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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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家書果然有問題, 那幕後之人只怕是以才人至親的性命相要挾, 逼才人對他唯命是從。”雲棲望著趙姑姑,稍稍猶豫了一下, 才問, “姑姑認為,那個人想利用才人做什麽?他要才人……死?”

就算不是要才人去死,也沒存什麽好心。

見雲棲已經緊張到面色慘白,趙姑姑不忍心再對雲棲說這種喪氣話, 只道:“興許他是想提攜才人,讓才人青雲直上, 再為他所用。”

姑姑明擺著是在安慰她呢。

雲棲心裏很清楚, 倘若那幕後之人, 真是打算提攜才人, 扶才人上位,並且僅僅只是想利用才人為他排除異己, 籠絡皇上, 那麽才人這陣子也不會總是那麽悶悶不樂。

就算才人生性恬淡, 一向寵辱不驚,不為自己即將重獲皇上的恩寵而歡天喜地, 至少也不該是憂心忡忡的。

才人心裏顯然很清楚, 某人要利用她做什麽, 也應當知道自己被利用以後的結局。

而那個結局, 一定是很不好的結局。

這世上應該有不少人, 很想預知自己的未來, 看看未來的自己會活成什麽樣子。

這不只是出於好奇,也是因為大多數人都對自己的未來,懷著很美好的憧憬。

可要是預知出的未來是坎坷慘淡,甚至是沒有未來呢?

雲棲無法想象這段日子,吳才人內心究竟經歷了何等樣的沮喪與絕望。

雲棲還清楚的記得那晚,就是吳才人剛收到家書的那天晚上,才人跟她念叨的家書內容。

家書裏說,才人的雙親身體都十分康健,才人的長兄事業有成,與才人的長嫂恩愛有加,膝下已經有一雙可愛的兒女,明年第三個孩子也將出生。

才人的弟弟剛中了秀才,還定下了一門不錯的親事,明年春天就會把新媳婦娶進門。

還有才人的小妹,年底的時候便要出嫁了。

家書不長,內容也很平實,卻能讓人讀出一種喜悅。

一種一家人其樂融融,日子過得很順遂安逸的喜悅。

家書中講到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而想要維持這份美好,才人只能選擇犧牲自己。

倘若才人是為別的人或別的事,才不得不屈從於某人,雲棲覺得自己還能夠出言相勸。

可才人並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的至親們……就算她硬著頭皮,開口勸才人,才人應該也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吧。”雲棲訥訥道。

趙姑姑嘆,這孩子心裏跟明鏡似的,她糊弄不了。

趙姑姑擡手,輕輕拍了拍雲棲的肩膀,“這遇事是要想到最壞的結果,做最壞的打算,但凡事還是要往好處想。咱們才人是個性情堅韌之人,絕不甘心任人擺布,興許只是暫時受制於人。才人心裏,沒準兒另有打算。回頭咱們尋個機會,與才人把事都攤開來說說。之後,再好好盤算盤算,咱們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總之,咱們得好好活著。”

經趙姑姑這麽一說,雲棲心裏多少踏實了些。

眼下,一切才剛剛開始,還不到絕境呢,就算他日真被逼到了絕境,也要絕處逢生。

她要好好活著,也要趙姑姑和吳才人都跟她一起好好活著。

“姑姑?趙姑姑?”

屋外忽然有人喚趙姑姑。

從聲音判斷,喚趙姑姑的人,應該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太監。

雲棲聽這聲音很是耳生,不免有些緊張。

趙姑姑看起來倒是十分的從容鎮定。

“是禦前的小太監王旻。”趙姑姑對雲棲說,“你待在屋裏別動,我出去看看。”

雲棲不放心趙姑姑,立刻起身,“我陪姑姑一道去。”

趙姑姑按著雲棲的肩膀,將人按回去坐好,“禦前的人對咱們絕無惡意,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你盡管放心,我去去就回。”

雲棲聞言,猶豫了一下才點頭,“那姑姑小心應付。”

“嗯,你若身子不舒服,就去床上躺躺,能睡就睡一覺,瞧你這小臉白的。”趙姑姑輕輕在雲棲臉上捏了一下,便轉身出去了。

盡管身上真的很不適,但面對眼下這種情形,雲棲哪有心思去躺著睡覺。

安穩的日子,終究是到頭了。

……

送走楚恬以後,五皇子楚惟立刻吩咐大宮女秋水伺候他更衣,而後匆匆趕去了他母後宮裏。

楚惟到時,秦皇後剛親自過目,大膳房為今年中秋宮宴所擬定的菜目。

當今皇後秦氏,是正三品工部尚書秦賀之女。

秦氏當年是選秀入宮,初入宮時只是最末流的更衣,後位至順嬪。

是在先皇後沈氏薨逝百日之後,被皇上冊立為新後的。

秦皇後並非出身於世家名門,其父秦賀出身寒微,靠科舉入仕。

因為人過於耿直,不懂得變通,加之背後沒有靠山,無人出手提攜,秦賀官場混跡多年,依舊只是個七品的工部營繕所的所正。

秦賀之所以能從一個七品小官,一路升到三品尚書之位,全仰仗自己養了一個好女兒,好女兒又給他生了個好外孫。

秦皇後年輕的時候生得十分清麗,性子也溫婉和順。

初入皇宮時,頗得皇上喜歡。

但宮裏最不缺的就是低眉順眼的美人。

後|宮之中,比秦氏美貌,比秦氏有才華,有手段的女人多得是。

與那些真正的美人和才女相比,秦氏的才貌只能算是泛泛。

照理來說,這樣一個渾身上下並無任何過人之處的女人,應該很快就會被一時貪新鮮的皇上拋諸腦後。

但比宮裏絕大多數女人都要幸運的是,就在皇上已經開始冷落她的時候,秦氏有了身孕。

並且為皇上平安的誕下了一位皇子。

秦氏母憑子貴,從此在後|宮之中的地位就穩固了。

而更幸運的是,秦皇後生的五皇子頗得皇上喜愛。

秦氏的位份因此一升再升,真真是母憑子貴了。

盡管如今的秦皇後,當年頗得皇上愛重,在宮裏也算是個有口皆碑的好人,還有個很得皇上喜愛的兒子。

但秦皇後到底不是世家名門出身,皇上愛重秦皇後,卻並不十分寵愛。

當年還是順嬪的秦皇後,究竟是如何力壓無論位份還是出身皆遠高於她的賢妃和淑妃,成為了繼後,至今仍是個迷。

有傳言說,秦皇後與先皇後沈氏素來親厚,兩人私下裏都是以姐妹相稱。

沈皇後臨終前留下話,若皇上要冊立新後,請務必立順嬪秦氏為後。

皇上與沈皇後結發情深,不忍心拒絕沈皇後的臨終遺言。

於是,便依著沈皇後的意思,冊立了秦氏為後。

也有傳言說,皇上是在究竟立賢妃為後,還是立淑妃為後之間難以抉擇,不想兩位娘娘和兩位娘娘背後的家族,為爭奪後位鬧得後|宮烏煙瘴氣,鬧得前朝政局不穩。

權衡之下,才選定庶民出身,無權無勢,不涉黨爭,為人又很安分的秦氏為後。

總之,無論秦氏是如何被封為皇後的,秦氏這個皇後做得還是頗得人心的。

這主要是因為,秦氏為人溫厚寬容,處事也公平公道。

從不打壓嬪妃,也從不苛待宮人。

皇宮上下,無論是嬪妃還是宮人,都對秦皇後頗為敬服。

當然,也有例外。

賢妃和淑妃就從未對這位,無論出身還是樣貌才情皆不如她倆的繼後服氣過。

兩人一個在明裏,一個在暗裏,都沒少給秦皇後添堵使絆子。

秦皇後眼明心亮,什麽都清楚,卻從來都不與賢妃和淑妃計較,一直以來都是以禮相待,笑臉相迎。

母儀天下的氣量是有,卻少了幾分|身為國母的氣度與風範。

但不可否認的是,秦皇後算是一個好皇後。

“怎麽這個時辰來了?”秦皇後笑呵呵地招呼楚惟到她身邊坐。

楚惟沖他母後一禮,才上前在他母後身邊坐下,“想吃母後宮裏的翡翠蝦仁了,兒子是特意過來蹭飯的。”

“你想吃什麽,只管命人來傳句話就是,無論是在這邊做好了給你送去,還是把廚子送去,讓他給你現做,都好過你頂著大太陽,自己巴巴的跑來。你的病才剛好沒幾日,就不怕再中暑病下。”

秦皇後說著,遞了手帕過去,“快把額頭上的汗擦擦。”

楚惟卻不肯接秦皇後遞來的手帕,只管將自己的腦袋往前湊了湊,“母後替我擦。”

“都已經到了能娶親成家的年紀,還跟個孩子似的。”秦皇後說,卻還是笑盈盈的替楚惟把額頭上的汗,仔仔細細地擦了個幹凈。

擦完以後,又親自遞了宮人才奉上的茶到楚惟手裏,“這是金銀花茶,最是清熱去火,你快喝兩口潤潤。”

楚惟接過茶,卻沒急著喝,“來母後這兒之前,我已經喝了兩小壺茶,不想再喝這熱乎乎的東西,母後不如賞我一碗冰鎮酸梅湯喝。”

秦皇後不肯答應,“眼下就算天氣再熱,也到底是入秋了,入秋以後,就不好再吃生冷的東西。打今兒起,那些冰鎮過的飲品和瓜果你就不要再碰了。”

楚惟知他母後是為他好,立刻點頭,“兒子聽母後的。”

秦皇後滿意地笑了笑,“那快喝吧。”

楚惟捧著滿滿一杯還騰騰冒著氣的熱茶,實在下不去口,於是又與秦皇後商量,“母後,我不要冰鎮過的,只要一碗普通的酸梅湯就好。”

秦皇後稍稍猶豫了一下,才說:“快用午膳了,你只許喝一碗。”

“我聽母後的。”

“你若真事事都肯聽我的就好了。”秦皇後嗔了楚惟一句,示意宮人趕緊去盛碗酸梅湯來。

楚惟一臉無辜,“兒子向來都很聽母後的話。”

“是嗎?”秦皇後的意思很明顯,你母後我並不覺得你有多乖巧聽話。

楚惟面不改色,“是呀。”

還敢說是?

大熱的天,秦皇後原本是不想念叨楚惟的,如今看來,是不念叨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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