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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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壽。”楚恬喚道。

常壽連忙躬身, “殿下吩咐。”

“剛剛交代給你的事, 可以稍後再查,你先去有德那裏一趟。去時帶上珍珠粉, 再把從五哥那兒討來的柱州蜜瓜切成小塊, 找個方便揣在身上的盒子裝起來,記得一定要盡量裝滿。你讓有德把這樣兩樣東西給雲棲送去。想來,有德只是個無主的雜役宮人,他出入含冰居, 應該沒人會起疑。”

常壽點頭,“殿下放心, 奴才一定把這事辦好, 順道再從有德那兒, 把那幾本小畫冊給殿下取回來。”

“嗯, 還有一件事……”楚恬猶豫。

“殿下還是想讓張太醫去給雲棲姑娘瞧病?”常壽緊張,“您該不會想讓張太醫喬裝成太監或宮女, 跟著有德混進去吧?”

到底是跟在他身邊十年的老人了, 真了解他。

楚恬承認, 他還真冒出過讓張北游喬裝改扮的念頭。

不過,卻僅僅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他心裏很清楚, 這樣不行。

萬一喬裝改扮的事被發現,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可他實在擔心雲棲的身子, 不叫張北游給雲棲細細診上一診, 他心裏總是難安。

“之前雲棲不是說, 她明日還會去不染池。那咱們明兒就叫上張北游, 一同去不染池。”

“依眼下的情形,雲棲姑娘明兒怕是不能去不染池了。”常壽小心翼翼地提醒說。

對呀,不只明天不能去不染池,後天雲棲怕是也不能如約去他四姐的歸燕閣了。

從今往後,他倆能單獨見面的機會,只怕是不多了。

楚恬沮喪極了,真想不管不顧地沖到他父皇跟前,跟他父皇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姑娘,請父皇把這個姑娘賜給他。

但他不能這麽做。

如今的他還沒有本事為雲棲建起一座堆滿棉花團子的屋子,把雲棲好好的藏在裏頭,不讓雲棲受到任何摧殘與謀害。

雲棲,你再等等我,我一定會竭盡所能,盡早把你接到我身邊來。

見他們殿下眸色沈沈,神情郁郁,常壽急中生智,“殿下,也有好事呀!”

楚恬擡眼看他。

“殿下您想啊,眼下吳才人覆寵,中秋過後,聖駕回鑾,陛下一定會帶上吳才人一同回宮。雲棲姑娘也一定會隨吳才人一同回宮。”

楚恬聽了這話,雙眼微亮,比起一個在皇宮裏,一個在行宮裏,同在一個皇宮裏是更容易碰面。

如常壽所言,這是好事。

見他們殿下總算有些笑模樣,常壽心裏略微踏實了些,決定趕緊去有德那兒把小畫冊取回來。

往後不能與雲棲姑娘相見的日子,他們殿下恐怕只能靠這個撐過去了。

“奴才這就準備準備,找有德去。”

“等等,我剛剛不是說還有事交代你。”楚恬說。

“請殿下吩咐。”

“那個……”楚恬雙頰微紅,眼神也略微有些飄忽,“你讓有德代我跟她說,就說肉包子好吃。”

常壽偷笑,“奴才領命。”

常壽退下以後,楚恬握著那條繡了兩朵淺紫色梧桐花的手帕,靜思良久。

之前,他是打算等到他能夠獨當一面,可以毫不費力的給雲棲最周全的保護,再將人接到身邊。

可如今看來,他必須得另做打算了。

吳才人身邊顯然已經不安全了。

為了不讓雲棲陷入他鞭長莫及的未知危險中,他必須把雲棲接出來。

究竟要如何順理成章的把雲棲接出來?或許有一個人能幫上他。

……

皇上在含冰居用過午膳以後,又在含冰居歇了個午覺。

午覺醒來,便與吳才人一道,去了繪春園游園。

玉玢作為吳才人身邊唯一的大宮女,自然要隨行伺候吳才人。

如此,含冰居裏就只剩下雲棲和趙姑姑兩個人了。

不過倆人也沒閑著,含冰居也沒冷清著。

皇上和吳才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送東西來。

最先到的是昌寧行宮的第一大總管梁昌鴻。

梁總管親自帶人送了新的桌椅和坐榻來,還送了新的杯盞茶具和各種擺件。

就連帷幔和被褥都送了全新的來。

除此以外,還特地從繪春園搬來十幾盆開得正盛的花。

見窗紗舊了,梁總管當即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取了新窗紗來。

下令天黑之前,一定要將含冰居裏的窗紗全都換好。

換窗紗是個技術活,也是個耐心活,稍不留神就會貼的不平整。

梁總管不放心,便留在這兒,親自盯著底下的人換窗紗。

趙姑姑不愛搭理梁昌鴻,連口水都不給喝。

梁昌壽因忌憚王醒,不敢招惹趙姑姑,渴的聲兒都啞了,也沒問趙姑姑討口水喝。

趙姑姑不搭理梁總管,雲棲原本也不想搭理,卻怕趙姑姑這會兒怠慢了梁總管,梁總管出了含冰居以後“吳才人才剛剛覆寵,便目中無人,冷酷刻薄”的流言,就會滿天飛。

雲棲思來想去,還是去沏了杯茶來。

梁昌鴻梁大總管,與這宮裏大多數人一樣,從來都是拜高踩低。

從前,他壓根不會拿正眼瞧雲棲。

眼下,在接過雲棲遞來的茶時,還會客氣地向雲棲道聲謝。

梁總管捧起茶碗,淺嘗了一口碗中的茶。

茶水剛一入口,梁總管就變了臉色。

雲棲瞧他的樣子,也不像是被茶水燙著了,心裏正納悶,就見梁總管喚了個太監上前。

梁總管吩咐那個太監,讓那太監趕緊去把今年的新茶,每種都取一罐送來。

之後,又連忙詢問雲棲,今兒是不是就沏了這種茶奉給陛下喝。

雲棲老實答,說含冰居裏只有這一種茶,就只能沏這種茶招待陛下。

不過上茶之前,陛下身邊的王旻公公聞了一下這茶,沒讓把茶奉上去。

讓給陛下上了一碗綠豆湯。

梁昌鴻聽完這話,明顯松了口氣。

雲棲卻心道:梁總管,您這口氣未免也松的太早了。皇上今兒是沒喝才人平日裏喝的陳茶,卻是坐在才人平日坐的“嘎吱嘎吱”響的椅子上,在掉了好幾塊漆的桌上用的午膳。午膳後,又在咯得人腰疼的床上歇的午覺。

您這會兒才殷勤的送這送那過來,不覺得有些晚了嗎?

也不知明日這昌寧行宮的總管太監,會不會不姓梁了。

雲棲無意與梁昌鴻多言,在又端來些綠豆湯,分給幹活的太監喝以後,便去忙著幫趙姑姑整理皇後賞下來的東西,以及各宮送來的禮物。

趙姑姑與雲棲一個負責堆疊整理,一個管著登記入冊,忙到窗紗都貼好了,梁總管都帶著人走了以後,才好不容易忙完。

早些時候,趙姑姑使雙刀剁了半天的肉。

原先還不覺得怎麽,在連著忙了整整一個下午以後,趙姑姑的胳膊已經僵麻到擡不起來。

在連試了幾次,都端不穩茶碗以後,趙姑姑只好讓雲棲餵她喝幾口水。

“姑姑只管坐在這兒歇著,今兒的晚飯由我來做。”雲棲自告奮勇。

趙姑姑是真的累慘了,連逞強的力氣都沒有,只虛弱地點了點頭,當是答應了。

“那我就用姑姑剁好的肉,汆一個丸子湯,再清炒一個小菜。”雲棲說,“不過姑姑剁的肉實在太多了,也不能全都汆成丸子。眼下天氣這麽熱,若吃不完,隔一夜就壞了。姑姑說,把剩下的肉做成炸肉丸子好不好?炸物不太容易壞,能存放上一陣子。”

“好。”趙姑姑應道,“就按著你說的去做吧,辛苦了。”

“姑姑跟我客氣什麽。”雲棲笑笑,“姑姑就踏踏實實地在這兒歇一歇,等飯好了以後,我給姑姑端來。”

趙姑姑點頭,目送雲棲出了門。

剛走到後院,雲棲遠遠就望見有德獨自一人蹲坐在小廚房外。

一見雲棲,有德連忙起身迎上前,“師傅都忙完了?”

“嗯。”雲棲點點頭,問有德,“你何時來的?”

有德答:“來了有一陣子了。我打後門進來以後,見師傅和姑姑不在屋裏也不在小廚房,便去前頭瞧了一眼。見師傅和姑姑正忙,還看見梁總管也在,來來回回幹活的人也不少。我怕人多眼雜,再給師傅和姑姑惹麻煩,就沒過去,只管回來這裏等師傅和姑姑忙完。”

“有德,對不住啊。”雲棲看著有德,眼中滿是歉意,“因為忽然不大方便,今兒中午就沒能給你送午飯,你有沒有餓著?”

“師傅放心,我沒餓著。我今兒是和龐公公一道去飯堂吃的午飯,吃的是素面。”

雲棲借調去太平館幫忙的時候,中午那頓飯都是在太平館的飯堂吃。

飯堂出品的素面,味道好不好暫且不論,首先面量就少得可憐。

不大的面碗裏,是半碗清湯,半碗面。

一碗面下肚是覺得飽,卻是水飽,要不了多久,就又覺得餓了。

眼下,有德剛大病初愈,就算不大魚大肉的滋補,總要吃飽飯吧。

餓著肚子怎麽行。

“有德,你跟我來。”

“嗯。”有德應了一聲,便跟在雲棲身後進了小廚房。

雲棲走到碗櫃前,從碗櫃裏取出一個食盒。

她掀開盒蓋,把食盒遞到有德手上,“這些都是禦用的水果,是特意為你留的。”

有德盯著盒中的水果,雙眼放光,“陛下平日裏就吃這些水果?”

“是啊是啊,你快吃吧。”雲棲說,“姑姑今兒剁了好些肉餡,我打算一些汆丸子湯,一些炸成肉丸子,你留下吃了晚飯再走,走時再給有富他們捎些回去。”

有德看著桌上那一大盆肉,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還是頭回見到這麽多肉。

倒是看出吳才人得寵了,肉都能一盆一盆的吃。

“來了半天,竟忘了跟師傅說聲恭喜,恭喜吳才人重獲陛下恩寵。吳才人得陛下喜歡,師傅和姑姑往後便能跟著吳才人一起過上好日子了。”有德喜道。

見有德一臉喜氣洋洋,雲棲心裏卻歡喜不起來。

是福還是禍,得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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