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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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景嬪會親自出面找吳才人麻煩, 八成是覺得昨日雅音和墨心私下裏嘀咕的那些話,都是從吳才人那裏聽來的。

景嬪認為, 吳才人不僅有生子爭寵的野心, 還表裏不一,面上對她敬重有加,百依百順,心裏卻十分憎恨她。

一旦他朝得勢, 便會效仿當年的端敏太後,像端敏太後對待宿敵孝文太後一樣, 將她羞辱致死。

如今的吳才人是在臥薪嘗膽, 其最終目的是要她的命!

雲棲想:景嬪心中必定是驚怒至極, 才會毫不在意自己的風度儀態, 那樣當眾痛斥並警告吳才人。

讓吳才人安分守己,不要對她存任何不臣之心。

現如今, 景嬪和吳才人算是撕破臉了吧?雲棲神情微凝。

不, 只是景嬪單方面的撕破臉而已, 吳才人從來都不曾在景嬪面前裝模作樣。

吳才人自始至終,都是打心底裏敬重並臣服於景嬪的。

任景嬪如何羞辱欺淩, 吳才人都是心甘情願去領受, 從未對景嬪動過一絲一毫的報覆之心。

吳才人是一心念著景嬪從小到大予以她的恩情, 念著景嬪對她所有的好。

任景嬪如何誤會她, 作踐她, 她也對景嬪也始終恨不起來。

甚至連景嬪以她家人的性命相要挾, 逼她任其擺布,吳才人也依然選擇逆來順受,而不是揭竿而起。

方才碧蕊有說到,說景嬪對吳才人說,“你小妹的婚期將近,你最好別耍什麽花招。”

顯然,景嬪是在拿吳才人小妹的終身威脅吳才人。

看來,吳才人一家的旦夕禍福,的確是拿捏在景嬪及其母家手裏。

在這種情形下,吳才人怎麽敢違逆景嬪。

只要吳才人一家一日被景嬪攥在手裏,吳才人就一日活在景嬪的股掌中。

究竟怎樣才能讓吳才人和吳才人一家擺脫景嬪呢?

雲棲秀眉深鎖,凝神苦思。

見雲棲低著頭不說話了,碧蕊也沒再跟雲棲講什麽。

她笑嘻嘻的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有德的手臂,“待會兒你把袖口破了的那件衣裳送去給我,我會給你補好。”

“不必了,師傅已經幫我補好了。”有德應道,一想到那衣裳是師傅給補的,唇角就止不住的上揚。

已經補好了?何時補的?怎麽這麽快!

碧蕊又驚訝又失落,“這樣啊……”

有德心情不錯,便沖碧蕊一笑,道了句:“多謝你的好意了。”

碧蕊趕忙擺手,“不謝不謝。”雙頰緋紅,心也跳的飛快。

有德的心思全在雲棲這個師父身上,見雲棲垂著頭默不作聲,心想:師父應該是在為吳才人擔心呢。

他能為師傅,為吳才人做些什麽呢?

……

飯菜剛剛端上飯桌擺好,雅音就打外頭走了進來。

雅音腿傷未愈,走路依舊是一瘸一拐的,不過精神看起來卻很不錯。

她走到飯桌前坐下,然後對眾人說:“主子說她不用早膳了,說待會兒若餓了會有吩咐,你們都別站著了,都坐下吃飯吧。”

聽了雅音的話,眾人便各自入座。

待眾人都落座以後,雅音率先起筷。

“雅音姐姐,咱們不等墨心姐姐嗎?”碧蕊問了這麽一句。

而這一問毫無疑問換來了雅音一記白眼。

“食、不、言!”雅音一字一頓的對碧蕊說,口氣中透著濃濃的嫌棄和不耐。

碧蕊被雅音瞪著脊背發寒,身子不由得一抖,險些把手上的粥碗砸了。

她慌忙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雅音那句“食不言”,在座眾人便沒再說一句話,只管埋頭吃飯。

由大膳房出品,專供宮人們吃的飯菜,當然不會可口。

在座的人中,除了有德以外,其餘人都吃的很勉強。

雲棲本來並不挑食,白水就窩頭都能吃得很香。

她是心裏有事,才這般食不知味。

大夥兒飯吃到一半,墨心才姍姍來遲。

雅音擡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墨心說:“妹妹怎麽才來,我們都以為你不吃了。”

墨心心裏清楚得很,一定是雅音帶頭,故意不等她一起吃飯的。

雅音就是想氣她,氣得她飯也不吃,扭頭就走。

她可不能讓雅音如願。

雅音越是想看她生氣餓肚子,她就偏要高高興興的吃飯。

於是,碧蕊朝雅音笑了笑,什麽也沒說,便徑自坐下,津津有味地吃起飯來。

見寡淡的白粥,硬到硌牙的粗餅,竟被墨心吃的這麽香,雅音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轉而漫上一層淡淡的慍色。

雅音氣墨心不成,反被墨心給氣著了。

本就沒胃口的人,這會兒更沒了。

在又勉強喝了兩口粥以後,雅音便起身離席,朝飯廳外走去。

大約是走得太急,也興許是有些心不在焉,在走到門口時,雅音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墨心見了,故意“噗嗤”一聲,笑的很大聲。

雅音氣得心口疼,轉過頭怒視墨心,想問墨心一句,有這麽好笑嗎?

誰知墨心卻不看她,只管低著頭,垂著眼,捧著碗十分專註的大口大口吃著飯,仿佛之前大笑的人並不是她。

雅音不好發作,在又狠狠剜了墨心一眼之後,便轉身悻悻離去。

……

飯畢,雲棲本來要幫著收拾碗筷,奈何趙姑姑、有德、連帶著碧蕊都不許她動手。

說她腿疾未愈,讓她趕緊回去臥床休養。

雲棲也不與趙姑姑他們矯情客氣,在與三人道了聲辛苦以後,便回屋去了。

回屋以後,雲棲也不管自己才剛剛吃飽飯,往床上一躺,然後扯過被子蒙住頭,便開始琢磨吳才人的事。

究竟怎樣才能讓吳才人和吳才人一家,擺脫景嬪呢?

她思來想去,似乎唯有爭寵這一條路。

雲棲實在是不懂後|宮爭寵之道。

要怎樣做才能謀得一個男人的心,並將這顆心牢牢抓在手裏,雲棲對此毫無頭緒。

她只知道,想要謀得閱人無數,閱美無數的皇帝的垂青,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更何況你周圍,還有無數年輕貌美,又充滿心機的對手。

成為皇帝的寵妃難,成為皇帝心中無人能夠替代的寵妃更難。

雲棲自問還算了解吳才人,她知吳才人不是個沒骨氣的人。

之所以總對景嬪忍氣吞聲,多半不是因為畏懼忌憚,而是念恩。

吳才人是個既聰慧又心思靈透的人,若肯不念舊情,放手與景嬪鬥上一鬥,吳才人未必鬥不過景嬪。

但雲棲所了解的吳才人,永遠都不會與景嬪為敵。

即便被景嬪刺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甚至被景嬪殺死,她也不會反擊。

而吳才人的忍讓屈從,落在景嬪眼中卻都成了心虛愧疚的表現。

於是,景嬪就更變本加厲的欺辱吳才人。

難道吳才人和吳才人一家這輩子都逃不出景嬪手心,要任其拿捏?

雲棲一直都知道,吳才人沒有任何野心,根本就沒想過要做皇帝的寵妃。

吳才人只是想過平靜安定的日子。

就像從前在含冰居時那樣。

而如今,這已然成了奢望。

舉目遠望,前路一片白霧茫茫。

前方等待著的究竟是布滿荊棘的小路,還是懸崖深淵?

總歸不會是坦途。

“師傅。”有德輕輕叩響虛掩的屋門,“我有事跟師傅說。”

雲棲回過神,急忙從被子裏鉆出來,又扶著床沿坐起身。

在簡單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裳以後,雲棲才叫有德進來。

有德走進屋,轉身剛要把門掩上,就見碧蕊從外頭躥了進來。

有德沒想到碧蕊會跟進來,嚇了一大跳,“你進來做什麽?”

雲棲盯著碧蕊,神情略帶不悅。

看來她往後是真不能給碧蕊太多好臉色。

碧蕊這個人不識擡舉,特別愛蹬鼻子上臉。

碧蕊心裏很清楚,她這樣冒然跟進來,會引得雲棲不悅。

但為了多些討好雲棲,與雲棲親近的機會,她只能如此。

碧蕊略顯緊張地搓著手,笑嘻嘻的對雲棲說:“我和有德過來就是想跟你說,剛剛掖庭來人,送了新人過來,一個宮女,還有一個雜役太監。”

雲棲聽了這話,連忙要下地,“我去看看。”

“師傅不必去看了。”有德快步走到床前,扶雲棲坐回去,“景嬪已經吩咐掖庭的人,把那兩個新人帶回去了。說她宮裏人手充足,若吳才人這邊缺人手,就從她宮裏挑幾個調來就好。”

雲棲眉梢微挑,景嬪是嫌一個玉玢不夠,還要在這綴霞居再添幾條眼線嗎?

景嬪如此安排,恐怕不只是為盯著吳才人,也為盯著他們這些宮人的言行。

看來從今往後,他們得更加謹慎自己的言行了。

否則,不但自身難逃責罰,也會連累吳才人受景嬪的責備。

“景嬪娘娘那麽兇,身邊的人一準兒也很不好相與。聽說玉玢姐姐原本就是景嬪娘娘身邊的人。我可不想與像玉玢姐姐那麽兇蠻的新人住一間屋。”碧蕊哭喪著臉說。

有德聽了這話,連忙沖碧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這種話咱們湊在一起悄悄說也就罷了,千萬別在外頭說。”

咱…咱們?

有德這是把她當成自己人了?

碧蕊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有德是在緊張她,是在緊張她吧?

“嗯,我聽你的。”碧蕊一臉嬌羞的看著有德說,目光赤誠而灼熱。

有德哪裏知道自己隨口一句“咱們”,竟讓碧蕊在心裏如此百轉千回。

他對碧蕊的春心蕩漾毫無察覺,又徑自說道:“景嬪雖然兇,但她身邊的人也不都像她那麽兇,阿阮就很好。”

聽了這話,原本含羞帶笑的碧蕊瞬間冷下臉來,“那又黑又壯的丫頭有什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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