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關燈
“阿恬, 你聽我說。”四公主楚意伸出手, 輕輕的覆在楚恬的手背上,讓他不要再與那椅子扶手較勁, 仔細弄傷了手。

而楚恬的手卻絲毫沒有松動, 反而抓的更緊。

此刻的楚恬,心中是極度憤怒又瘋狂的不安著。

“阿恬,四姐是這樣打算的。”楚意一邊繼續試圖讓楚恬松開扶手,一邊柔聲與他說, “既然咱們不方便請二哥出面將雲棲從毓秀宮接出來,而接雲棲出來的事又迫在眉睫。不如, 你就把這件事交給四姐來辦吧。”

楚恬緩緩擡頭望向楚意, 沈郁黯淡的眼眸中閃過一道微光, “四姐有辦法?”

楚意點頭, “四姐是這樣想的,我身邊的思畫下個月就年滿二十五, 到了該放出宮的年紀。思畫這一走, 我宮裏便有了個空缺。我打算去找吳才人, 直接把雲棲要過來,就說我看中了雲棲心靈手巧, 懂得侍弄花草。”

聽完這話, 楚恬的眸色更亮了幾分, 但深鎖的眉頭卻半分沒有舒展, “四姐的法子是可行, 卻怕事情沒咱們想的這麽容易。

吳才人心向雲棲, 必定願意配合咱們,可景嬪那邊就未必肯放人。

景嬪是毓秀宮的主位,雲棲雖是吳才人的人,但作為一宮主位,景嬪有權替吳才人決定雲棲的去留。

想要接雲棲出來,並不是吳才人點個頭就成的。”

“咱們可以先斬後奏。”楚意道,“到時候人已經被咱們接出來了,景嬪還能跑來我這兒硬把人搶回去不成。景嬪可舍不得她那溫良恭謙的好名聲。”

楚恬想了想才說:“如四姐所言,景嬪為了自己的好名聲,應該不會公然來四姐這兒大鬧,卻只怕不會放過與四姐裏應外合的吳才人。

雲棲對吳才人忠心耿耿,視吳才人為至親,若無法保證吳才人能從此事中全身而退,雲棲絕不會答應先斬後奏。”

“我想吳才人應該很願意配合,並不介意事後會被景嬪責難。”楚意說。

楚恬語氣堅決,“雲棲不願意就不能這麽做。”

楚意無奈的嘆了聲氣,“雲棲那孩子的脾性和你一樣,心腸都太軟,遇事總是先為別人著想。如今大事當前,自私一回,先為自己著想一回怎麽了?就這一回,一回而已。”

經楚意這麽一說,楚恬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動搖。

但很快,他就定住了心神。

“四姐,其實我有個法子,也能名正言順的將雲棲從毓秀宮接出來,接到我身邊來。”

楚意忙問,“什麽法子?你快說。”

這種時候,楚恬自然不會賣關子,他立馬與楚意講道:“這個法子我之前跟張北游商量過,我想請張北游出手,配一副藥讓雲棲服下,令雲棲看起來像得了命不久矣的重病。

宮裏的規矩是,凡是身患重病的宮人,都要挪去宮人斜養病。

宮人斜和掖庭局裏都有我的人,等這陣子風頭過了,我便知會掖庭局的人說我宮裏缺人。

之後,便可將雲棲從宮人斜接出來,然後通過掖庭局名正言順的將雲棲調過來。”

楚恬這法子乍一聽來很是不錯,卻經不起細琢磨。

“阿恬,四姐實話實說,四姐覺得這法子不可行。”楚意用頗為嚴肅的語調說,“張太醫醫術精湛,我是信得過的。我信張太醫有本事做出讓雲棲服下後,看起來像得了重病的藥。

可是藥三分毒,就算張太醫用藥再小心,服下那種東西,多多少少都會傷害身體。

再有,宮人斜是個什麽地方?那裏盡住著些重病將死的宮人。

就算宮人斜裏有你的人,能照應雲棲,成日看著搬進搬出的病人死人,雲棲的日子也不會過的很舒心。

最要緊的是,萬一雲棲被那些病人過了病氣,真的染上病,你可要如何是好?”

楚意每一句話都說在點兒上,也戳在楚恬的心上。

楚恬神情慘淡,幽幽道:“不瞞四姐,我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些,所以才遲遲沒敢實行這個計劃。”

“所以阿恬,你還是聽四姐的。”楚意邊說,邊輕輕捏了捏楚恬的手背,“吳才人眼下聖眷正濃,景嬪有所顧忌,就算再生氣,也不敢太明目張膽的欺負吳才人。四姐相信,你一定能說服雲棲,答應先斬後奏這個辦法。”

楚恬一心想要憑自己的力量,完美解決接雲棲到他身邊來這件事。

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他已經沒有時間將事情考慮的更加周全了。

註定要有人為此犧牲。

可吳才人何辜,要替他們承受來自景嬪的怒火。

別說雲棲不答應,他的良知也不答應他這麽做。

可要是他不這麽做,他就有可能永遠的失去雲棲。

楚恬心中天人交戰。

許久,楚恬緩緩松開緊握椅子扶手的手,“我會與雲棲商量看看。”

“還是我去跟雲棲說吧。四姐保證,一定會說服雲棲。”

“別,還是我……”

楚意傾身上前,捂住了楚恬的嘴,“你們一個小君子,一個小善良湊在一處商量,肯定商量不出結果來。你們都聽我的,先斬後奏,就這麽定了。”

楚恬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說到底,他還是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這個做法。

或許他還能想到更好的辦法。

總之,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放棄思考。

見楚恬緊擰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些,楚意望著他,緩緩講道:“思畫下個月才離宮,四姐這邊最快也要下個月才能將雲棲接過來。

雖然不能立刻將人接來,但阿恬你也不必太擔心。

雲棲的年紀擺在那兒,就算景嬪真動了那份心思,也不敢將尚未及笄的孩子獻給父皇。

你稍安勿躁,滿打滿算再有一個月,雲棲就安全了。”

將雲棲接到四姐這兒,雲棲就真的安全了嗎?

楚恬思緒紛亂,從未這般焦慮過。

他心底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爭權奪利的念頭。

到底要擁有怎樣的權勢才能將雲棲留在身邊,讓雲棲一生安樂無憂?

他要得到那種權勢。

……

這廂,楚恬才剛剛整理好心情,就聽說雲棲到了。

楚恬立馬起身要出去迎。

雲棲太想見楚恬了,一時也顧不得規矩和儀態,一路小跑就進了屋。

兩人一進一出,速度還都不慢,毫無意外地撞了個滿懷。

雲棲腳下不穩,一頭紮進楚恬懷裏,臉緊緊地貼在楚恬的胸口上。

慌亂間雲棲雙手扶住楚恬的腰,想要站起來,背上卻忽然一重,被楚恬緊緊地按入懷中,動彈不得。

雲棲心若擂鼓,整個人僵在楚恬懷裏,半晌才醒過神來。

之前牽牽她的手都羞的不行,仿佛對她犯下了什麽十惡不赦大罪的六殿下,眼下竟然如此主動又熱情地抱住了她。

雲棲對此十分受用,卻又因楚恬這樣的反常之舉,而感到擔心和些許不安。

被楚恬緊緊按在懷中的雲棲,根本看不清楚恬此刻的神情。

卻能隱約感覺到,六殿下似乎有些煩悶憂愁。

她不由得擡起雙手,撫上楚恬的背,又輕又柔地拍打了幾下。

被溫柔安撫的楚恬忽然垂下頭,將臉埋進了雲棲的肩窩裏。

雲棲又癢又害羞,卻並沒有閃躲。

她一動不動,任由楚恬這樣抱著,靠著。

殿下好像有些難過。

殿下究竟怎麽了?

“殿下?”雲棲輕輕地喚了楚恬一聲。

她想聽楚恬說話,以此來判斷楚恬此刻的情緒。

“雲棲。”楚恬喚她。

只一個名字,卻喚出了海枯石爛的味道,滄桑又浪漫。

雲棲被喚的心都快化了,瞬間體會到何為鬼迷心竅,何為神魂顛倒。

她愛死了這少年!

從相處到現在,她還從未親口對六殿下說過愛。

害羞是一方面,關鍵是她想六殿下先對她說。

姑娘家嘛,大都會介意這個先後。

這不能算矯情,而是矜持。

但此時此刻,雲棲不想再矜持了,她想把心裏的話統統都說出來。

沒有什麽多餘的考慮,也沒有任何目的,她就是覺得是時候了。

可當雲棲深吸一口氣,就要對她的六殿下吐露心聲時,她眼一擡,忽然望見不遠處的主位之上,四公主正緊緊捏著條帕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倆看。

主位旁,常壽跟和順排排站,也目光炯炯,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倆。

雲棲忽然覺得眼下並不是向六殿下袒露心聲的好時候。

何止不是時候,簡直是太不是時候了!

之前,她一走進屋,就見一個黑影飛快的朝她沖過來,接著她就與黑影撞了個滿懷,然後又被黑影六殿下按入懷中動彈不得。

原本連她的手都不敢輕易牽的六殿下,忽然那麽主動又熱情的擁抱她,她只當屋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沒想到常壽與和順都在,就連四公主也在。

這簡直……

莫說她如今還沒有任何名分,就算她如今已經是六殿下的妻子了,她與六殿下也不該當眾這樣抱在一起。

而她呢,不僅很愉悅很享受的任由六殿下抱著,還特別主動地回抱住六殿下。

甚至在剛剛的某個瞬間,她險些情不自禁的去親了六殿下通紅的耳朵。

還差點兒激情澎湃的來個肉麻至極的當眾告白。

四公主會不會覺得她很輕浮?會不會認為她是一只不知羞恥的狐貍精?

萬一四公主就此討厭了她,不許六殿下和她在一起怎麽辦?

蒼天可鑒,她就只會對六殿下一個人輕浮,四公主不要拆散我們!

雲棲想著,非但沒有松開楚恬,反而將人抱得更緊。

這個人是我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

那神情活像是一只護食的幼貓,有點兒兇,也有點兒可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