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關燈
張北游道:“不瞞殿下, 微臣是怕藥被人動手腳。”

“你的意思是,昨日七公主服的藥被人動過手腳?”楚恬問。

張北游答:“微臣不敢肯定是不是藥被人動過手腳,但可以肯定的是,昨日七公主吃過或喝過的東西裏,被人摻了些賢哲草。”

“賢哲草?這是什麽東西?”

“回殿下, 賢哲草是一種生長於異域的植物, 可入藥,用量得宜,有止痛麻醉之效。若單獨使用, 或者使用過量, 便能使人致幻。

至於致幻的效果, 則是因人而異。

有的人在服下賢哲草以後, 會產生極度緊張, 憂思抑郁的癥狀。

有的人則會神思混亂, 狂躁暴虐。

昨夜發生的事,微臣有所耳聞。

從七公主表現出來的癥狀看, 七公主應該屬於後一種情況。”

聽完張北游的話, 楚恬的眸色明顯暗了幾分,“你說的這種賢哲草,服下多久以後, 毒性會發作?”

張北游答:“回殿下,這得看用量。若用量多, 只肖一盞茶的工夫就能發作, 若用量少……用量少效果不好, 依七公主的情況來看,那賢哲草的用量一定不少。”

如此算來,他七妹楚思不是在歸燕閣被人下的藥,而是在周榮華宮裏中的招。

究竟是誰策劃的這一切?楚恬有些茫然。

這真的很不好猜呀。

畢竟,淑妃在宮中樹敵太多,想淑妃死,想淑妃生不如死的人,都能從勤政殿一直排到靖華門。

借算計楚思報覆淑妃的人,固然很無恥卑鄙,但毫無防備,輕易就被人害了的楚思也不是完全沒有錯。

錯就錯在太掉以輕心,沒能好好保護自己。

而這一錯,就險些讓自己丟了性命。

楚思若死了,這對淑妃來說絕對是毀天滅地般的打擊。

無論淑妃是為此絕望消沈,還是暴怒瘋狂,都會暴露出更多的破綻,更容易被徹底擊垮。

楚恬不禁嘆,為了讓淑妃死,某些人不僅是煞費苦心,還膽大包天。

謀害當朝公主,這罪名一旦被揭發出來並坐實,行兇者必死無疑。

不但自己要死,還會連累親族。

楚恬好奇,謀劃此事的人究竟與淑妃有多大仇,竟不惜拿全族的性命來冒險,也要給淑妃最致命的一擊。

他七妹愚蠢,算計他七妹的兇手卑鄙。

但歸根究底,這還是淑妃的錯。

若淑妃從前沒有種下惡因,如今他七妹就不會替淑妃食下這惡果。

老話說得好,善惡到頭終有報,縱使沒有報應在自己身上,也遲早會報應在自己最重要的人身上。

所以說,做人還是善良些好。

“殿下。”張北游小心翼翼地問,“七公主被人下了賢哲草的事,要不要報到皇上那兒?”

楚恬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殿下要微臣說實話?”

“你說。”

張北游“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微臣不想死。”

楚恬瞥他一眼,“你起來說話。”

張北游不肯起身,一副慘兮兮又可憐巴巴的樣子與楚恬說:“微臣不想摻和進淑妃娘娘的事,摻和進這種事就只有一個下場,就是不得好死。微臣才二十出頭,風華正茂,還尚未娶妻,也沒有兒女,家中還有兩位高堂要奉養,微臣不想死,也不能死。請殿下看在微臣一直以來,都一心效忠殿下的份上,就別叫微臣去出這個頭了。”

“二十出頭?”楚恬問,“若我沒記錯,過了年你就三十了。”

並不是“二十出頭”的張北游張太醫面不改色,連忙逢迎說:“殿下當真是好記性,連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都記得如此清楚。微臣若有殿下的記性,如今早就成醫界泰鬥了。”

楚恬忍不住白了張北游一眼,“你的話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的話多嗎?並不覺得呀。

張北游心裏怪委屈的,卻還是違心的迎合說:“殿下說得對,殿下說什麽都對。”

楚恬嫌棄張北游這張話多的嘴,卻還是俯身拉了他一把,“你快起來吧。”

“微臣不起。”張北游跪在地上,穩如泰山。

“我逗你的,你當我真會讓你去做那種危險的事?”楚恬看著張北游,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小子簡直傻透了。

聽了這話,原本就覺得怪委屈的張北游,就覺得更委屈了。

“殿下就知道欺負微臣,微臣不管,殿下要補償微臣。”張北游站起身來,一臉幽怨的對楚恬說。

就快三十而立的人,卻像個小孩子。

楚恬道:“你救治七公主有功,我原本就打算給你論功行賞。可眼下你卻主動邀賞,我便不想賞你了。”

張北游聞言,一本正經的耍起了賴,“那殿下就當微臣剛才什麽也沒說。”

楚恬嘆道:“張北游,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張北游嘿嘿一笑,“謝殿下誇獎。”

“說吧,你想要什麽?”楚恬問,對張北游根本氣不起來。

張北游答:“微臣還沒想好。”

楚恬瞪張北游一眼,“你死皮賴臉的向我討賞,我還當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呢。”

“殿下,這個能先攢著嗎?等到微臣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再問殿下討。”

“我若說不能呢?”

“殿下英俊瀟灑,高大威猛,文武雙全,還心地善良,殿下一定會答應微臣的。”

楚恬懶得再理張北游,撂下句,“你這嘴皮子當太醫可惜了,該到茶樓說書去”,便轉身走到床前去瞧楚思。

眼下楚思正睡著,卻睡得很不安穩。

眉頭深鎖,牙關緊閉,一臉的痛苦。

也不知是做了噩夢,還是身上太疼太難受了。

“七公主的病很重嗎?”楚恬問張北游。

“重。”張北游答,“但微臣一定會醫好七公主。”

“盡量少讓她受些罪。”楚恬交代,“小姑娘怕疼也怕苦。”

張北游應道:“針已經不必再施了,藥卻得一頓不落的喝。殿下該清楚,這天底下就沒有不苦的藥。不過殿下既交代了,那微臣便在七公主的藥裏多加幾片甘草,緩解藥的酸苦味。”

話說到這兒,張北游一臉討好的沖楚恬笑笑,“看在微臣這麽聽殿下話的份上,剛剛微臣跟殿下提的事,殿下就答應吧。”

“罷了罷了,那就先讓你攢著吧。”

得償所願的張北游連忙沖楚恬一禮,“殿下果然大氣。”

“你先別急著恭維我,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張北游笑瞇瞇地說:“殿下盡管問,微臣一定知無不言。”

“我是有正經事要問你。”

張北游很配合的換了一副正經模樣,“殿下請問。”

盡管有常壽與和順兩個人在外頭守著,不怕有人偷聽,但楚恬還是有意壓低了音量,“你可還記得之前,我叫你去含冰居診治的那位姑娘。”

張北游點頭,“微臣記得那姑娘喚作雲棲,長得可好看了。”

楚恬聽了這話,氣呼呼地瞪了張北游一眼,“誰讓你看得那麽仔細了。”

張北游無辜極了,“殿下,醫者斷癥靠的便是望聞問切,這望還是排在首位呢。奴才若不看仔細些怎麽行。”

張北游話說的有理有據,可楚恬心裏還是有些小惱火。

雲棲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他不想給其他男人看,更別說看的那麽仔細了。

楚恬勉強壓下胸中的小火氣,與張北游說:“我早就想當面問你,卻一直不得機會。我想問你,雲棲上回暈厥僅僅是因為悲傷過度嗎?會不會還有別的原因,就比如說心痹。”

張北游搖頭,“上回微臣並未診出雲棲姑娘患有心痹之癥。”

楚恬聽了這話,松了好大一口氣,可張北游卻又突然來了句,“不過……”

“不過什麽?”

“上回微臣給雲棲姑娘看診時,曾詢問過那位與雲棲姑娘一處當差的姑姑,據那位姑姑講,雲棲姑娘之前從未有過突然昏厥的情況,微臣也就沒往那方面想。

剛剛聽殿下那麽問,微臣覺得雲棲姑娘昏厥的真實原因,或許真的不只是傷心過度,也有可能是因為心痹之癥。

因為有些心痹之癥,病征確實不太明顯。

若殿下您不放心,微臣就再去給雲棲姑娘瞧瞧。

這心痹之癥啊,雖然不是來勢洶洶的急病,卻無法根治,需要終身服藥,小心養護。

倘若雲棲姑娘真的患有心痹之癥,那就得趕緊調養起來了。”

看來還是得叫張北游給雲棲好好診一診,否則他終究不放心。

只是……楚恬為難。

“眼下有些不大方便。”

張北游也覺得有些不方便。

作為太醫,若無正式的傳召,他是不能隨便出入嬪妃居所的。

上回,他奉六殿下之命悄悄潛入吳才人住的含冰居,給雲棲姑娘診脈的事,他如今想起來還是很後怕。

這種事一旦被人發現,告到皇上那兒,他這顆腦袋八成要不保。

若六殿下再讓他做這種事,他一定不會答應。

聽聞那位受皇上冷落多年的吳才人,近日又重獲皇上恩寵,眼下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也是正處在風口浪尖上最紮眼的人。

這會兒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吳才人,盯著吳才人的含冰居。

別說每日有什麽人進出,恐怕每日飛進去多少只蒼蠅都有人數著。

張北游沖楚恬一禮,緊張道:“殿下英明神武,一定不會讓微臣再次潛入含冰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