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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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原是要將晴芳直接攆出宮去, 自生自滅的。

卻唯恐晴芳對他六弟求而不得,由愛生恨,起了報覆之心,出宮以後, 若不加以管束,會在外間胡言亂語,肆意編排他六弟的是非, 毀他六弟的清譽。

於是,太子最終決定,還是將人看管起來比較穩當。

其實,在初聞晴芳的全部所作所為以後, 太子下的第一道旨是立即將人送出宮去, 秘密處死。

並且已經這般吩咐下去了。

之後,太子妃來書房送茶點,問起太子今年母後的生祭有沒有特別要準備的東西, 太子才猛然想起, 再有一個多月便是他母後的生忌了。

太子不禁念起他母後在世時,是何等的仁慈寬和。

他記得每年春秋圍獵時,母後總要再三囑咐他, 上天有好生之德,莫要為討好彩頭, 就肆意掠殺草木間的生靈, 夠交差便好。

倘若晴芳之事交由母後來決斷, 母後會怎麽做呢?

太子想, 依他母後的性情,一定會放晴芳一條生路。

畢竟,在他母後眼中,晴芳不只是天地間的一個生靈,還是自己身邊的舊人。

罷了,看在母後生忌將近的份上,他便不造殺孽,饒那晴芳不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卻難逃。

餘生晴芳都將被囚在那莊子上,永遠都不得再見天日。

在改了旨意以後,太子獨自坐在書房裏思考良久。

他想,他雖然留了晴芳一命,卻也並不算是對晴芳仁慈,甚至正好相反。

換做是他,寧可一死,也不願有生之年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私獄中,過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毫無希望的日子。

暗無天日……

毫無希望……

這些詞兒令太子猛然聯想到他的四弟。

被囚在慎思堂七年的四弟。

太子思緒翻湧,又怒又痛。

怒其父皇殘酷冷漠,痛其四弟冤枉委屈。

不,冤枉委屈四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四弟這些年來的困苦。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想法子將四弟從那暗無天日的球籠中救出來。

然而,還沒等太子這邊有所動作,皇帝那邊便下旨,將東宮空置已久的玉衡殿修葺一新,迎四皇子住進去。

聖旨一出,宮裏上上下下才猛然想起,原來宮裏還有一個四皇子。

陛下怎麽突然想起四皇子來了?

要知道,那位四皇子可是毒|殺先皇後的真兇,蕭貴妃的兒子。

當年蕭貴妃的罪行被揭發並坐實以後,陛下便立即下旨,誅了蕭貴妃及蕭貴妃的九族。

若非四皇子身上流著楚氏皇族的血,只怕也不會幸免於難。

不過有傳聞說,其實當年,陛下已經下令,命人悄悄前去四皇子被幽禁之處,一條白綾勒死四皇子。

聽說當日,白綾已經纏在四皇子的脖子上了,正要行刑之時,大總管王醒突然趕到,命行刑之人立刻住手,說陛下有旨,饒四皇子不死,改判打入慎思堂,終身幽禁。

天子說話,一言九鼎。

先不說當年陛下究竟有沒有如傳言中所說的那樣,明明已經對四皇子下了殺令,最終又臨時變卦。

只說當年陛下下令將四皇子關進慎思堂時,聖旨上黃底紅字寫得清清楚楚,終身幽禁,這都是有證可查的。

而眼下,陛下卻又下旨要放四皇子出來。

說好的終身幽禁呢?

說好的天子說話,一言九鼎呢?

陛下一向極重聲譽,竟然會為四皇子破例。

四皇子何德何能?

眾人對此萬分不解,思來想去,難道是陛下忽然念起了骨肉親情?

旁人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太子夫妻以及雲棲和楚恬,卻知皇帝為何會突然降下這道旨意。

皇帝如此,並非澎湃的父愛無處宣洩,要全部澆築在四皇子身上。

皇帝之所以會放四皇子出來,是猜到太子一定想要他這麽做。

於是,他便在太子還未向他提出之前,先主動這麽做了。

皇帝這樣做,可以理解為向太子示好,甚至是向太子服軟。

皇帝想與太子和解,想要父子重修舊好。

放四皇子出慎思堂,賜居東宮玉衡殿的旨意才下沒多久,禦前就來人了,說陛下請太子去勤政殿一敘。

太子卻不給皇帝這個面子,他決定要與他六弟一道去慎思堂,將這好消息親口告訴他四弟。

但臨了,太子又改了主意,決定不與楚恬一同去慎思堂了。

不為別的,只為印象中,四弟似乎有些怕他。

其實,早在數年前,太子開始在私下裏接濟四皇子之初。

太子偶爾會親自去慎思堂,給四皇子送些好吃好喝好用的東西。

而每回相見,四皇子都會怯生生的躲在寶慶身後,不敢看太子的臉,甚至連頭都不敢擡。

太子起先還有些納悶,雖說他年紀比四弟大不少,平日裏不太與四弟他們這些小的玩在一起,但只要兄弟見面,都還是親近熱絡的。

四弟究竟何故待他這般生分梳理,他明明是一片好心。

之後不久,太子忽然想通了。

想通了正是因為自己這一片好心,才令四弟感到惶恐不安。

蕭貴妃毒|殺了他母後,他本該恨蕭貴妃入骨,恨由蕭貴妃所出的四弟。

事實上,他的確恨蕭貴妃入骨,最初也容不下他四弟。

但在母後過世一年多,他徹底冷靜下來以後,發現他對四弟的恨是沒有道理的,甚至是不講理的。

冤有頭,債有主,四弟何辜,要因其母親的惡行被株連受苦。

不過一個尚不滿十歲的孩子罷了。

知他四弟這一年多來,在慎思堂過的甚是淒苦艱難。

太子便動了私下裏悄悄接濟他四弟的心思,並且也這麽做了。

可他四弟卻對他的善意……不能說抗拒,只能說是無法理解吧。

自瞧出他四弟怕見他以後,太子便很少再親自前往慎思堂了。

暗中關照四皇子的事,太子便都慢慢交由他六弟楚恬來安排。

太子其實還挺想親自去一趟慎思堂,將這好消息親口傳達給他四弟。

卻怕他四弟突然見到他會緊張害怕。

本來是件大好事,平白讓人高興不起來,何必呢?

於是,太子最終沒隨楚恬一同去慎思堂。

……

眼下那滿宮皆知的赦令,或者說恩典,獲此赦令與恩典的人卻還全然不知。

竟然真的無人來慎思堂宣旨報信!

楚恬雖然料到或許會有這種可能,但當他趕到慎思堂以後,發現慎思堂內一片風平浪靜,心還是狠狠的被揪疼。

父皇決定放四哥出來,果然只是為哄二哥高興,父皇特意命人去北宸宮傳旨,派人去往宮中各處報信,卻獨獨忘了派人來慎思堂。

這還真是諷刺。

聽說陛下已經下旨,要放他家殿下出慎思堂,寶慶瞬間淚流滿面。

萬般激動之下,寶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勤政殿的方向叩了足足九個響頭,謝陛下天恩。

而四皇子在得知這個消息以後,既沒像寶慶那般痛哭流涕,也沒表現的歡天喜地。

在怔忪了半晌之後,四皇子才悄聲與楚恬說,說他在慎思堂住慣了,不想搬去別處。

其實,四皇子並不是不想離開慎思堂,而是有些害怕。

從孩童時期被關進來,長成如今的少年,四皇子已經習慣了這與世隔絕,只有他與寶慶兩個人的日子。

四皇子怕見人,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除了他所熟悉的,那屈指可數的幾人以外,其他所有的陌生人。

況且,他如今是個聾子……

他怕,他好怕……

楚恬看出了他四哥的心思,便拉著他四哥,柔聲細氣的開解說,說父皇賜居的玉衡殿,離他住的瑤光殿,以及他們二哥住的北宸宮,五哥住的開陽殿都很近。

“四哥若是不嫌我們煩,我們日|日都去玉衡殿探望四哥,陪四哥作伴。”

四皇子被楚恬說的心動了。

能每日見到六弟,與六弟說說話,對四皇子來說可是個相當巨大的誘惑。

他特別想每天都能見到六弟,只要一見到六弟,他心裏就感到莫名的踏實。

“若四哥不喜歡一個人獨住,不如就先搬來瑤光殿,與弟弟一同住。”楚恬又說,覺著這麽安排,他四哥八成能答應。

不出楚恬所料,四皇子果然被他給說動了。

只見四皇子使勁兒點頭,“我想與六弟同住。”

楚恬松了好大一口氣,說這就回去命人給四哥騰屋子,又叫寶慶趕緊收拾東西,爭取今日就叫他四哥搬過去。

誰知才剛說好的事,四皇子又突然反悔了。

說不搬去瑤光殿了,等玉衡殿修葺好以後,他直接搬去玉衡殿就好。

楚恬了解他四哥,四哥人單純,特別好懂,四哥是怕給他添麻煩,才臨時變卦不願搬去瑤光殿的。

楚恬便又苦口婆心一通好勸,說自己一個人住瑤光殿太冷清,想要四哥住過去與他作伴。

還說,若四哥不與他住在一起,回頭雲棲親手做了糕點,還要分送兩處,多奔波跑腿。

若他們兄弟住在一處,雲棲送起糕點來也省時省力。

以雲棲如今的身份,送糕點這種事哪還用她親自跑腿。

楚恬這話忽悠不住旁人,忽悠四皇子卻綽綽有餘。

四皇子最終決定,先搬去瑤光殿與楚恬同住,至於回頭搬不搬去玉衡殿,等回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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