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關燈
皇帝擺駕前往明德宮以後,景嬪並沒有興致留在綴霞居陪吳才人共用晚膳, 便回了麗景軒。

這可苦了董姑姑, 要臨時為景嬪張羅一桌膳食。

雲棲到時,景嬪已經卸下華服, 換上了一身家常打扮。

她斜倚在窗下的軟榻上, 懶懶的沖雲棲招了招手, 叫雲棲過去。

雲棲走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景嬪坐直了身子,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矮幾上那盤下了一半的棋,“陪本宮把那盤棋下完。”

雲棲立刻應下, 自然又熟練的在景嬪對面坐了下來, “娘娘, 該奴婢落子了。”

說完, 她便從棋笥中取出一粒黑子,捏在兩指之間, 盯著棋盤認真考慮,這粒棋子該落在哪裏才最好。

“你每回落子,考慮的時間都太久,不夠果斷。”景嬪看著雲棲說。

雲棲擡眼,沖景嬪微微一笑,“不深思熟慮, 盡力走好每一步, 又怎麽可能贏娘娘。”

景嬪失笑, “你才學了幾日下棋, 就想贏本宮?”

“奴婢知道以奴婢如今的棋藝是贏不了娘娘的,正因如此,奴婢才更要全力以赴。娘娘那樣認真細致的教奴婢下棋,奴婢怎麽能敷衍您。”

話畢,雲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

盡量摒除心中的雜念,專註的分析棋盤上的局勢。

景嬪望著雲棲怔忪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雲棲這孩子真好,是真的很好。

……

這盤棋雲棲理所當然的輸掉了,且輸的比她預料中的要快上許多。

見景嬪稍顯得意的沖她揚了揚下巴,說她還差得遠,雲棲才恍然。

原來,之前景嬪與她下棋,一直都在有意讓著她,從未認真過。

若景嬪拿出真本事,她怕是要一天輸上八百回。

原本自認為自己還挺聰明伶俐的雲棲,忽然覺得有些沮喪。

她那樣絞盡腦汁的斟酌每一粒棋子落下的最佳位置,而景嬪卻能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殺的慘敗。

她簡直笨死,根本不配碰棋盤棋子。

見雲棲一邊收拾棋盤上的棋子,一邊苦著臉唉聲嘆氣,景嬪忍笑,“你不必覺得太失落喪氣,學下棋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時日慢慢領悟,以你的資質,等再過個十年八年……”

“怎樣怎樣?”雲棲眼珠瞪得溜圓。

“等再過個十年八年,你還是一樣下不過本宮。”

還是下不過呀……

雲棲不由得哀嘆一聲,覺得心好累,瞬間對下棋這件事失去了全部熱情。

“你這丫頭是真有幸,也是真不幸。”景嬪往身後的大迎枕上一靠,看著雲棲好整以暇地說,“你有幸的是,有本宮這個厲害的師父帶你入的棋門。不幸的是,你學成以後的頭一個對手就是本宮。你怕是不知道,在棋盤上,就連陛下都不是本宮的對手。”

景嬪平日裏話很少,多數時候都是一臉沈郁的在發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今日,景嬪難得的健談,雲棲倒是願意陪著景嬪多說幾句話。

於是,雲棲故意逗景嬪說:“這是真的?娘娘該不是看準了奴婢不敢去向陛下當面求證,才這麽說的吧?”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景嬪略顯情急的離開迎枕,坐直了身子,“陛下與本宮下過幾十盤棋,就從未贏過本宮半個子。有一回,陛下在棋盤上與本宮戰平。為此,陛下足足高興了好幾日呢。大約是怕再輸給本宮,自打與本宮戰了個平手以後,陛下就再沒與本宮下過棋。你說陛下是不是很孩子氣?”

景嬪竟然這般評價皇帝,說皇帝孩子氣。

雲棲既驚訝又意外。

方才,景嬪在提到皇帝時,無論是臉上的神情,還是說話的語氣,都未對這位當世之君表現出太多的敬畏。

她仿佛在說一位這世間最尋常的男子,並非天子。

在說到自己前前後後贏了當今皇帝幾十盤棋時,景嬪看起來特別驕傲。

那份自尊與自信,是雲棲在後|宮其他女子身上不曾見過的。

雲棲心裏頭很是矛盾,她明明該憎恨處處針對並意圖加害吳才人的景嬪。

可她越是跟景嬪相處,就越是心不由己的欣賞起景嬪來。

“宮裏人只知本宮善音律,卻不知本宮最擅長的並不是音律,而是下棋。”景嬪說,“早在本宮十歲那年,本宮的父親和兄長們就都不是本宮的對手了。吳玉瓊沒跟你說過?”

在提到吳才人的時候,景嬪很別扭的往旁邊一斜眼。

這小動作在雲棲看來,有那麽一點點可愛。

見景嬪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錯,機會難得,雲棲便想著借機在景嬪面前為吳才人說幾句好話。

可轉念一想,景嬪心思靈透,在景嬪面前賣弄小聰明,並不是很明智的選擇。

雲棲考慮再三,還是打消了之前的念頭,如實與景嬪說:“吳才人很少與奴婢提起娘娘,偶爾提到娘娘,也是說著說著話就突然沈默下來。”

聽了雲棲的話,景嬪心裏頭明明就有所觸動,卻故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冷聲道:“她還有臉提起本宮?哼!”

雲棲一時不知該如何接這話茬,只好低下頭,默默的繼續收拾棋盤。

片刻,景嬪忽然清了清嗓子,問:“她都跟你說本宮什麽了?”

顯然,這個她指的是吳才人。

雲棲答:“吳才人但凡提起娘娘,說的都是娘娘從前待她如何如何好。”

景嬪聞言,不禁白了雲棲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本宮待你這麽好,你心裏卻還總惦記著你那個舊主,幫著你那個舊主說好話。”

“奴婢冤枉。”雲棲委屈的要命,“您看著奴婢的眼,奴婢真沒說謊。”

景嬪微微往前傾身,伸手揉了揉雲棲那片又厚又長的劉海,嫌棄道:“你這發簾都遮住眼了,誰能看清你的眼。你說你,這麽好看的一雙眼,你為何要用發簾遮住?梳上去,全都梳上去,明日就給本宮梳。你瞧瞧你這樣子,都不嫌悶得慌。”

雲棲聽了景嬪的話,心中甚是無奈。

當初吳才人親手為她鉸了這個劉海,就是怕被景嬪發現她生的還算標致,會起對她不利的心思。

可如今……景嬪對她是真好。

正因如此,她才能安之若素的待在景嬪身邊,不急著想法子脫身。

“奴婢聽娘娘的,明日就把這發簾梳上去。”雲棲乖乖應下景嬪的吩咐,接著便舉起了右手,豎起三指,做出發誓的手勢,“剛剛奴婢與娘娘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才人只要一提起娘娘,說的都是好話。”

見雲棲都發誓了,原本還將信將疑的景嬪,算是真的信了。

可她的神情依舊還是冷冷的,“算她吳玉瓊還有點兒良心。但本宮不信,她沒說過本宮一句壞話。”

聞言,雲棲才放下的右手又再次豎了起來,“奴婢發誓,吳才人從未與奴婢說過娘娘您一個不字。”

真沒說過?

景嬪聽了雲棲的話,靜默了片刻,剛要開口再說什麽,就聽殿外傳來玉珀的聲音,“娘娘,晚膳已經備好了。”

景嬪將已經到了口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叫雲棲伺候她用膳去了。

……

每日用過晚膳以後,景嬪總要去庭院裏走一走消食。

而今日,景嬪明顯是有心事,晚膳後不但沒去庭院裏散步,也沒興致教雲棲彈琴了。

她隨手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就去軟榻上倚下,庸庸懶懶地看起來。

雲棲見狀,原本是打算退下的。

景嬪卻不許,扔了本棋譜給她,讓她好好研讀。

雲棲只好依著景嬪的意思,留下來鉆研棋譜。

奈何雲棲心裏有事,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走神,半天也沒翻過一頁書。

而景嬪也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一會兒神游,一會兒瞅瞅雲棲。

見雲棲盯著棋譜,雙眉緊鎖,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景嬪覺得有些好笑。

看棋譜而已,至於這般愁苦嗎?

景嬪饒有興致的盯著雲棲,半晌也不見雲棲翻書頁,她這才察覺雲棲根本沒在認真看棋譜,而是在想其他什麽事。

這小丫頭在想什麽,竟想的這般愁容不展。景嬪十分好奇。

本宮對這丫頭那麽好,好吃好喝又好住,照理來說,這丫頭應該是無憂無慮才對。

可這丫頭卻……難道說!

“玉瑯又欺負你了?”景嬪問。

正走神的雲棲冷不丁的聽景嬪問了這麽一句,楞了一下才答:“娘娘忘了,玉瑯眼下還在禁足思過,哪有機會來欺負奴婢。就算玉瑯真的欺負了奴婢,奴婢也有本事欺負回去。只盼來日玉瑯來向娘娘告狀的時候,娘娘不怪奴婢仗勢欺人。”

“既不是被玉瑯欺負了,那你為何愁眉苦臉的?”景嬪直言問道。

她愁眉苦臉了?

她方才一直都在琢磨三皇子墮馬的事,一不小心就……

雲棲心裏清楚,她若跟景嬪說,她剛剛什麽都沒想,景嬪一定不會相信。

當然,她也可以隨便編個無關緊要的理由,把這事給糊弄過去。

不過想著景嬪應該知道一些玉珀站在殿外沒聽清楚的,有關三皇子墮馬的詳細情況。

於是,雲棲便半真半假的對景嬪說:“奴婢剛剛在想三殿下墮馬的事。奴婢聽說,此番三殿下傷得很重,陛下和賢妃娘娘一定心疼極了。這宮裏怕是有不少人要因此事倒黴,甚至丟了性命,真是想想都叫人覺得害怕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