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關燈
在那日之前, 楚恬一直認為母妃不喜歡他。

因為母妃很少對他笑, 記憶中幾乎從未抱過他。

母妃最常做的事就是獨自一人爬到高處,望著遠方靜靜發呆。

而就是這樣平日裏待她極為冷淡, 甚至漠不關心的母妃, 心裏竟然是這般愛他的。

然而,還沒等他從被愛的驚喜中醒過神來,母妃就駕鶴西去了。

自那以後,所有與母妃有關的記憶, 都縈繞著一股濃濃的,化不開的苦藥味。

“我……不吃藥。”楚恬態度堅決, 難得孩子氣的任性了一回。

見楚恬的眼圈又有些泛紅, 張北游心裏慌得要命。

雖然不知楚恬為何會對吃藥這件事如此抗拒, 卻不敢再拿吃藥與楚恬玩笑了。

於是, 便哄孩子似的哄道:“好好好,殿下不吃藥。”

“真的?”眼眶發紅的殿下看起來十分楚楚可憐。

“只要殿下答應我, 打今兒起好好吃飯, 好好睡覺, 就可以不吃藥。”張北游目光溫和的看著楚恬,柔聲細語地說。

“嗯。”楚恬立馬點頭應下。

張北游是真想給楚恬正經開幾副補藥, 最好連一日三餐也都改成藥膳。

讓這小祖宗盡快把身上的虛虧都補回來。

奈何小祖宗對吃藥的事太過抗拒, 他實在不好強求。

張北游慶幸, 慶幸小祖宗年輕, 身體的底子也好。

雖然身子有些虛虧, 卻沒到非要用藥不可的地步。

只要小祖宗肯乖乖聽他的話, 按時吃飯多註意休息,如此半個月,就又能生龍活虎了。

可就目前的情形來看,這孩子恐怕並沒有辦法安下心來,認真調養身子。

張北游想著,又往楚恬身前湊了湊,“殿下當真不肯與我說說太子殿下的事?”

楚恬看向張北游,神情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平和與冷靜。

他很坦率的對張北游說:“你知道的,我不跟你說,不是信不過你,只是不想讓你跟著一起憂心。再說,就算我把二哥的事都告訴你,你也幫不上忙啊。”

楚恬這前半句話,聽得張北游心裏喜滋滋的。

楚小六這孩子他真是沒白疼,很知道體貼他。

至於這後半句……

張北游雙手一叉腰,微微揚氣下巴,自信自負又自滿地說:“誰說我幫不上忙?我這大夏第一神童絕非浪得虛名。殿下要知道,我這第一神童的名號可不是自己封的,是先帝金口玉言說的,那會兒還沒殿下呢。”

原本心情沈郁的楚恬,被張北游這話給逗樂了,險些沒忍住笑出來。

“張太醫,您老人家能不能有些出息,都多大的人了還自稱是神童,難不成你到了八十歲,也要跟人說你是神童?”

張北游老臉一紅,強行辯解,“我也沒有多大嘛……左右在我自個心裏,我永遠都是風華正茂,風度翩翩的少年郎,比神童的年紀就稍微大這麽一丟丟。”

張北游一邊說,一邊把叉在腰上的右手挪開,舉到楚恬眼前,給楚恬比劃了個一丟丟的大小。

一丟丟就是一丟丟,真的很少很少呢。

張北游這是比了個小米粒嗎?

楚恬盯著張北游的右手,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你高興就好。”

張北游覺得眼前這位真少年,似乎並不是發自內心的認可他這位一輩子的少年。

不管不管,他就是少年,不只是少年,還是神童呢。

憑他的聰明才智,就算不能幫這位楚姓少年徹底解決他二哥,也就是當朝太子的問題,也能幫著出出主意。

這位楚姓少年剛剛竟然說他幫不上自己,他真的特別特別不服氣!

張北游又往楚恬跟前湊了湊,雙眼炯炯有神地看著楚恬,“只要殿下把事情說出來,我就一定能想到解決的辦法。”

楚恬回望張北游,神情有些無奈也有些疲憊。

除此以外,還夾雜著些許同情之色。

同情?

殿下為何會同情他?

張北游完全摸不著頭腦,剛要發問,楚恬卻先開了口。

“你先回答我兩個問題吧。”楚恬跟張北游商量說。

張北游趕忙點頭,“殿下請問。”

“第一個問題。”楚恬看著張北游,一臉認真的問,“你有兒子嗎?”

得此一問,張北游驚得一陣咳嗽,“沒……沒成親哪裏來的兒子,我可不是那麽輕浮的人。”

“很好,第二個問題。”楚恬神情平靜的再次發問,“你與令尊是否關系融洽,父慈子孝?”

張北游郁悶,“殿下這是明知故問,我和老頭子怎麽可能父子慈孝,是父兇子殘,殘廢的殘。”

在耐心聽完張北游的抱怨以後,楚恬才心平氣和地跟他說:“張太醫您既沒有兒子,與令尊的關系也不甚融洽,對很多事兒都沒有過來人的經驗,您如何能幫上忙呢?”

張北游乖覺,立馬猜到楚恬近日究竟是為何事憂心了。

“陛下和太子殿下還沒修好?”張北游問。

楚恬幽幽地嘆了口氣,坦言道:“不但沒修好,嫌隙還更深了。”

“怎麽會呢?”張北游甚是意外,“我聽說早在聖駕回鑾的第二日,陛下與太子殿下便屏退眾人,在乾陽殿內閉門長談了足足兩個時辰。

從乾陽殿出來的時候,太子殿下神情如常,臉上不見絲毫煩憂之色,唇角還隱隱帶笑。

聽說這兩日,太子殿下也如往日一般,照常上朝聽政議正,下朝以後也如常去內閣與閣臣們一同處理政務。

沒聽說陛下對太子不假辭色,更沒聽說陛下有意刁難太子殿下呀。”

“若父皇真的公然對二哥表現出冷落疏離,那就真的麻煩了。”楚恬憂心忡忡地說,接著又話鋒一轉,問張北游,“你猜那日父皇和二哥在乾陽殿,閉門長談了什麽?”

“難道是舊事重提,談起了青樓大火的事?”張北游猜道。

楚恬搖頭,“那場大火就是紮在父皇和二哥心中的一根刺,越是想拔出來,刺紮的就越深,父皇和二哥應該永遠都不會再提這件事了。

不過,父皇和二哥當日所談之事,與這件事有些關聯。”

經楚恬這麽一提示,慧黠如張北游,立刻猜到,“陛下是與太子殿下商議淑妃一案該如何善後吧?”

“你猜對了。”楚恬應道,“二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二哥為人耿直,嫉惡如仇。二哥他不僅僅是位淑人君子,還有一副俠義心腸。

二哥的意思是,要公正的審理淑妃一案,給淑妃及其同夥應得的懲罰。

但要公正,便意味著要公開,如此這般,淑妃與宮中太監合謀做的那些齷齪事兒,便會鬧得天下皆知。

到時候只怕父皇顏面無存,整個楚氏皇族的顏面也會蕩然無存。

父皇找二哥過去,其實並非商議,而是要當面告知二哥,並且讓他接受自己的決定。

父皇決定對淑妃一案秘而不宣,悄悄審理,暗暗處置。”

“站在帝王的立場上,陛下的決定並沒有錯。”張北游大方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楚恬微微點頭,又接著說:“二哥並非頑固獨斷之人,他體諒父皇的難處,最終接受了父皇的決定。”

張北游這就有些納悶了,“這不是很好嗎?陛下與太子殿下為何又生了嫌隙呢?”

楚恬輕嘆一聲,眸色微暗,“壞就壞在父皇對淑妃的懲罰過輕了。聽說此案的主犯,前昌寧行宮第一大總管梁昌鴻,以及靜室掌事賀祥,還有其他若幹從犯,無一例外都被父皇判了斬刑,不日就要秘密行刑。

而對此案最核心的主犯淑妃,父皇打算對外宣稱淑妃恃寵生嬌,言行無狀,冒犯君王,並以此罪責罰淑妃。

罰去淑妃一年的俸祿,並禁足半年。

二哥覺得,父皇罰淑妃罰的太輕。

父皇卻固執己見,認為自己罰的得當。

兩人為此起了爭執,最終不歡而散。

你別看眼下父皇和二哥人前和睦,有說有笑。

可只要眼前沒人,兩人便誰也不理誰,一句話也不說。”

聽完楚恬的話,張北游思量來思量去,覺得太子殿下說的不錯,“陛下罰淑妃是罰的太輕了。”

楚恬點頭,也是這麽覺得。

“殿下。”張北游稍稍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音量與楚恬說,“我老實跟殿下說,當初我乍一聽說青樓大火的事,就覺得這事不是陛下所為,就是淑妃所為。

皇上殺人放火,是為自身顏面與皇族顏面。

淑妃殺人放火,是為滅口,是為死無對證。

倘若……我是說倘若那場大火真是淑妃命人放的,殘殺五十一個人的罪名,足夠淑妃被千刀萬剮了。

即便青樓的大火不是淑妃命人放的,那淑妃也是間接害死那五十一個人的兇手。

身上背了這麽多條人命,淑妃死不足惜。

皇上該賜死淑妃。”

“淑妃是該死,可惜父皇不想她死。”楚恬嘆道。

張北游也跟著嘆了口氣,問道:“太子殿下請您過去,是想請您幫他一同說服陛下,改判淑妃嗎?”

楚恬搖頭,“請我過去的人不是二哥,而是二嫂。早些時候,二嫂派心腹宮人過來跟我說,說二哥近日似有很重的心事,每日吃的很少,還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人憔悴的厲害。

問他怎麽了,他又不肯說。

二嫂實在擔心二哥,便想請我趕上這兩日休沐,去看看二哥,勸勸二哥。”

“我就說嘛。”張北游恍然,“太子殿下一向深沈內斂,又極疼愛殿下,定不肯讓殿下為他的事憂心。”

“二嫂也是被二哥嚇得六神無主,太過擔心二哥,萬般無奈才派人來找我的。”楚恬一臉愁雲慘淡地說,“你是沒瞧見,才短短幾日工夫,二哥就瘦了好多,與從前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慕清 1枚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