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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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蕊愕然, 先是惡狠狠地瞪了阿阮一眼,接著又目光期艾的望向有德,嘴巴張合了好幾回,才磕磕巴巴的說:“她不是外人, 難道還是內……內人。”

有德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嘀咕了一句“什麽內人外人的”,待反應過來後, 有德立馬鬧了個大紅臉,“你……你胡說些什麽!”

有德臉皮薄,阿阮的臉皮就更薄了。

只見她“噌”的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漲紅著臉與雲棲和趙姑姑說:“我先回去了。”

說完, 還沒等雲棲和趙姑姑開口說什麽, 就一陣風似地跑了。

“果然是心裏有鬼,沒鬼跑什麽。”碧蕊朝著門口阿阮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年紀輕輕, 模樣又生得清秀的小姑娘, 卻偏偏是一副潑婦做派。

“砰!”

碧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響,嚇得渾身一顫。

她扭過頭去,見是雲棲一掌拍在身前的桌上。

雲棲秀美微挑, 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碧蕊不由得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有殺氣呀。

“你如今真是能耐了,連麗景軒的人都敢欺負。”

碧蕊一見雲棲就慫, 經雲棲這一提醒, 又猛然想起那個叫阿阮的黑瘦丫頭, 的的確確是麗景軒的人, 碧蕊就更心虛害怕了。

身上哪還見剛剛欺負人時的盛氣淩人,只管縮著肩膀,低垂著腦袋向雲棲認錯,“是……是我不對。”

雲棲冷冷道:“你又沒得罪我,這種話不必對我講。”

碧蕊倒是不傻,又趕緊改口,“等回頭得了機會,我一定向阿阮姑娘賠罪。”

見碧蕊還算識相,雲棲也懶得再與她多費口舌,“下不為例。”

碧蕊心道:若下回那小狐媚子還敢挨著有德那麽近,對有德那樣笑,我照樣還會對她不客氣。

但碧蕊嘴上是萬萬不敢這樣講的,她誠惶誠恐的應下雲棲的話,而後沖著有德笑了笑。

有德你快看,我笑起來的樣子是不是比那又黑又醜的阿阮好看多了。

瞧著笑得跟花似的碧蕊,有德心裏卻是無奈的很。

他實在想不明白,自打隨才人從行宮遷回皇宮住以後,碧蕊為何總愛粘著他。

且粘人的程度一日比一日嚴重,如今幾乎已經到了與他形影不離的地步。

不只如此,碧蕊還事事都要管他。

他穿什麽衣裳,吃多少飯,與誰說話,說幾句,這些事碧蕊統統都要管。

記憶深處,他那已經形象模糊的娘親都沒這麽管過他,師傅和姑姑也沒像這般管過他。

碧蕊的所作所為,令有德感到十分煩惱,卻因曉得碧蕊雖對他管東管西,卻終究對他沒任何惡意,一肚子火氣,也不好沖碧蕊發,就只能由得碧蕊更加瘋狂的管著他。

見有德明顯是因碧蕊的糾纏,而感到相當困擾,雲棲剛預備開口說什麽,趙姑姑卻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並沖她打了個眼色,意在叫她別管這事兒。

雲棲不明所以,卻相信趙姑姑的判斷,便沒就此多言。

但她卻實在不願對著碧蕊,只想著趕緊脫身,於是道:“景嬪娘娘的臉有些淤腫未消,我得去煮幾個雞蛋,拿去為娘娘揉一揉。”

碧蕊聽了這話,立馬殷勤道:“你快坐著別動,雞蛋我去幫你煮來。”

雲棲不放心碧蕊,當然不肯用碧蕊,不想有德卻突然站起身來,與她說:“師傅就留在這兒歇著,與姑姑說幾句體己話吧,雞蛋我會幫師傅煮好。”

雲棲曉得,有德最不喜她與自己客氣,只好答應,卻不忘囑咐一句,“你腳上還有傷,雪天路滑,你慢些走。”

有德笑著點點頭,“師傅稍等,煮雞蛋一會兒煮來。”

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碧蕊見狀,連忙追上有德的腳步,“有德有德,咱們多煮些雞蛋,你瞧我這眼角還有些腫呢,最好也用熱雞蛋滾一滾。”

有德聽了這話,頗為仔細地瞧了瞧碧蕊的確被打得略微有些腫的眼角,“回頭我用雞蛋幫你揉揉吧。”

碧蕊瞬間樂開了花,一個勁兒的說好。

待兩人出門以後,雲棲嘆了聲氣,與趙姑姑說:“我原本沒想那麽多,誰知碧蕊對有德真是存了那種心思。姑姑,您說這該如何是好?”

趙姑姑卻是一副從容模樣,“順其自然就好。”

“可碧蕊的人品……”

“碧蕊無論性情和人品都不算好,但唯獨待有德是真心實意,千好萬好。”

雲棲無從否認趙姑姑的話,可她還是覺得有德和碧蕊兩個……

“姑姑可知有德是什麽心思?”

趙姑姑答:“你自己的徒弟你自己還不了解,那傻小子壓根就沒往那邊想。”

聽完這話,雲棲突然覺得碧蕊有些可憐。

碧蕊那樣費盡心力,挖空心思的對有德好,而有德卻渾然不覺……罷了罷了,就聽姑姑的,順其自然好了。

……

有德做事一向麻利,不多時,便端了整整一鍋煮雞蛋送來。

盛煮雞蛋的鍋是個不大不小的砂鍋,保溫比尋常的鍋要好。

像在如今日這樣冷的天氣裏,煮雞蛋放在這鍋裏半個時辰,都是熱乎的。

有德做事不僅麻利,還很周到。

除了這一鍋煮雞蛋,有德還為雲棲準備好了一疊已經裁好的幹凈紗布。

用這紗布包住熱乎乎的煮雞蛋,在腫脹的傷處輕輕的滾上那麽一滾,不敢說藥到病除,也是頗有成效的。

雲棲不敢耽擱,在謝過有德以後,便捧著那鍋雞蛋和紗布,朝綴霞居的前院走去。

這會兒綴霞居的宮人們,都應皇帝的吩咐,在療完傷以後,都各自回房歇著了。

眼下在吳才人寢殿外守著,聽後差遣的,都是王醒才調來的,暫時在綴霞居當差的禦前的人。

這批禦前的人,之前曾親眼瞧見他們王總管親自扶著雲棲去瞧太醫,又見兩人言談間甚是熟稔的樣子,便猜測雲棲與他們王總管交情匪淺。

於是,一向倨傲的這些人,待雲棲不由得就殷勤客氣了幾分。

聽說雲棲是要進去給景嬪送東西,立馬就痛痛快快的放行了。

雲棲進屋以後,見景嬪並不在外屋,便端著那鍋煮雞蛋往裏屋走。

剛走到裏屋門口,她就聽見有說話的聲音打裏頭傳出來。

雲棲心頭一喜,吳才人已經醒了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雲棲毫不掩飾心中的喜悅,滿臉笑容地正要往裏走,卻忽然聽見屋裏傳出一句,“方才榮妃根本就沒出手推你,是你自己故意摔倒的,是不是?”

聽了這話,雲棲立刻僵在原地。

手中的砂鍋險些被她失手砸了。

她睜圓了眼睛,驚魂難定,背後冷汗涔涔。

景嬪說,吳才人剛才是自己故意摔倒的?

吳才人為何要那樣做?

可知方才那一摔,吳才人險些把腹中的孩子摔沒了,也險些把自己的命摔沒了。

要知道,很多時候小產比生產還要危險,一個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

吳才人怎麽會……

“是,我就是故意的。”

吳才人這句話猶如五雷轟頂,劈的雲棲眼前一黑,腳下一晃,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為什麽,這究竟是為什麽?

景嬪問出了與雲棲一樣的問題,“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盡管看不清景嬪的臉,但雲棲能從景嬪的聲音中聽出一股壓抑的憤怒。

而吳才人的語氣卻平靜如常,“我腹中這孩子本來就註定是要死的,早送走和完送走都一樣,我方才見時機成熟,就那樣做了。

可惜這孩子懷的太結實,沒能當場摔掉,大好的機會竟給浪費了。

不過主子您放心,我一定會信守承諾,殺了這孩子,再將這孩子的死賴在榮妃身上,扳倒榮妃,為主子您那無辜枉死的孩子報仇。”

吳才人說什麽?說什麽註定要死,什麽信守承諾,什麽為枉死的孩子報仇?

雲棲怔在原地,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已經無法思考了。

“誰準你如此自作主張的!”

景嬪這一聲輕吼,令雲棲略微醒過些神來。

“我知錯了。”吳才人一個字也不辯解,她語氣輕緩的與景嬪說,“我剛剛說了,說我一定會信守對主子的承諾,我會……”

“打今兒起給本宮好生將養身子。”景嬪猛地打斷了吳才人的話,“本宮要你把他好好生下來。”

接下來便是一段冗長的沈默。

許久以後,吳才人才輕輕的應了一聲,“好。”

景嬪似是舒了口氣,剛預備與吳才人說什麽,突然聽見外屋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她連忙轉身,匆匆去外屋查看,卻見外屋空無一人。

難道是她聽錯了?

景嬪想著,緩緩吐了口氣,轉身折回了裏屋。

……

雲棲端著那一砂鍋的煮雞蛋,腳步飛快的回到了綴霞居的後院。

折騰了半天,身上又痛又乏的趙姑姑,剛為自己沏了杯熱茶,準備坐下來好好歇一歇,就聽屋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雲棲端著一個砂鍋,失魂落魄的進了屋,望著她幾不可聞的喚了聲,“姑姑。”

然後便倚著身後的門,軟軟的癱坐在了地上。

趙姑姑見狀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俯身蹲下,焦急地問雲棲:“這是怎麽了?快跟姑姑說說,你這究竟是怎麽了?”

雲棲不說話,但看樣子明顯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後院的宮人住所和雜物間,不似前院的殿閣通著地龍。

因此,地上是冰涼冰涼的。

趙姑姑生怕雲棲這樣坐在地上會著涼,便沒急著問雲棲什麽,想著先把人從地上扶起來再問也不遲。

於是,趙姑姑先將雲棲手裏端著的那鍋煮雞蛋接到一邊兒放好,然後便嘗試著將丟了魂似的雲棲從地上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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