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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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再過半個月就是除夕。

這日, 尚衣局的人, 專程將除夕宮宴上要穿到的吉服送來麗景軒, 請景嬪試穿。

聞訊前來相迎的玉珀, 與尚衣局派來的三位宮女道了句不巧, 說自家主子這會兒並不在麗景軒,而是在隔壁綴霞居。

聽聞景嬪今日又在綴霞居,尚衣局的人不禁暗暗感慨, 景嬪娘娘與吳才人果真如傳聞中所說,親如手足,情誼深厚。

半個多月前,她們三人奉命前來為景嬪量身, 那日景嬪就在綴霞居。

十日前,又是她們三人, 前來請景嬪挑選吉服配飾的紋樣, 景嬪還是在綴霞居。

三日前, 還是她們三人, 前來麗景軒請景嬪試穿與吉服配套的鞋履合不合腳,景嬪依然還在綴霞居。

景嬪娘娘與吳才人這簡直就是形影不離啊。

放眼整個後|宮,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對像景嬪和吳才人這般,相處和睦的妃嬪了。

正如尚衣局的三個宮女所見,自榮妃大鬧毓秀宮的事發生後,景嬪與吳才人之間的關系, 得到了極大的緩和。

盡管景嬪在吳才人面前依然端著架子, 還總是時不時的揶揄吳才人幾句, 但景嬪卻是打心底裏關懷並緊張吳才人的。

除了皇帝駕臨麗景軒,其他時候,景嬪一日之中能有大半日都待在綴霞居。

嘴上說自己是毓秀宮主位,奉陛下旨意不得已才要多費神照料吳才人。

事實上,經榮妃大鬧毓秀宮一事之後,景嬪總覺得心裏怪不安生的,非要親自守著吳才人才感到踏實。

景嬪最初“鎮守”綴霞居的那幾日,還真像立在廟堂前的石雕瑞獸。

搬張雕花木椅往需得臥床休養,不得下地走動的吳才人床前一放,板著臉端坐在上頭幾乎不挪動,也不理人。

一日下來,自己難受,旁人也難受。

如此三日,雲棲實在看不下去了,便搬來棋盤,與景嬪說,左右娘娘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指點指點奴婢的棋藝。

景嬪嘴上嫌雲棲麻煩,心裏卻覺得教教雲棲下棋,與雲棲閑聊兩句,比幹坐在這裏一整天要舒服有趣的多,便點頭答應了。

雲棲和景嬪坐在床前下棋,吳才人便倚坐在床頭看著兩人下棋,也不覺得那麽悶了。

三個人,一張棋盤,一方天地,氣氛倒也融洽。

一日,見時機已經成熟,雲棲故意在一次輪到她落子的時候,對著棋盤十分苦惱的扶額嘆息,一副被景嬪逼到絕路,完全不知下一顆子該落到哪裏的無助樣子。

景嬪望著雲棲,淺淡一笑,一向穩重的人笑中竟帶著幾分促狹,“瞧你這副樣子,是要認輸了?”

“奴婢才不認輸。”雲棲倔強道,說罷沖一旁的吳才人嬌憨一笑,“若換做才人,下一步會怎麽走?”

吳才人猶豫,不知該不該出手指點雲棲。

景嬪眸色淡淡地瞥了吳才人一眼,又一臉好笑的看著雲棲說:“你這便是病急亂投醫了,她的棋與你一樣,都是本宮教的,你覺得她能贏得了本宮?別說她自己了,就算你倆加起來都不可能贏本宮。”

雲棲一早就料到景嬪會這麽說,於是忙不疊接上景嬪的話茬,“能不能贏,總得試試嘛。”

景嬪從容應道:“試試就試試。”

雲棲連忙笑嘻嘻地望著吳才人說:“才人,咱們快一同想想,下一步要怎麽走,才能贏景嬪娘娘。”

很久都沒與景嬪棋盤對弈過的吳才人,因為太過歡喜,身體都不由得有些發抖。

她剛忙坐直了身子,在認真分析過棋盤上的局勢以後,她撚起一粒黑子,將那枚黑子鄭重的落在了棋盤上。

在那以後,雲棲就只管觀棋和收拾棋盤了。

瞧著景嬪從最開始對吳才人冷嘲熱諷,怪吳才人的棋藝三年多來竟然一點兒都沒精進,到後來偶爾會誇吳才人一句,說吳才人某一步棋走的好,再到如今除了與吳才人下棋,還會閑聊些其他。

見景嬪與吳才人之間的關系,不但有所緩和,還越發親密起來,雲棲心裏可高興,覺得日子是越過越舒心,越來越有盼頭。

景嬪與吳才人之間算是冰雪消融了,綴霞居眾人之間的嫌隙,也在榮妃大鬧毓秀宮一時之後有消釋的跡象。

畢竟,齊心協力的與外人大打了一架,也算是共患難過。

這陣子,雲棲幾乎每日都會隨景嬪來綴霞居。

見一日大雪,雅音體貼的為墨心拂去肩上的落雪。

又一日,見墨心將吳才人賞的糕點分了一半給雅音。

還有一日,見一直都對雅音和墨心多有提防的玉玢,竟與兩人湊在一處說說笑笑,好不和睦的樣子。

如今,雲棲瞧這三人,也不似從前那般面目可憎了。

而這三人見著雲棲,也覺得雲棲其實還挺討人喜歡的。

一切似乎都在漸漸好起來。

自尚衣局而來的三個宮女,也正好要去隔壁的綴霞居給吳才人送吉服,聽說景嬪眼下就在吳才人那兒,便將景嬪的吉服也一並送去了綴霞居。

如今宮裏誰人不知,景嬪和吳才人風頭最勁。

宮裏人慣會見風使舵,尚衣局的人不敢怠慢這二位。

選了最好的繡娘,優先為景嬪和吳才人趕制除夕宮宴要穿的吉服。

因此,景嬪與吳才人是後|宮之中,除了皇後和賢妃以外,最先試穿到新吉服的嬪妃。

尚宮局送來的吉服做工十分精細考究,樣式與顏色也都是景嬪事先自己選好的。

景嬪試穿之後,覺得甚是滿意。

尚衣局的人對景嬪殷勤備至,說等臘月二十七那日,還會再將吉服送來請景嬪試穿。

到時候無論是寬了窄了,都還來得及改。

至於尚宮局送來給吳才人過目的吉服,吳才人並未試穿。

不為別的,只為吳才人如今胎氣還不穩,一套吉服裏三層外三層,穿起來十分繁瑣麻煩,一番折騰下來,吳才人怕是受不住累。

如此這般,就算吳才人想試穿吉服,尚衣局的人也不敢伺候吳才人試穿。

再有,依吳才人如今的身子,除夕當夜應該不能去赴除夕宮宴,這吉服雖然裁好了,卻多半派不上用場。

既然用不上,那這身吉服究竟合不合身,便沒那麽重要了。

可就算明知吳才人很有可能穿不著,尚衣局的人也不敢敷衍。

刺繡用的銀線都是選的最粗的,袖口點綴的那一圈珍珠,每一顆都是渾圓無瑕。

這樣一套吉服,就算不穿,掛在那裏看著都是賞心悅目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這世上,下到三歲的小女孩,上到八十歲的老奶奶,沒有哪個女子不喜歡漂亮衣裳。

景嬪對這身新裁的吉服相當滿意,一向出手大方的人,自然厚賞了前來為她送吉服的三位尚衣局宮女。

除此以外,景嬪還宣布,要為麗景軒和綴霞居的每一個宮人都添置一身新衣裳。

綴霞居眾人在得知這個好消息以後,忽然覺得從前總是變著花樣欺負吳才人的景嬪娘娘,也不是那麽專橫討厭。

景嬪娘娘其實還挺好的。

“旁人都是一身,本宮給你裁三身。”

正倚在窗前,盯著窗外飛雪發呆的雲棲聽了這話,猛地回過神來,轉過頭一臉茫然地望著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的景嬪。

什麽一身三身吶?

見雲棲還是不甚歡喜的樣子,景嬪又改口說:“那裁五身。”

雲棲一頭霧水,五身什麽呀?

景嬪瞧雲棲依舊無甚反應,“十身,最多了。你要知道,你眼下正是抽條長身體的時候,若一氣兒裁太多衣裳,只怕還沒來得及穿,就都變短了,也是可惜。”

景嬪說著,親熱地拉過雲棲的手,“很快就有十身新衣裳穿,高興了吧?”

話聽到這兒,雲棲才回味過來。

原來景嬪是想通過多給她裁幾身新衣,哄她高興。

雲棲納悶,好好的景嬪娘娘為何要特意哄她?

“自調到娘娘身邊當差,娘娘已經為奴婢裁了好幾身新衣裳,奴婢的衣裳很夠穿,娘娘就不必再張羅著為奴婢裁制新衣了。如娘娘方才所言,若裁的太多,來不及穿,多可惜。”

“不喜歡新衣裳?”景嬪問,“那你告訴本宮你喜歡什麽?”

這……

見雲棲不答,景嬪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老實告訴本宮,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這幾日見你總是心神不寧,時常發呆,還嘆氣。”

雲棲是有心事,卻是不能與景嬪講的心事。

她的心事就是六殿下。

她太想六殿下了。

她對六殿下的想念,已經到了極限,簡直不能更想了。

只要一想到最快還要兩個月才能見到六殿下,雲棲就覺得有些生無可戀。

但日子總要過下去,她不僅要活著,還要好好活著。

讓六殿下回來時,能見到一個被養得白白胖胖,生龍活虎的她。

想到此處,雲棲的心情略微好轉了些。

她沖景嬪一笑,“自打娘娘說要為奴婢們裁制新衣,奴婢就一直在苦惱,要不要裁一身顏色鮮亮的穿,這幾日奴婢一直都在尋思這個呢。”

慧黠如景嬪,知以雲棲的性子,絕不會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成日裏愁眉不展。

可既然雲棲不願與她說實話,她也不逼著雲棲說。

但對雲棲如此的原因,景嬪心裏其實有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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