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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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您來的正好, 趙姑姑這會兒正在小廚房裏剁肉, 姑姑她……她正為了一樁事,心裏不大痛快。我原還在冥思苦想, 怎麽哄姑姑高興呢, 這下可不用想了。姑姑若是知道公公特意來瞧她,一準兒會高興起來。”雲棲喜道。

聽了雲棲的話,恩人公公神情微僵硬,心道:他來的並不好, 那位見了他,只怕不但不會高興, 心裏反而會更不痛快。

這小家夥方才說那位正在剁肉, 倘若他趕在這個當口出現, 那位沒準兒會直接改成剁他。

“前頭還有差事, 我不好走開太久,就不去見你趙姑姑了。”恩人公公一邊說, 一邊從袖中掏出一個紙包, “這是渝州特產的無花果幹, 勞你把它轉交給你趙姑姑。”

渝州的無花果幹,渝州……雲棲恍然。

這陣子, 大膳房隔三差五就送來的渝州的臘肉, 渝州臘鴨, 還有渝州的腌金桔, 這些趙姑姑家鄉的土產, 八成都是這位恩人公公安排送來的。

恩人公公真是有心了。

雲棲猶豫著, 沒立刻去接恩人公公手裏的紙包,“公公真不把它親自交給趙姑姑?”

恩人公公態度堅決,“有勞你了。”

雲棲只好雙手把東西接過來,“公公放心,我一定把它好好交到姑姑手上。”

“先謝謝你了,小雲棲。”

“公公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阿月的徒弟,我自然知道你,我還知道……”恩人公公說著,又從袖中掏出一個紙包,“這裏頭是加應子,聽說你愛吃這個。”

怕雲棲不收,恩人公公直接將紙包塞進雲棲手裏,又特意說了一句,“長輩誠心誠意送的東西,你就只管安心收下。”

雲棲捧著那滿滿一大包加應子,心裏感慨:趙姑姑這位故人,人也太好了。

老實說,若不是恩人公公把東西硬塞到她手裏,又說了那樣的話,她還真不好意思收恩人公公的東西。

人家都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她若不收,那就顯得太矯情,太不通人情。

雲棲唯有謝過恩人公公,並將無花果幹和加應子揣好。

之前,恩人公公說急著回前頭當差,雲棲原以為恩人公公送完東西就會告辭,不想人卻挽起袖子,走到井邊,打起水來。

雲棲連忙上前,“公公這是幹什麽?”

“怕你掉井裏。”

果然……

雲棲慚愧,“公公還有禦前的差事要當,若不小心弄濕了衣裳可怎麽好。我會小心,保證不讓自己掉井裏。”

恩人公公卻沒停,在一連打了三桶水上來以後,才與雲棲說:“這些應該足夠了。”

雲棲原以為禦前的人,尤其是像恩人公公這樣看起來很有臉面的人,手底下有好些小宮女、小太監供他差遣使喚,莫說打水這種粗活,就連輕活細活應該都很少幹。

像這樣養尊處優慣了的人,應該早就對這種粗活手生了。

可瞧恩人公公打水的架勢,竟比她這個天天都要打水的人還熟練。

看來,恩人公公從前是吃過苦的。

至少應該總幹打水挑水這種粗活。

否則,哪可能這般熟練。

“公公不僅救了我一命,又送了我好吃的,還幫我打水,我都不知該如何感謝公公了。”雲棲心裏實在很過意不去。

恩人公公放下衣袖,一臉誠懇的與雲棲說:“你若真要謝我,那就幫我勸勸你趙姑姑,讓她別生我的氣了。”

雲棲疑惑,“公公何時惹姑姑生氣了?”

“你姑姑眼下就是在生我的氣。”

“公公是不是誤會了?姑姑這會兒應該不是在生公公的氣,而是為了皇上和才人的午膳……難道是公公?”雲棲不由得瞪大了眼。

“的確是我向皇上進言,建議由大膳房來準備皇上和才人今日的午膳。”恩人公公說,“我就是覺得臨時準備禦膳太辛苦,怕她累著,才會這樣做。方才,我聽過來傳話的小旻子說,阿月她似乎在生氣,我便猜到是為什麽。她的性子我本是知道的,都怪我自作聰明,明明是為她好,卻反而惹她不痛快了。”

瞧恩人公公的樣子,似乎是怕著趙姑姑。

不對,不是怕趙姑姑,而是怕趙姑姑生他的氣。

顯然,恩人公公很在乎趙姑姑。

畢竟是同鄉,畢竟是故人嘛。

“公公放心,我一定代您好好向姑姑解釋,姑姑她是最通情達理不過的人了,得知內情以後,不但不會再生公公的氣,還會感謝公公呢。”

站在這裏,隱約能聽到小廚房裏傳來的剁肉聲。

從揮刀的頻率,以及刀砍在砧板上的動靜大小可以判斷,正在剁肉的那位還在生氣,非常生氣。

恩人公公苦笑,“只要她不再生我的氣,還肯再跟我說話,我就謝天謝天了。”

雲棲感嘆,恩人公公脾氣可真好,待姑姑也是真好。

“我是真得回前頭去了。”恩人公公對雲棲說,“你離水井遠些,洗完這些水果就趕緊回屋去。天兒熱,仔細中暑。”

雲棲點頭,沖恩人公公一禮,“再次拜謝公公的救命之恩。”

恩人公公道了聲“不謝”,便轉身朝前院走去。

剛走出去沒多遠,恩人公公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對雲棲說:“雲棲呀,往後你若遇上什麽難為的事,就只管到高陽殿找我,我叫王醒。”說完,沖雲棲溫淺一笑,才大步離去,獨留雲棲目瞪口呆的楞在原地。

趙姑姑的故人竟然是內廷第一大總管王醒?

她早該想到,早該想到的!

試想,這宮裏除了王醒以外,還有哪個宮人能讓梁昌鴻梁大總管那般忌憚。

正是因為怕著王醒,之前還態度強硬,逼迫趙姑姑調去永寧軒當差的梁總管,之後才會態度大變,不僅不敢再強迫趙姑姑,還在趙姑姑跟前伏低做小。

趙姑姑竟然有這麽厲害的故人,真是真人不露相。

本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原則,雲棲自然想要盡快解開趙姑姑對王醒公公的誤會。

於是,在又麻利的把水果洗過一遍之後,雲棲便捧著洗好的水果回到了小廚房。

趙姑姑依舊在剁肉,速度和力道較之前絲毫不減,砧板上已經不見肉塊,全是肉沫。

雲棲打量著那肉沫的粗細,覺得正適合拿來做餃子餡。

不如盛些出來做餃子吃,剩下的再做肉丸子?

什麽餃子、肉丸子,她眼下最重要的任務,不是為趙姑姑和王醒公公兩人勸和的嗎!

雲棲想著,連忙湊到趙姑姑跟前,“姑姑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再剁?”

趙姑姑目不斜視,死死盯著砧板上那一灘肉沫,不知道的還以為趙姑姑跟這一砧板的五花肉有什麽血海深仇呢。

“不累。”趙姑姑粗聲粗氣地說,“這些肉還不夠,你再拿塊肉來。”

三大塊五花肉還不夠?姑姑這是打算讓她連吃一個月的肉丸子嗎?

雲棲沒聽趙姑姑的話,只管掏出那包無花果幹擎到趙姑姑眼前,“我剛剛見到了姑姑的故人王醒公公,這是王醒公公托我交給姑姑的。”

當聽到“王醒”兩個字的時候,趙姑姑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盡管動作沒停,但下刀的速度卻比之前慢了不少。

“他……他來做什麽?”

雲棲又把手中的紙包往前遞了遞,“姑姑先把王醒公公這一片心意收下,我再慢慢跟您講。”

趙姑姑瞥了那紙包一眼,“我才不稀罕他送的東西,趕緊拿走。”

“王醒公公說,這是渝州的無花果幹。渝州與京都城遠隔千裏,饒是王醒公公,想要弄到這地道的渝州土產,只怕也要花些心思。姑姑當真不收?”雲棲問。

趙姑姑聞言,遲疑了片刻,才放下手中的菜刀,伸手接過那包無花果幹,“吃的是無辜的,不能浪費了。”

“王醒公公也是無辜的。”雲棲連忙接著趙姑姑的話茬說,“其實王醒公公所為,都是為了姑姑好……”

在聽過雲棲的解釋以後,趙姑姑明顯不生氣了,卻依舊嘴硬,“誰要他多管閑事。”

“王醒公公既是姑姑的同鄉,又是姑姑的故友,姑姑的事與王醒公公來說,可不是閑事。”雲棲忍不住要為她的救命恩人,講一句公道話。

趙姑姑微微有些驚訝,她的小雲棲不向著她,竟然幫那誰說話。

那誰究竟都跟雲棲說了什麽?

噢!她知道了!那誰一定是在雲棲面前一個勁兒的裝無辜可憐,裝大方和氣,好顯得她小氣刻薄。

這個王醒……真是從小到大都沒變,明明自己是個人精,偏還總說她心眼多。

她承認,她心眼是不少。

可就算她心眼再多,也總比你王醒少一個。

鬥不過呀鬥不過。

見趙姑姑緊緊攥著那包無花果幹,都快把紙包捏破了。

雲棲連忙往前湊了湊,替趙姑姑垂起了肩膀,想讓趙姑姑放松放松。

趙姑姑肩膀是放松了些,臉卻繃的死緊,“那誰都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跟你說了我不少壞話?”

雲棲答:“王醒公公急著回前頭當差,沒工夫跟我多說什麽。不過,我倒是很想聽王醒公公多跟我講些姑姑的事。姑姑和王醒公公是同鄉,更是同村,應該打小就認識。我可想聽聽姑姑小時候的事了。姑姑之前笑話我小時候都沒跟人打過架,想來,姑姑小的時候一定經常跟村裏的姑娘小子們打鬧,還總能打贏。”

趙姑姑眉梢微挑,得意道:“從小到大,你姑姑打架就沒輸過。鄭屠戶家的二胖小子,是我們村裏最高大壯實的孩子,還比我大兩歲,都被我徒手打的哭著喊我姑奶奶。”

趙姑姑果然是從小霸氣到大,厲害厲害。

雲棲感嘆,又問趙姑姑:“那王醒公公呢,王醒公公應該也很能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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