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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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 張老院判這一問, 還真把張北游給問住了。

在這之前,張北游已經對著這藥膏研究了半日, 又去太醫院裏的藏書閣翻了半天的醫書, 依舊對藥膏中究竟摻了什麽東西毫無頭緒。

而特別不喜歡認輸的張北游,自然不會輕易認輸。

他義正言辭的對他爹說:“爹不是也不清楚這裏頭究竟摻了什麽。”

說完這句,張北游連忙往後躲了一下,生怕他天生怪力的爹, 會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張老院判並未動手,他十分冷靜地看著張北游, “有本事你就比為父先弄清楚, 這藥膏裏頭究竟摻了什麽。若你能比為父先弄清楚, 為父便承認你更強。”

張北游聞言, 心中狂喜,連忙一臉興奮地問:“爹, 您此言當真?”

“當真。”張老院判毫不遲疑的應道, “不過, 你若是輸了,就要聽為父的話, 辭去太醫院的差事。”

張北游壞笑一聲, 得意道:“爹就那麽相信我能考上狀元?”

什麽考狀元?

張老院判既不解又憂慮地瞅著張北游, 忍不住自語道:“難道是我剛剛下手太重, 一本書扔過去, 把傻小子的腦袋砸壞了?這小子究竟在胡說些什麽呀?”

耳朵很靈光的張北游, 把他家老爺子的話一字不落的全都聽進了耳裏,他用特別失望又特別委屈的神情對張老院判說:“爹既然不認為我能考上狀元,為何要讓我棄醫從文?”

他何時說讓傻小子棄醫從文了?

張老院判扶額喟嘆,接著又滿眼誠懇地望著張北游說:“爹求你,你就別去考什麽狀元,別去禍亂朝廷了。”

張北游得了這話,受寵若驚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在爹眼中,兒子竟貌美到能禍國殃民的地步。”

張老院判險些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雖然這貨是他親生的,但也好想拖出去打死。

張老院判克制克制再克制,才忍住胖揍傻兒子一頓的沖動。

他還算心平氣和的對傻兒子說:“若為父贏了,你就辭去太醫一職,至於考取功名,入朝為官的事,你想都別想。”

張北游萬分不解,“爹既不讓兒子做太醫,又不讓兒子做閣臣,那兒子以後要做什麽?”

剛剛還是狀元,這會兒就成了閣臣?

張老院判一口血梗在喉嚨裏,此刻,他心裏是萬分後悔。

當初,陛下覺得北游這孩子天賦異稟,決定將剛剛年滿十五歲的北游,破格納入太醫院的時候,他就應該跳出來誠實的與陛下說,這孩子不適合入太醫院做太醫。

北游這孩子的性子太過跳脫隨性,根本不適合在宮裏當差,更不適合入朝為官。

北游在太醫院當差的這十幾年,之所以沒有惹禍上身,一則要感謝祖先庇佑,二要感謝陛下早立太子,近些年來宮中雖也是暗流湧動,風波不斷,卻沒卷起奪儲的腥風血雨,局勢穩定。

這第三,自然是要感謝六殿下的袒護與包容。

這些年北游在宮裏也闖過一些小禍,得罪了一些不好惹的人。

這些事全都是由六殿下出面平息解決的。

然而眼下,也不知他們張氏一族的祖先,還有沒有耐心庇佑北游這個不孝子。

已知的是,宮裏最新刮起的這陣風,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原本穩如泰山,無可動搖的東宮,如今卻有些風雨飄搖。

東宮不穩,整個皇宮,甚至前朝都會跟著亂套。

連從前閑雲野鶴,空谷幽蘭一般的六殿下,如今都摻和進投毒的事了。

看來宮中的局勢,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嚴峻。

張老院判本就緊皺的眉頭,皺的更緊。

六殿下是太子殿下一手教養長大的,與太子殿下感情篤深,是眾所周知的最為忠誠的太子黨。

將來,一旦太子殿下被推下儲君寶座,六殿下必定會跟著遭殃。

而他一心追隨六殿下的傻兒子北游,只怕也不能幸免。

到時候,莫說繼續做太醫,恐怕連小命都難保。

如此這般,倒不如讓北游盡早辭了這份差事,遠離那些是非爭鬥。

趙老院判越想心裏就越是難安,讓北游辭去太醫一職迫在眉睫。

於是,他故作嚴厲地瞪了他家傻兒子一眼,怒氣沖沖地問:“不做太醫,不做官,你就沒別的出路了?”

張北游毫不遲疑的答:“有是有,可兒子只想做太醫和閣臣。”

張老院判快被他這一根筋的兒子給氣暈了,根本沒耐心等到與兒子決出勝負,他直接給張北游下了死命令,“你明兒就去太醫院,把官辭了。”

張北游一臉震驚,“爹已經知道這藥膏裏摻了什麽?”

“沒有。”

“那爹是覺得比起太醫院,兒子更適合去內閣?”張北游試探道。

張老院判橫他一眼,“為父剛剛不是說了不許你考取功名。”

“可是我……”

“沒有可是。”張老院判口氣堅決,“待你辭去太醫一職以後,你若想繼續行醫,為父可以幫你開間醫館,若你不想再行醫,想要……想要你方才說的棄醫從文,那便開間私塾,教書育人也好。總之,爹不許你再去食朝廷俸祿。”

聽完張老院判的話,張北游收起了一貫的吊兒郎當,很認真地問:“爹是怕我死?”

張老院判望著他一點兒都不傻的兒子,嘆道:“你心裏什麽都明白。”

張北游很坦誠地說:“兒子日|日待在宮裏,宮裏每日刮什麽風,風中帶不帶腥氣,兒子清楚得很。”

張老院判忙接著這話茬,勸道:“在這場腥風血雨還沒來得太洶湧,你還能全身而退的時候,快離了那是非窩吧。”

“爹勸我離開是非窩,自己還不是與那是非窩有不少牽扯。”張北游質疑。

張老院判不知該如何應答,踟躇了半晌才嘆了聲氣,“總歸是有些情分割舍不下。”

“我與爹一樣,也有情分割舍不下,話說……”張北游忽然話鋒一轉,問張老院判,“爹是從何時起與王醒公公那麽要好?您不是最不喜與宦官結交嗎?不想您卻私下裏與本朝第一大宦官是知己好友。”

“王醒這個人真是可惜了。”張老院判說,臉上盡是惋惜之色,“王醒腹有詩書,才華橫溢,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才子。他不僅是才子,還是個自強慎獨,寬仁豁達的真君子。

不止如此,王醒為人還十分仗義,身上帶著一股罕見的俠義之氣。

最要緊的是,他雖然有才,卻並不迂腐刻板,清高孤傲。

他處事圓滑,八面玲瓏,很善與人結交。

像王醒這樣的能人,沒能考取功名,入朝為官,而是做了宦官,實在是太可惜了。”

張北游雖常在宮中走動,但卻不常有機會見到禦前的人。

印象中的王醒,是不茍言笑,很難親近的人。

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什麽才氣,俠氣,君子氣。

張北游不禁問:“王醒公公真有爹說的這麽好?”

張老院判毫不猶豫地點頭,“他是我迄今為止最為欽佩的一個人。”

能被他家老爺子這般由衷的讚美與欽佩,看來王醒公公應該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張北游也不由得對王醒生出了欽佩之意。

他原本是想打聽打聽,他家老爺子究竟是如何與王醒公公成為知己好友的,可轉念一想,眼下並不是細問這些的時候。

他心裏特別好奇,王醒公公交給他家老爺子的這份藥膏,究竟是怎麽得來的。

“爹與王醒公公既是知交好友,那您應該知道,王醒公公是否與毓秀宮一位姓趙的姑姑相熟。”

“若我沒記錯,毓秀宮如今的主位娘娘,是四五年前才入宮的景嬪?”張老院判問。

張北游點頭,“是景嬪沒錯。”

“王醒與景嬪並無交情。”張老院判肯定道。

“爹,趙姑姑不是景嬪的人,是毓秀宮綴霞居吳才人的人。”

“吳才人?沒聽說過。”

他家老爺子竟然沒聽說過吳才人?

張北游起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後來又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

早在吳才人入宮前的頭兩年,他家老爺子就辭官歸隱了。

吳才人位份低,不像景嬪是一宮主位,並且不曾得到陛下的專寵,他家老爺子沒聽說過吳才人也不奇怪。

於是,張北游便與張老院判簡單介紹了一下吳才人。

“吳才人原是景嬪的陪嫁侍女,後被陛下看中,納入了後|宮。

三年前,吳才人隨駕前往昌寧行宮避暑,在聖駕即將回鑾之際,吳才人忽然身染疾病,不宜車馬勞頓。

皇上便叫吳才人暫且留在昌寧行宮養病,這一養就是三年。

前幾日,吳才人剛隨聖駕重回皇宮。

兒子剛剛跟您提起的趙姑姑,就是隨吳才人一道從昌寧行宮回來的。”

一聽說那位趙姑姑是從昌寧行宮回來的,張老院判忙不疊的問:“你說的這位趙姑姑全名叫什麽?”

“叫趙……我忘了。”張北游有些懊惱的撓撓頭,“爹是想到了什麽?”

張老院判微微搖頭,“該是我想錯了,若那位趙姑姑真是阿月姑娘,你怎麽會認不出。”

“阿月姑娘?”張北游並不記得與他相熟的人中有個叫阿月的姑娘。

“就是從前在昭純宮小廚房當差的阿月姑娘。”張老院判說,“阿月姑娘與王醒是同鄉,兩人關系匪淺。當年葉昭儀因病薨逝以後,阿月姑娘便被調到了先皇後宮裏當差。後來,先皇後被蕭貴妃毒害身亡,阿月姑娘就被調到了昌寧行宮當差。從那以後,便音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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