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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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腳步輕緩地走到床前, 見有德正睡著。

想著生病之人, 周身不適,難得能安穩的睡上一覺, 雲棲便沒忍心吵醒有德。

她輕手輕腳地去搬了張凳子過來,在床邊坐下,又把揣在身上的糕點拿出來, 放在了床邊。

誰知, 她剛把糕點放下,就見有德緩緩睜開了眼。

明明還睡得恍恍惚惚, 沒醒過神來, 嘴裏卻含含糊糊地直說“香”。

香?是說她帶來的糕點嗎?

雲棲聞聞,是挺香的, 就算外面包了一層紙, 都擋不住這好味兒。

真不愧是趙姑姑出品, 連睡著的人都能給香醒了。

雲棲淡淡一笑, 溫聲與有德說:“你醒了?”

“師…師父?”有德循聲望過來, 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間就瞪得溜圓,“師父怎麽來了?”

“原來你還把我當師父呀?”雲棲反問, “你說你生了病,怎麽也不托人去告訴我一聲。”

“那個……我就是怕師父擔心。”有德弱弱道, “師父別生氣,往後若再有這樣的事, 我保證不瞞著師父。”

“聽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雲棲嗔怪有德一句, 又道, “你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從今往後,你一定會福壽安康,無病無災活到壽終正寢的。還有,我也沒生你的氣,就是心疼你。”

“師父說心…心疼我?”有德驚喜不已,笑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還是頭回有人跟我說心疼我呢。”

盡管在笑,還笑的挺歡,但有德的臉色看起來還是慘白慘白的,一臉的病態。

本就清瘦的臉,小了一圈不止。

讓人看了著實心疼。

“這會兒身上還難受的厲害嗎?”雲棲問,眼中盡是擔憂。

“師父放心,我已經好多了。”有德說著,便要坐起來。

雲棲見狀,連忙起身去扶,不想還沒扶到人,人就自己重重地跌了回去,後腦好險沒磕到床頭上。

驚魂稍定的有德,很不好意思地沖雲棲笑了笑,“師父容我再試試。”

雲棲伸手,輕輕按了下有德的肩膀,“快別逞強了,你之前病得那麽厲害,如今才過去兩日,你就能說能笑,已經夠不錯了。你啊,真是福大命大。”

“可不,看相的說過,說我能活到八十歲呢。”有德笑,露出一對白晶晶的小虎牙。

“還有力氣貧嘴,看來是不餓。”雲棲說,手指輕輕叩了叩她放在床邊的那兩個紙包。

對已經三天沒好好吃過什麽,又餓了幾乎一整天,早已饑腸轆轆的有德來說,盛食物的紙袋所發出的聲響,簡直比仙樂還動聽。

他忙問:“師父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

雲棲答:“是糯米涼糕和虎皮花生。”

剛剛還病弱無力,沒法自己坐起來的有德,在聽了這兩樣吃食的名字以後,竟一骨碌坐了起來,可嚇了雲棲一跳。

這真是餓極了。

雲棲連忙解開裝糯米涼糕的紙包,“糯米不太好克化,你眼下還病著,本不該讓你吃糯米做的東西。不過今日,趙姑姑特地把這糯米涼糕蒸的比往日更軟糯些,就是怕你差事太繁重,吃起東西來沒工夫細嚼慢咽,怕你囫圇吞下又硬又不好克化的東西,肚子再難受。”

雲棲一邊說,一邊取了塊糯米涼糕,遞到了有德手上,“今日的糯米涼糕,雖比往日的要軟和些,但你還是個病人,不宜多吃,就許吃這一塊解解饞。至於剩下的這些,我不帶回去。你回頭分給有富、有興他們吃,為你這病,他們著實費心了。”

“師父……”有德吸了吸鼻子,似是要哭,“師父和師公這樣為我考慮,你們待我太好了。”

“你是我徒弟,是你師公的徒孫,我倆若待你不好,那像話嗎?”雲棲邊說邊將那包虎皮花生放到了有德枕邊,“虎皮花生好存放,只要每回吃完把它包嚴實了,保證半個月都不會變味。這個你留著自己慢慢吃,不過這幾日最好不要吃,花生吃多了會上火,不益於身體恢覆。如果你實在想吃,那一回就只準吃三顆五顆,可不許吃多了。”

有德趕緊點頭,“我聽師父的。”

雲棲笑笑,原本想催有德趕緊把手上的糯米涼糕吃了,可見有德的嘴都幹的起皮了,覺得還是讓有德先喝點兒水再吃的好。

於是問有德,“你們這兒,哪裏有爐子能燒熱水?”

“師父渴了嗎?”

“我不渴,是你該喝口熱乎乎的水,再吃東西。”

有德添了一下嘴,還真挺幹的,不過……

“師父,我們這兒沒有燒水的地方,也沒燒水的爐子。”

沒有嗎?雲棲不禁微微蹙眉,疑惑道:“你們都不喝熱水嗎?冬天的時候也不喝?”

有德點頭,“我們這兒炭和柴火都是有數的,沒有多餘的拿來燒熱水喝。”

就算含冰居的日子過得再苦,再拮據,燒熱水的柴火和炭還是有的。

跟有德他們比起來,雲棲覺得自己的日子算是過的很舒服,很奢侈了。

“冬日裏,你這屋裏可有炭盆燒?”

“有的有的。”有德答,“否則可要凍死了。只不過我和有富每日分得的炭火,只夠燒到子時前後。等到後半夜,炭火燒盡了以後,屋裏可冷了。”

雲棲也是挨過凍的人,她知道挨凍的滋味很不好受。

而她只是曾挨過凍而已,可有德卻是一到冬天,天天都要受這份罪。

想想都叫人覺得心疼。

“真是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有德連忙搖頭,“能有個地方住,有衣裳鞋襪穿,有一日三餐吃,我就很知足了。之前,我曾跟師父說過,說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進宮了,沒進宮以前的事,我大都記不得了。可我卻記得我娘和我兩個妹妹是怎麽死的。我娘是在帶我們逃水荒的路上活活餓死的,我兩個妹妹也是。我記得那一路上,有好多人都是活活餓死的。”

雲棲無意觸及有德的傷心事,正預備說些什麽安慰有德,有德卻溫溫一笑,又說:“我雖然已經沒了娘,也沒了妹妹,卻有師公和師父疼我。我想,我上輩子一定是個很好的人,這輩子才能修得這樣的福氣。”

雲棲快被有德說哭了,她連忙轉過身去,“我去給你倒碗水來。”

“有勞師父了,那邊桌上的罐子裏,應該還有水。”

雲棲“哦”了一聲,走到桌前。

趁倒水的工夫,飛快地抹了一下微微濕潤的眼角。

有德是餓極了,沒等雲棲把水端過去,就吃起了手裏的糯米涼糕。

雲棲把水遞到有德手上,“你別急,要細嚼慢咽,若一塊不夠,我再給你掰開幾塊,你把裏頭的豆沙餡吃了,那個比糯米好消化些。”

“師父別掰,還是留著給有富他們吃吧,他們大約還沒吃過這麽精細又好吃的糕點。”

“嗯,等回頭你病好了,我和姑姑再做給你吃。”

“我可真有福氣呀,不如我以後不要叫有德,改名叫有福吧。”

有德自己把自己給逗笑了,笑的純稚爽朗,像個孩子。

其實,有德本來就還是個孩子。

“對了,還沒問你,你病的這幾天,都吃的什麽?”雲棲問。

有德老實答:“病的那天我連喝水都吐,就什麽也沒吃。昨兒有富托人給我做了一碗面糊,我全都吃了。今兒早上起來,有富去飯堂給我帶了兩張粗餅回來。”

大病未愈的人,怎麽能只吃這些。

雲棲勉強耐住性子,看著有德把那塊糯米涼糕吃完,便立刻起身,“我先回去,等晚些時候再過來。”

有德不解,“師父已經來瞧過我了,為何還要再來一趟?”

雲棲扶有德躺下,“你就別管這些了,只管好好躺著歇息,不要亂動,也不要再亂吃東西。”說完,便轉身向屋外走去。

已經走出門的雲棲,突然又匆匆折返回來,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

“就是怕你中暑,特地包了幾粒仁丹給你帶來,誰知你已經中過了。”雲棲說著,將這個小紙包跟之前的虎皮花生一樣,也放到了有德枕邊,“你還是把這個好好收著吧,有備無患。”

“仁…仁丹?”有德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師父這是打哪兒得來的。”

這麽緊俏的東西,恐怕薛公公和姚公公手裏也未必有一粒呢。

“左右不是偷的,你自己收好,我先走了。”話畢,雲棲便匆匆離去。

雲棲回到含冰居的時候,趙姑姑正在燒晚飯。

聽說有德中暑,差點兒丟了性命。

趙姑姑一時驚訝,一不留神,把鍋勺掄到了鍋沿上。

“哐當”一聲響後,小廚房外緊接著傳來一聲尖叫。

雲棲和趙姑姑循聲朝門口的方向望去。

料想應該是玉玢打外頭經過,正好被剛才的聲音嚇了一跳,又以為是鬼怪作亂,邊嚎邊跑了。

玉玢最近總是這樣,一點兒動靜就一驚一乍,雲棲和趙姑姑已是見怪不怪,“哼哼”、“呵呵”的嘲諷一聲都懶得嘲諷了。

趙姑姑把手裏的鍋勺交到雲棲手上,叫雲棲看著鍋。

自己則轉身,麻利的去洗米,斬雞,熬起了雞絲粥來。

因為趕著給有德送去,所以趙姑姑只能用大火來熬粥。

大火熬出來的粥雖不及小火慢熬的好吃,卻是一樣的軟糯好入口,適合病人吃。

“不吃兩口飯再走?”趙姑姑問雲棲。

“有德那邊要緊,我回來以後再吃,姑姑不必等我,給才人送過去以後,您自己就先吃吧。”雲棲說完,便提上食盒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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