲心間炸開,她拼命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我不悔……我不悔……”

楚恬溫然一笑,將雲棲懷裏抱著的那本醫書抽走,隨手放在了一邊,牽著雲棲朝樓下走去。

“雲兒快想一想,咱們回去以後吃什麽。”

“隨便什麽都好,我不挑嘴,可好養。”

“巧了,我也如此,咱倆可真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沒錯沒錯。”

雲棲一邊連聲應和,一邊笑望著她光芒萬丈的殿下。

心裏深深覺得,能與這個人相遇相知相愛,老天總歸是待她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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