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9章

關燈
說來話長?

張北游一怔, “爹,難不成您知道些什麽?”

張老院判微微點頭,“算是知道一點兒。”

張北游連忙往前湊湊,“爹都知道什麽, 快跟我說說。”

張老院判擡手,無情地推開還要繼續往前湊的張北游,“眼下有些事到底還是證據不足, 等王醒公公那邊將整件事徹底查證以後,為父再與你講。”

哪裏等得到那個時候呀!

張北游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勾起來了,倘若今夜他不把家老爺子知道的事全都問出來,他不單今夜睡不著, 明夜睡不著, 他甚至有可能一直都睡不著,直到活活困死。

於是,張北游再次厚著臉皮, 沖張老院判扭著肩膀撒嬌說:“爹, 您就跟兒子說說嘛,說說嘛!”

張老院判額頭青筋暴起,眼角不住抽動, 斥了句“我沒有這麽不要臉的兒子”,並請張北游立刻滾出他的小藥廬。

特別不要臉的張太醫自然不會乖乖滾出去, 他只管往身旁的椅子上重重一坐, “爹不說我就不走。”

張老院判不懼威脅, “你不走我走。”說罷, 就擡腳往外走。

張北游見狀,立刻從椅子上躥起來,又一個箭步沖上前,撲倒在張老院判的腳邊,緊緊抱住張老院判的大腿。

這套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簡直就像排演了無數遍一般。

而事實上,在二十多年前,張太醫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經常會像這樣抱著張老院判的大腿,爹爹長爹爹短的,向張老院判提出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要求。

抱大腿這種事,小孩子做起來天真可愛,可由一個已經三十而立的過期少年來做就……

“你給為父起來!”張老院判好想把這小子踹到一邊去,奈何踹不動。

“爹,您就把您知道的事,都跟兒子講講吧,兒子保證不外傳。”

張老院判被纏的實在沒辦法了,萬般無奈下,只能將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全都講給了張北游聽。

而之前信誓旦旦,說絕對不會將事情外傳的張太醫,在第二天一早入宮以後,就把他從張老院判那裏聽來的事,迫不及待的講給了楚恬聽。

雲棲的父親安博衍安大人,與張老院判年齡上差了有二十多歲,一個時任大理寺正,一個時任太醫院院判。

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卻因性情相合,且志趣相投——閑事都愛去城外的靜波湖垂釣。

兩人便由最初的釣友,結成了親密的忘年之交。

兩人時常會趕在休沐日,相約去釣魚。

那是八年前的仲春時節,有一日安博衍與當時還是張院判,而非張老院判的張逍在休沐之日,相約去靜波湖垂釣。

靜波湖位於京都城的郊外,因三面環山,風景秀美,趕上休沐日,天氣又好,不少人都會攜家帶口的出城來靜波湖游玩踏青。

安博衍與張逍都是不太喜歡熱鬧的人,於是二人便選了處清凈少人的地方,作為垂釣地點。

這邊兩人剛系好魚鉤,裝好魚餌,正預備下勾,忽然發現遠處人群湧動,似乎發生了什麽騷亂。

兩人立即派隨侍的小廝前去探看。

這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還真出了大事。

一位在附近一偏僻處垂釣的老翁,竟在湖岸邊發現了兩具浮屍。

安博衍與張逍一個在專司刑獄案件的大理寺當差,一個在太醫院做院判,都是正經的朝廷命官。

聽聞湖中發現浮屍,還一下子發現兩具,二人哪還有心思繼續釣魚,立馬放下魚竿,帶著小廝前去查看。

安博衍雖然在大理寺擔任刑名覆審一類的文職工作,但早前也曾隨大理寺的人外出辦過案。

在確認湖岸邊確實漂浮有兩具屍體以後,他先是命隨侍的一個小廝快馬加鞭的回城報官,接著又向在一旁圍觀的百姓表明身份,說自己是官府的人,並有償請了幾個膽大的圍觀百姓,與他一道將泡在湖水中的屍體打撈上岸。

在將兩具屍體撈到岸上仰面放平以後,張逍走上前來,只瞧了一眼就斷定,說人絕對不是溺水而死。

至於人究竟是怎麽死的,安博衍神情凝重的說:“等到衙門的仵作前來驗過之後才知道。”

“驗屍什麽的,老兄我可比衙門那些仵作厲害多了。”張逍說著,就擼起兩邊的袖子,要上前驗屍。

如此越俎代庖,是實在好奇,且等不及要弄清楚,這倆人明明漂在湖中,怎麽就不是溺死的呢?

安博衍了解他這位老哥哥的性子,心知攔不住,便沒去阻攔,只叫兩邊的小廝勸散周遭圍觀的百姓,以免驗屍過程驚悚,嚇壞了大夥兒不好。

而安博衍自己,果斷的來到張逍身邊,看能不能幫上什麽。

從湖中打撈上岸的這兩具屍體均為男屍,從屍體腫脹腐爛的程度,張逍斷言,兩人應該已經死了有五到七日,並且屍體並非一直浸泡在水中。

屍體浸泡在水中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三個時辰。

腐爛的屍體本該撒發出極為刺鼻難聞的氣味,可這兩具屍體卻有些不一樣。

安博衍俯身蹲下,“我怎麽聞著有一股香氣。”

張逍自然也發現了這個明顯的蹊蹺,正盯著兩具屍體若有所思。

安博衍只看了一眼,就飛快的將目光從這兩具屍體上移開。

他實在佩服他這位老兄,竟然能面不改色,沈著冷靜地盯著兩具已經腐爛到分不清鼻子眼睛的屍體,目不轉睛的看這麽久。

“扒開嘴看看吧。”張逍忽然道,說著便伸手要扒開其中一具屍體的嘴。

安博衍見狀,嚇了一跳,慌忙阻攔,“張兄扒這屍體的嘴做什麽?”

張逍冷靜回答:“嘴裏應該有什麽東西。”

遇事向來沈著冷靜的安博衍,這會兒卻沒法冷靜,他死死按住他安兄的手,“等到仵作來驗就是了,安兄這樣徒手去驗,萬一染上屍毒可怎麽好。”

張逍望著一臉緊張的安博衍,溫淺一笑,“老弟是不是志怪本子看多了,哪裏有碰一碰屍體就染上屍毒這種事,生吃上幾口腐肉還差不多。”

聞言,安博衍的臉色明顯白了幾分,回去以後應該很長時間都不想吃肉了。

“來,老弟你來幫我按著些。你放心,我隨身帶著秘制香丸,待會兒用水化開來洗手,保證你把手洗的幹幹凈凈,一點兒異味都沒有。”張逍一邊說,一邊一副百無禁忌的樣子又要去扒那屍體的嘴。

安博衍來不及猶豫,連忙幫忙按住那屍體的肩部,方便張逍下手。

手按腐屍的觸感,真是一言難盡。

腐屍的嘴並不好扒,張逍忙活了好半天,才終於將屍體的嘴扒開。

“太好了!”張逍興奮道,“多虧這位仁兄嘴巴閉的緊,雖說在池水中泡了幾個時辰,但口中並未進水。”

張逍邊說邊將手指伸進腐屍的口中,一陣摳掏。

安博衍實在受不了,忙起身去一旁幹嘔起來。

幹嘔了一陣之後,安博衍又去到湖邊,將手來回洗了十幾遍,手都快洗破皮了才罷休。

在洗完手回來以後,安博衍見他極為勇猛彪悍的老兄,正捏著一粒紅豆大小的青紫色丸狀物仔細觀察。

見安博衍回來了,張逍立刻熱情的邀請他過來一起看,並解釋說,這是他才從那具屍體的牙縫裏摳出來的。

“這東西很香,老弟要聞聞嗎?”

安博衍聽了這話,神形具震。

從腐屍牙縫裏摳出來的東西居然會香?

安博衍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見他老大哥將那丸東西擎向他,安博衍本能的要躲開。

但等一等,這東西的確帶著一股極濃的香味。

安博衍不禁問:“張兄可知這是什麽東西?”

“我也說不好。”張逍說著,又將那丸東西湊到自己鼻子底下,仔細嗅了嗅,“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東西有毒。”

有毒!

安博衍大驚,“那張兄還不快將此物放下,萬一不小心中毒了可怎麽好!”

張逍卻異常淡定,“中毒了就解唄,我可是個郎中呀。”

“知道張兄醫術高明,那也得小心些才是。”安博衍說著,慌忙從袖中取出一條手帕,用手帕將那丸東西接過包好。

在將那丸用手帕包好的東西遞還給張逍的時候,安博衍才猛然發現自己方才慌亂之間,竟拿錯了手帕。

這條手帕是他小女兒知昀,在去年他過生辰的時候,送給他的生辰賀禮。

他一直都當寶貝一樣貼身帶著,從來都舍不得用。

方才他一時疏忽,竟然給拿錯了,真是該死。

安博衍欲哭無淚,“張兄,手帕用完了一定要還我,這是昀兒親手繡給我的。”

“昀兒才六歲就會刺繡了,可真是心靈手巧,聰慧過人。”張逍低頭細細端詳著手帕一角繡的那從竹葉,嘖嘖稱讚,“這繡工,我家夫人見了也要汗顏吶。可見咱們昀兒來日必定能長成一個賢惠的姑娘。也不知哪家小子有福氣,能將昀兒娶回家去。”

一向好脾氣的安博衍聽了這話不禁皺眉,義正言辭的說:“我們昀兒不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