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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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都是註定的。

雲棲一聲輕嘆, 十分慚愧的對趙姑姑說:“早知如此,便不該驚動王醒公公了。”

“這話若叫他聽去, 必定是要生氣的。”趙姑姑撇嘴道, “況且他又沒白幫你,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誰會為他繡什麽汗巾香囊。如此算來,還是他占了便宜呢。”

雲棲被趙姑姑成功地逗笑了, 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我都是托姑姑的福。”

趙姑姑也跟著淡淡一笑, “快趁熱把飯吃了吧。”邊說邊從食盒裏端出一個大海碗。

約麽半碗多的白飯上, 整整齊齊的碼放了好幾樣菜, 有葷有素。

中間一顆碩大的四喜丸子, 十分醒目。

這誰吃得完呀?

雲棲盯著那一大碗飯,很老實的跟趙姑姑說:“姑姑, 我吃不下這麽多。”

趙姑姑將碗推到雲棲面前, “能吃多少吃多少, 這是你董姑姑特意為你留的,讓我捎回來給你。別看景嬪是那個樣子, 在她手底下當差的人還都挺好的。”

“除了玉珀以外。”雲棲補充道。

趙姑姑點頭, 眸色微沈, “沒那個玉珀, 就沒有今日之事。害人終害己, 且等著, 有她哭的時候。”

雲棲了解趙姑姑的性子,那是說一不二。

趙姑姑說讓玉珀哭,那就一定會讓玉珀哭,還哭的很慘。

看來,姑姑是打算出手教訓玉珀。

雲棲曉得趙姑姑有讓玉珀“痛哭流涕”的本事,也信趙姑姑事後能夠全身而退,不留一點蛛絲馬跡。

可她不想趙姑姑費這份心力。

若一定要找玉珀算賬,那也該她親自出手。

“姑姑不急,這事兒緩緩再說。”雲棲溫聲勸道。

趙姑姑點頭,表示自己不會輕舉妄動,實則心裏早就有了主意。

膽敢謀害雲棲,老娘要你的命!

“飯都要涼了,快吃吧。”趙姑姑從食盒中取了筷子遞到雲棲手上。

雲棲接過筷子,卻沒急著動口,“有德愛吃四喜丸子,這丸子待會兒送去給有德吃吧。”

“有德已經吃過了。”趙姑姑笑著說,“我今兒從麗景軒給他帶了兩個四喜丸子回來,有德一粒肉渣也沒剩下,全吃了,胃口可好。”

“有德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是不小。這個四喜丸子就留給他吧,留給他明早吃。”

雲棲說著,小心的將四喜丸子撥到碗邊,才埋頭吃了起來。

趙姑姑望著雲棲吃飯的小模樣,忽然覺得好生心酸。

這孩子本不該過這種日子,本不該賣身入宮為奴的。

趙姑姑突然覺得,雲棲入宮那年摔壞了腦袋,忘卻了那些前塵舊事是好事。

這孩子的命真是太苦了。

“對了,姑姑。”雲棲忽然擡頭看著趙姑姑。

趙姑姑慌忙斂起眼底深深的憐惜與苦悶,問雲棲,“怎麽了?你說。”

“姑姑,王醒公公那邊多久能查出,那盒藥膏裏究竟摻了什麽東西?”雲棲問。

趙姑姑答:“明日應該就有消息。”

雲棲意外,“這麽快。”

趙姑姑唇角微挑,略微有些得意地說:“他辦事向來麻利。”

雲棲又問:“姑姑可知王醒公公是托什麽人查這藥膏?”

趙姑姑一臉高深,“自然是位高人。”

聽趙姑姑的語氣,仿佛知道那位高人是誰。

會是誰呢?

……

盡管楚恬叫他早些回府歇著,但張北游還是磨磨蹭蹭,直到宮門快落鎖才出宮去。

出宮以後,張北游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去到他常去的一間酒樓攬月樓,要了個雅間,又叫了一大桌子菜,吃到人家酒樓打烊才走。

從攬月樓出來以後,張北游還是沒回府,在街上溜溜達達,逛逛悠悠,到了宵禁的時辰才不得不回府。

出來應門的是門房的老方。

習慣了他家少爺早出晚歸,老方也未多問,反而主動搶答了他家少爺每回晚歸時都會問的問題,“回稟少爺,老爺還未安置。”

聽了這話,張北游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心好累,身體也即將很累。

總之,就是個累。

見少爺一臉的生無可戀,門房老方趕忙補充說:“少爺,老爺沒在您院裏,在藥廬呢。老爺已經在藥廬忙了整整一天了,午飯都是夫人送過去的。”

“真的?”張北游沖老方挑了挑眉。

老方委屈,“少爺不信小的?”

張北游十分耿直地點了點頭,“之前有一回,我爹追著要揍我,我靈機一動就攀著梯子上了房。是哪個不仗義的,把梯子給我搬走了,害得我在房頂上呆坐了半日,下來以後因為腿坐麻了,一下子就被我爹逮住了,罰我默寫了一整部《黃帝內經》?”

若老方沒記錯,這應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當時少爺應該才十二三歲。

難為少爺如今還記得。

老方習慣了自家少爺性子跳脫,以及常常語出驚人,已經見怪不怪。

老方很好脾氣的對張北游說:“當年是小的不是,小的給少爺認錯。這回小的真沒不仗義,老爺眼下是在藥廬。小的聽小的家那口子說,夫人特意命廚房準備了宵夜,讓晚些時候給老爺送去。瞧這架勢,老爺怕是要在藥廬忙到很晚,今夜恐怕沒工夫與少爺促膝長談了。”

促膝長談?怕不是要打得他膝蓋打不了彎。

張北游無暇糾正老方這不符合實際情況的說法,急著問老方,“白天家裏來人了?”

老方點頭,小聲與張北游說:“是宮裏的人。”

張北游“哦”了一聲,沒再問下去。

因他知道,接下去的事,老方也不清楚。

他沖老方一笑,“時辰不早,老方叔快回去歇著吧。”

老方卻沒急著走,他滿眼關懷地望著張北游問:“少年,您餓不餓,要不要小的去廚房知會一聲,叫給少爺準備些吃的送過去?”

“我娘不是命人給老爺子準備了宵夜嗎?我去蹭幾口吃就是。”張北游臉上依舊掛著笑,笑中帶著幾分促狹。

老方聽了這話,震驚不已。

平日裏少爺躲老爺都來不及,今兒怎麽會主動自投羅網呢?

老方覺得,少爺一定是遇上了什麽事。

很難的事。

於是,老方滿眼擔憂地望著張北游,十分委婉地勸道:“少爺,活著挺好的。”

老方忽然冒出的這句話,讓張北游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嗯”了一聲。

老方又勸:“您想開些。”

張北游依舊一頭霧水,“哦。”

接著便沖老方揮揮手,“老方叔,咱們明兒見。”

門房老方快哭了,明兒他還能見著他全須全尾的少爺嗎?

老方強忍住淚,“少爺您保重。”

見老方紅了眼眶,張北游覺得老方大概是在為自己之前特別不仗義的撤走了他梯子的事,感到萬分悔恨。

他這個人呢,特別寬宏大量,特別不記仇,自然是原諒誠心悔過的老方叔啦。

張北游連忙擡手,輕輕地拍了拍老方的肩膀,而後一個轉身,瀟灑離去。

……

剛走到藥廬外,張北游就迎面撞見他娘親領著貼身丫鬟,親自來給他爹爹送宵夜。

張北游趕忙嬉皮笑臉的湊到他娘親跟前,賤兮兮地喊了一聲,“我貌美如花的娘親吶。”

張夫人陳氏雖已年逾五十,但因保養得宜的緣故,氣色絕佳,面容秀美,也算得上是一朵芳華不再,卻依舊娉婷端莊的花朵。

面對兒子熱情地討好,張夫人卻是一臉的冷酷。

她微瞇著眼,盯著張北游質問道:“都三天了,放在你屋裏書案上的那些畫像,你可都看過了?”

“看過了,都看過了。”張北游連忙應道。

事實上,他都忘了他的書案上還放著一摞姑娘的畫像。

“那我問你,正數第六幅畫上的姑娘姓什麽?”張夫人問。

“姓……王?”張北游隨口蒙了一個。

張夫人當即甩了張北游一記白眼,“你立刻回去把那些畫像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上一邊,都看過以後再喊我娘。”說完,便氣沖沖的往藥廬裏走。

張北游見狀,立馬上前將他娘親攔下,“娘親,我貌美如花的好娘親,我待會兒回去就看,一定看,好不好?”

張北游是張老院判與張夫人的老來子,又是獨子,夫妻二人疼這兒子是疼進了骨子裏的。

旁人不知,張夫人卻最清楚,別看他家老爺總是動不動就揍他家寶貝兒子,卻從來都是拿捏著分寸的。

只有一回,他們這心肝私自偷了他爹的毒蛇來玩,那可是被咬一口,連大羅神仙下凡都救不回來的劇毒毒蛇。

可把孩子他爹嚇壞了。

那回是孩子他爹唯一一次下狠手揍他們的寶貝兒子。

給那孩子揍的,三天都下不來床。

除了那回,其餘時候,孩子他爹都是跟孩子鬧著玩的,並沒有真想揍孩子。

說白了,就是老沒正經的逗小沒正經的玩呢。

而她自己呢,對這寶貝兒子也總是提不起氣來。

只要這小子沖她一笑一撒嬌,她就敗了,敗的特別徹底。

原本還有些氣鼓鼓的張夫人,瞬間破功。

她拉過寶貝兒子的手,滿眼疼惜地問:“晚飯吃了嗎?這會兒餓不餓?”

張北游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沖張夫人撒嬌說:“娘,我還沒吃晚飯呢,這會兒肚子餓的厲害,就想吃娘親手做的雞蛋面。”

張北游一手被張夫人握在手心裏,一手摸著自己因為之前在攬月樓吃得太多,而微微鼓起的肚子,睜著眼睛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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