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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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不是空著手來的, 回宮路上買的糕點和蜜餞,除了給阿阮留的,其餘的全都拎來了。

除此以外,還另有兩盒胭脂。

大盒是給趙姑姑的, 小盒是給碧蕊的。

趙姑姑嘴上說著,她大半輩子都沒用過胭脂,日後只怕也用不上這個, 卻還是很歡喜仔細地將那盒胭脂收了起來。

至於碧蕊,則捧著那一小盒胭脂一臉的不知所措,呆楞了好半天才漸漸回過神來。

她之前曾聽墨心和阿瓊她們在閑聊時,提到過香寶齋這個地方, 說那裏專賣胭脂水粉, 螺黛唇脂,因品質極佳,盛名在外, 宮裏好幾位娘娘都命人去香寶齋采買胭脂水粉來用。

當然也有為數不多的闊綽宮女會買來用。

像這樣的東西, 她聽著稀罕卻從不惦記,根本不敢奢望自己能用上。

卻不想自己今日竟然得到了一盒出自香寶齋的胭脂,更沒想到的是, 這還是雲棲贈的。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雲棲一直都記著她的仇。

記得當年她誣賴自己碰壞了一株四季海棠, 被教引姑姑當眾打手板的事。

當年, 她之所以不賴別人只賴雲棲, 一則, 是因為雲棲生得好看,又聰慧勤懇,人緣還極佳,她多少有些嫉妒雲棲,便想殺殺雲棲的鋒芒。

二則,她知教引姑姑很看重並喜愛雲棲,雲棲犯錯要挨打,教引姑姑必定會下手輕些。

她是真沒料到打手板的戒尺竟有那樣的威力,明明教引姑姑都已經手下留情了,雲棲的手掌還是被打得皮開肉綻,整整養了半個多月才見好。

她可以發誓,當時見雲棲傷成那樣,她心裏是真的很內疚。

可卻沒臉,也沒膽量去跟雲棲道聲對不起。

她……

“雲棲,對不起。”

碧蕊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與勇氣,總算把這句遲了三年多的話說了出來。

有德聞言,不禁歪頭看向碧蕊,不解道:“師傅送你胭脂,你不是該說謝謝,怎麽說起了對不起?”

碧蕊不言,只管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雲棲贈她的那盒胭脂。

雲棲何等慧黠,自然明白碧蕊為何會對她說那句話。

“都過去了。”雲棲淡淡道。

碧蕊雙手微顫,一股強烈的淚意瞬間翻湧而上。

她忙深呼吸了幾下,將手中的胭脂盒輕輕放在桌上,而後提起茶壺,取了只空杯,斟了一杯茶,雙手奉到雲棲手上。

雲棲接過碧蕊這杯賠罪茶,緩緩飲盡,一茶泯恩仇。

有德提起茶壺,將雲棲的空杯斟滿,又將雲棲帶來的那些裝有茶點和蜜餞的紙袋全都解開,說單喝茶沒趣,就著糕點蜜餞才好。

雲棲心情不錯,聽有德的話,一口茶一口糕點蜜餞,邊吃邊與三人講她今日出宮的見聞,一不留神就吃多了,以至於晚飯楞是一口都沒吃下。

景嬪只當雲棲是吃了太多橘子,把腸胃給吃傷了,險些請太醫過來。

幸好趙姑姑體貼,又對這種事頗有經驗,用山楂、金桔和蘋果熬了一鍋三果消食湯叫有德給雲棲送來,雲棲飲下以後不久,便覺得飽脹的肚子舒服了好些。

免受輾轉難眠之苦的雲棲痛定思痛,決定日後絕不在由著性子胡吃海喝。

身體要緊,她必須懂得克制。

而雲棲一直以來都是個自制力很強的人,說到做到。

從初三到初七,她一日三餐每頓都吃七分飽,還吃得如老和尚一般清淡。

初五那日,趙姑姑又做了那道酥皮蒸肉,她都十分克制的只吃了一小塊。

可惜初八這日,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付諸東流。

只因她又被景嬪派去魏府跑腿了。

初八這日是魏夫人的生辰,母親過生日,做女兒的縱然無法親臨,但禮物卻得送到。

趕上魏府大擺筵席,魏夫人又喜歡雲棲,並已經將雲棲視作未來的兒媳婦,魏夫人自然得留雲棲下來吃她的壽酒。

席上,雲棲酒沒多喝,只飲了一杯。

奈何雲棲不勝酒力,一杯酒下肚臉就通紅。

雲棲這張臉本就有些稚氣未脫,這一紅起來,就更顯的憨態可人。

魏夫人瞧著喜歡的不行,卻不好意思再像上回那樣伸手去掐雲棲的臉。

只能命人拼命給雲棲布菜,來表達她心裏對雲棲的喜愛。

之前在行宮跟著吳才人的時候,日子過的十分拮據,雲棲便在那時養成了不良費一點兒食物的習慣。

雲棲見不得自己的碗碟裏,有剩下的吃食。

故而一直埋頭苦吃,險些在魏夫人關愛的目光中把自己撐死。

雲棲原本深深覺得,替景嬪到魏府跑腿,是美差中的美差。

如今卻覺得這份美差有些風險。

魏夫人過於熱衷於投餵她了,每每來魏府,她都有被活活撐死的危險。

不過她還是很樂意替景嬪過來跑腿,她喜歡魏夫人,非常非常喜歡可溫柔可和氣的魏夫人了。

她覺得若她有娘親,一定是像魏夫人這般的。

……

宴席畢,賓客卻未散盡。

魏夫人還要去應酬那些意猶未盡,要留下尋魏夫人說話的夫人與姑娘們,無暇再招呼雲棲。

雲棲便適時地向魏夫人行禮告辭了。

臨別時,魏夫人緊緊挽著雲棲的手說,叫她往後常來走動。

雲棲心想,只要魏夫人不要一見到她,就瘋狂的投餵她,她是很願意常來陪魏夫人說話的。

只不過她只是個身份卑微的小宮女,沒有景嬪娘娘吩咐,哪能隨便出宮。

更何況,景嬪無緣無故,也不好經常命人往她娘家跑,這是會招人非議的。

眼下景嬪風頭正勁,宮裏宮外多少雙眼睛盯著,拼了命想要抓住景嬪的錯處,打擊對付景嬪。

雲棲心裏有數,今日之後,她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替景嬪來魏府跑腿了,根本無法做到常來走動。

但今日是魏夫人的生辰,她不想說讓魏夫人掃興的話,只管笑著應下。

魏夫人又輕輕握了握雲棲的手,方才松開。

她喚了魏四公子魏子沐上前,叫魏四公子代她送雲棲出去。

今日,魏四公子穿了一身水藍色的袍子,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雅脫俗。

他沖雲棲一笑,明明是在寒冬臘月,卻叫人感覺如沐春風。

雲棲本欲推辭,不勞魏四公子送她。

可轉念一想,她一介宮婢,哪有資格在魏夫人面前說要還是不要。

於是,只管乖巧順從的拜別魏夫人,由魏四公子引著向府外走去。

行至舉辦宴席的那處庭院外,雲棲便停下腳步,沖魏四公子斂衽一禮,“起風了,外頭冷的很,四公子就送到這兒,您請回吧。”

魏四公子虛扶雲棲一把,“母親吩咐我要將姑娘送上馬車再回去,若不做到,我無法向母親交代。”

瞧魏四公子說話的神情,再聽他說話的口氣,絕對老實人一個。

在雲棲看來,老實人基本都是一根筋,不大懂得變通。

或者說,老實人一般都比較耿直講誠信,不懂得偷奸耍滑,不屑去做不老事的事。

雲棲尊重老實人魏四公子的意願,沖他一笑,“那就有勞四公子了。”

魏四公子“唔”了一聲,有些不自在的將目光從雲棲臉上移開,心口燒的滾燙,耳朵也著了火似的發紅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的沖雲棲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雲棲繼續向府外走去。

除了故作鎮定冷靜以外,魏四公子還故意放慢了腳步。

他想多與雲棲待會兒,多看他花容月貌,靈氣逼人的未婚妻子幾眼。

任朔風凜冽,吹在臉上針刺似的疼,他心裏也是滾燙的。

可惜任他腳步放的再緩慢,也終是走到了大門口。

雲棲在馬車前站定,沖魏四公子微微躬了躬身,“這下公子可以回去交差了。”

魏四公子道:“我看姑娘上車以後再走。”

魏四公子這個人真不是一般的耿直。

雲棲想著,沖魏四公子點了點頭,又道了聲再會,便轉身要上馬車。

“雲棲姑娘留步!”

雲棲聞言,連忙收回已經邁上腳踏的腿,轉過身來問:“四公子有何吩咐?”

魏四公子見雲棲滿眼探究的直直瞧著他,像是被雲棲的目光灼傷了一般,慌忙低下頭。

魏四公子不說話,似乎是在猶豫什麽。

雲棲也不催他,只管安靜且耐心的等著。

半晌,魏四公子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只見他猛地擡起頭來,上前幾步來到雲棲身前,不由分說的將一樣東西塞到了雲棲手中,然後頭也不回的快步朝府內走去,頗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魏四公子突然湊上前塞了樣東西給她,雲棲很是嚇了一跳,怔忪了片刻才想起來看一看,魏四公子方才究竟塞了個什麽東西給她。

這一看不要緊,雲棲又嚇了一大跳。

這是一塊羊脂玉的玉佩,此玉玉質細膩潤滑,光澤柔和,一看便價值不菲。

而雲棲並不是因為這塊玉可能的價值而感到驚訝,畢竟雲棲在宮裏見過不少比這名貴太多的寶物。

事實上,她是為這塊玉佩上雕刻的花紋而感到驚訝。

玉佩上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鳳凰展翅,遨游天際,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祥雲。

雕刻有鳳凰祥雲紋樣的玉佩很常見,原本沒什麽好驚奇的。

而這塊玉佩驚奇就驚奇在鳳凰口中銜著的並不是牡丹花,而是一個明晃晃的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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