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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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跑的很快,這絕對是她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跑的最快的一回。

她毫不在意所經之處,其他宮人向她投來的或探究,或詫異的目光。

因為她根本就看不見。

淒風卷著苦雨冷冷地撲打在雲棲臉上,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能勉強看清路。

她急著回含冰居,急著去確認一件事。

昨日在清暉園中,宋氏是如願見到了皇上,並再次獲得皇上的垂青,而非沖撞了賢妃。

現下,宋氏已經被禦前的人好生送回了含冰居,而非淹死在不染池裏。

對,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

還隔著半條長街,雲棲就隱約望見一隊人從含冰居出來。

她連忙停下腳步,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眼,見那隊人正從含冰居往外搬東西。

那隊人皆身穿統一的蓑衣鬥笠,鬥笠的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從這些人的鞋樣來判斷,應該是一隊太監。

雲棲忽然感到一陣心悸,由心間傳來的梗塞感讓她痛到窒息,渾身頓失了力氣。

她踉蹌了幾步,慌忙扶住一旁的宮墻,才險險沒摔倒,不停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隊太監擡好東西,邁著快而整齊的步伐走上長街。

在經過雲棲身邊時,帶起一陣風,惹得雲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雲棲捂著心口,艱難地轉過身,望著那一隊太監匆匆離去的身影,感到整條長街上都彌漫著沈沈的死氣。

若不是在白天,她大概會以為自己活見了鬼。

“砰”的一聲悶響,一樣東西從其中一口箱子上掉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幾滾後,又接連爆出“嘣嘣”幾聲異響。

那聲音像是……像是琴弦斷掉的聲響。

雲棲的視線落在那樣東西上,瞳孔猛然一縮。

她認得那樣東西,那是宋氏的箏。

是宋氏當寶貝一樣珍愛的箏。

宋氏的東西為何會被搬出含冰居?還被這樣粗暴的對待?

看著其中一個太監憤憤地揣了那箏一腳,才將箏搬起扔回箱子上,雲棲也好似被人揣了一腳,腿顫的已經站不穩了。

整個背貼靠在墻上,才勉強穩住身子。

一切仿佛已經有了答案。

不對,不會的,那淹死在不染池裏的紅衣女子一定不是宋氏。

宜香一定也還好好的……

涼涼的雨水不斷地拍打在臉上,卻沖不淡淚水的溫熱。

雲棲倚著墻,滑坐在地,她突然覺得好累,從未像此刻這樣累過。

在失去意識前,她隱約聽見有人在喚她。

那聲音如同從天外傳來,聽不真切,也不知是誰在喚她。

而她也不願費神去分辯是誰,她真的太累了,累到想一直這樣睡下去。

……

“呀!可醒了!才人,這孩子醒了!”

朦朧中聽見趙姑姑的聲音,雲棲下意識地要撐起身子坐起來,卻發現身上好似被人抽光了力氣,一點勁兒都使不出來。

“快別動。”這是吳才人的聲音。

接著,雲棲就感覺到有一雙手輕輕地按上她的肩頭。

雲棲依言放松下來,但下一刻她的身體又猛地繃緊。

“才人,宜香回來了沒有?”

吳才人不答。

剛剛醒來的雲棲視物還有些模糊,她連忙用力眨了眨眼,見吳才人微微垂著頭,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和鼻尖都隱隱有些泛紅。

一旁,趙姑姑側身站著,看不清神情和臉色,只看見肩膀在輕輕顫抖。

雲棲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紮著坐起來,一手扶著床沿就要下地。

“我去看看宜香。”

吳才人連忙按住雲棲,卻怕弄疼雲棲,不敢按的太重,“你病著,快回去好好躺著。”

沒親眼看到宜香一切安好,她如何能躺得住。

“我去看她一眼就回來,或者叫她來看看我也好。”

吳才人沒應聲,只是按著雲棲不放。

雲棲情急,連忙扯住一旁趙姑姑的衣袖,“姑姑!”

趙姑姑起先一言不發,後來突然轉過身正對著雲棲,顫聲道:“宜香……回不來了。”

雲棲聽得懂趙姑姑這話是什麽意思,卻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不肯接受。

“宜香不回來能去哪兒?”雲棲問。

趙姑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答:“她昨夜死在了靜室。”

屋裏靜的可怕,被擋在窗外的風雨聲便顯得響亮起來。

劈裏啪嗒,真像心在滴血的聲音。

雲棲還記得初見宜香時的情景。

那是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會兒她正與七八個小宮女合乘一輛馬車,從皇宮被送往昌寧行宮。

因她病著,同車的小宮女怕被沾染上病氣,都躲得遠遠的,只有宜香不忌諱,守在她身邊照顧她。

宜香不但用自己分得不多的,用來喝的水浸濕手帕為她冷敷額頭,還把自己僅有的一顆加應子送給她吃。

還說人病了嘴裏沒味,加應子酸甜開胃,吃下以後便有胃口多吃幾口飯,只有把飯吃好了,病才能好得快。

雲棲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宜香說這些話時那一臉認真的樣子。

她怎麽可能忘呢?

畢竟,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

而那顆加應子,是她吃到的第一口東西。

可那個在她初到這個世界,就第一個給予她溫暖的人,那個兩年多來一直陪她哭陪她笑的人,已經不在了……

雲棲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可她記得宜香曾對她說過,說她笑起來好看,喜歡看她笑。

她不哭!她不能哭!

見雲棲緊咬著下唇,把嘴唇都咬出血了。

吳才人慌忙輕輕拍撫雲棲的後背,溫聲勸道:“難過就哭出來,哭出來心裏會好受些。”

雲棲搖頭,唇咬的更緊。

她覺得宜香還沒走遠,應該就在某處看著她呢。

宜香心裏一定覺得很委屈,很不甘。

宜香死的太冤了!是宋氏害死了宜香!

那又是誰害死了宋氏呢?

雲棲太了解宋氏的脾性了,宋氏絕對不是那種會因一時羞憤而去自盡的人。

究竟是誰殺死了宋氏?

是被宋氏沖撞的賢妃?

不,直覺和理智都告訴雲棲,兇手並不是賢妃。

賢妃算得上是後|宮之中,真正意義上的老人了。

聽說在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賢妃就已經侍候在側。

陪君伴駕的資歷,比當今皇後秦氏還久。

後|宮之中,應該沒有誰比賢妃更加了解皇上的脾氣與喜好。

連宋氏都知道皇上最厭惡待宮人疾言厲色,殘酷無情的妃嬪,像賢妃這樣的老人,又怎麽會在這種事上犯蠢栽跟頭呢。

雲棲認為,賢妃應該是被誰給算計了。

後|宮之中,爭權奪寵的事太過陰詭覆雜,雲棲連後|宮裏的人知道的都不全,又何從知曉這些人各自心裏的盤算。

她幾乎不可能猜到這個真兇是誰。

卻也不是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昨日宋氏為何會出現在清暉園,不早不晚正好撞見從那兒路過的賢妃?

這並非巧合,也絕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玉玢之前交代,她聽宋氏親口說的,宋氏說自己得到準確消息,皇上午飯後一定會路過清暉園,她要去清暉園邂逅皇上。

雲棲知道,宋氏有好一陣子沒踏出過含冰居的大門了,那關於皇上行蹤的消息,她又是打哪裏得來的?

毫無疑問,一定是有人來告訴她的。

雲棲不禁想起那夜偷偷潛入含冰居的,那身穿檀色衣裳,身染好聞香氣的女子。

所謂皇上行蹤的消息,應該就是這個女子向宋氏透露的。

倘若她所有的推斷全都正確,那麽那檀衣女子的主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提拔宋氏,只是想利用宋氏陷害賢妃。

她一早就給宋氏安排好了結局——死。

而宋氏直到死,還在傻傻做著重獲皇上恩寵的美夢。

在那個人眼中,宋氏算什麽,人命又算什麽?

簡直狠毒冷血至極!

她必須把那個人找出來,一定得找出來!

“嘶……”雲棲突然覺得頭痛欲裂,她雙手扶著額頭,感覺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吳才人和趙姑姑見了,連忙扶雲棲躺回去。

雲棲卻不肯好好躺著,“我想…想去送送宜香。”

盡管現在跟雲棲說這些很殘忍,但為了讓雲棲死心,吳才人只能如實說:“宜香是以罪奴的身份被杖殺,死後屍身不能回歸本家,也不能留全屍。今兒一早就已經擡出去燒了。”

“燒…燒了?”溫熱的鮮血順著唇上的破口徐徐滾落,雲棲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疼,“燒了好,燒了幹凈,省的被扔去亂葬崗還要受鼠蟻啃咬,宜香最怕老鼠和蟲子了……若來日我死了,也把我燒了吧。”

“你真是病糊塗了,盡胡說八道。”趙姑姑怪道,聲兒卻哽咽的厲害。

吳才人別過臉去,飛快地抹了下眼角,又轉過身替雲棲蓋好被子,“你身子虛,就別再亂動了。”接著又吩咐趙姑姑,“既然人已經醒了,就趕緊把第二服藥煎來吧。”

趙姑姑應了一聲,就轉身出去了。

煎藥?她竟然有藥吃。

雲棲不敢想象,為替她討來這些藥,吳才人費了多大力氣,受了多少折辱。

雲棲低垂著頭,緊緊攥住被角,心中愧疚難當,“又讓才人為我費心了。”

“我哪有費心,有心的是六皇子,待你病愈之後,可得好好謝謝六皇子。”

六皇子?這事兒跟六皇子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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