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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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郁悶,她是真不願與玉玢搭話。

玉玢這個人性子太惡劣,脾氣比誰都大。

莫說一言不合,就算你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註意與她說話的態度,小心斟酌每一個用詞,她仍能挑出你的毛病,然後狠狠地借題發揮一番。

雲棲常常慶幸,幸好玉玢不是她的主子。

否則,一向熱愛生命的她,大概無時無刻都在糾結,究竟要不要求個解脫,早死早托生什麽的。

盡管極不情願,但雲棲還是拿出一副極順從的模樣,應下玉玢的話,“玉玢姐姐有什麽話盡管問就是。”

可一向急性子的玉玢,這會兒卻忽然有些反常。

張了張嘴,竟沒把話問出來。

猶猶豫豫的樣子,倒顯得沒有平日裏那麽厲害了。

一處當差也有兩年多了,雲棲還是頭一回見玉玢露出這種緊張焦慮的神情。

玉玢究竟要問她什麽?

有那麽難以啟齒嗎?

雲棲十分好奇,卻不敢催促,只能老老實實地等著玉玢發問。

在磨蹭了老半天以後,玉玢終於一咬牙,盯著雲棲問道:“你這兩日來往庫房和西苑送東西,可知旖霞閣派人收拾了沒有?”

好好的,玉玢怎麽會忽然關心起西苑的整修進度?還不問別處,只獨獨在意旖霞閣?

其實,這個原因倒不難猜。

皇上幾乎每年盛夏時節都會攜後妃,以及眾皇子公主出宮納涼避暑。

這避暑行宮哪哪都好,只一樣不好,就是遠沒有皇宮大。

因此,皇上並不能把所有的妃嬪都一同帶上。

除了皇後,以及幾位位份頗高的娘娘,便只有最得寵的嬪妃才能被選中隨駕。

雲棲猜,玉玢的舊主景嬪,往年隨駕來行宮,應該都是安置在旖霞閣住的。

倘若旖霞閣已派人整修,那此番景嬪多半會隨駕前來。

若沒有,那景嬪恐怕就不在隨駕之列了。

瞧玉玢那一臉忐忑中又透著濃濃期待的樣子,雲棲不解,玉玢何必那麽盼著景嬪來呢?

該不會是盼著景嬪娘娘把她召回身邊伺候吧?

若玉玢真存的這份心思,那便是傻透了。

已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與主子們而言,他們這些宮女不過就是些會喘氣的東西而已。

但凡是送出去了,就算事後有些後悔,也絕不好意思再要回去。

雲棲悄悄打量玉玢,越瞧就越肯定玉玢是在打重回景嬪身邊伺候的主意。

可惜啊,結果必定會讓她大失所望。

其實,雲棲倒挺希望玉玢能得償所願的。

含冰居若沒了玉玢,大夥兒的日子都能舒心不少。

“我問你話呢!”玉玢催了雲棲一句,神情很是精彩。

乍一看去是十足地急不可耐,再仔細一瞧,又發現她的目光有些閃爍。

是既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

這患得患失的樣子,簡直都不像玉玢了。

可見再兇蠻霸道的人,也有畏縮的時候。

雲棲並沒有太多工夫感慨,她得趕緊想想,那旖霞閣究竟有沒有人去整修。

不算最後沒跑成的那一趟,她今日一共來往庫房與西苑七趟,別說,還真沒跑過旖霞閣。

雲棲先玉玢失望了一番,求景嬪隨駕來行宮,求景嬪把玉玢帶走!

“不瞞玉玢姐姐,這事兒我真不清楚,總之我沒被派去旖霞閣送東西。”

“你再想想。”玉玢顯然不死心。

再怎麽想,沒去就是沒去呀。

“要不姐姐再找旁人打聽打聽?”

“哼!”玉玢冷哼一聲,沖雲棲甩了個大白眼,便起身怒氣沖沖的出了屋。

“哎呀……玉,玉玢姐姐。”是宜香的聲音。

“賤蹄子沒長眼!我看宋氏今日下手還是太輕了,打死你幹凈!”

玉玢說的是人話?

雲棲一股火躥上心頭,哪裏還坐得住。

見雲棲打屋裏沖出來,宜香楞了一下。

瞧雲棲這架勢,是要去追玉玢,宜香慌忙上前將人拉住,“你這是要幹嘛。”

“她憑什麽那麽說你。”雲棲怒道。

“罵幾句而已,又不會掉塊肉。你一向好性,何必為我與她起爭執。你若因我吃了她的虧,叫我心裏怎麽好過。”宜香緊緊抓著雲棲,溫聲勸說。

雲棲氣是很生氣,卻還沒失去判斷力。

眼下,沒有什麽事比給宜香上藥更要緊。

至於玉玢,只要她想,她有的是辦法讓玉玢不痛快。

她是一向好性,不願與人相爭,但並不代表她不記仇,更不代表她沒本事報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真要耍起心眼鬥起狠來,她未必會輸給玉玢。

瞧宜香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樣子,雲棲只能將胸中的火氣暫且壓下。

她冷冷地朝玉玢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便反手扶住宜香,“走,咱們進屋上藥去。”

宜香舒了口氣,點點頭,整個人像被突然抽筋剝骨了一般軟軟靠在雲棲身上,任由雲棲扶著。

她真是疼極了,也累極了。

雲棲小心翼翼地扶宜香進屋坐下,就忙著把收在袖中的藥盒掏出來。

“怎麽把整盒藥都拿來了?”宜香驚訝。

“才人既給了,你就只管踏踏實實地用,我估摸著這藥夠你擦三回的。”

宜香嘆氣,愧疚道:“總是這樣麻煩吳才人。”

雲棲輕輕拍了拍宜香的手背,安慰說:“你呀別想這麽多,趕緊把衣裳脫了,我幫你上藥。”

宜香依著雲棲的話,正解衣裳,卻猛然發現雲棲額頭上多了道口子。

“呀!這額頭怎麽了?”

“磕的。”

“怎麽磕的?”宜香伸手過去,卻沒敢落下,生怕碰疼了雲棲。

雲棲也不瞞宜香,便將白天的事簡單給宜香講了一遍。

宜香一邊聽一邊不停地撫胸口,直到雲棲講完,手還壓在胸口上沒放下,“也就是你,若換做是我,可不敢說話。”

“我也是硬著頭皮說的,現在想起來,還真有些後怕。”

“往後可別再這樣了。”宜香看著雲棲,很認真地叮囑說,“就算是我遇上這種事,你也不許站出來摻和。”

雲棲聽了這話,急忙連呸三聲,“不吉利的話不許說。”

宜香溫溫一笑,“瞧把你急的。”說著,用手指沾了些藥膏,小心又仔細地抹在雲棲的傷處,“你不愛聽,我往後不說便是。”

“我這點小傷不礙事,你趕緊趴下,我快些給你上完藥,你也好早早睡下。這傷想要快些好,一半要靠治,另一半便要靠養,睡覺最養人了。”雲棲去扶宜香。

宜香便依著雲棲的話,解開衣裳乖乖趴下。

雖然已經有些準備,但雲棲還是被宜香那一後背的傷嚇得心驚肉跳。

宋氏下手也忒狠了,當真是把人往死裏打。

雲棲沾好了藥膏,卻猶豫著遲遲沒有下手。

傷成這樣,只怕不碰都疼得要命,把藥膏敷上去,再細細抹勻……宜香能受得住嗎?

不過雲棲並沒遲疑太久,無論如何,藥膏是一定要抹的。

若放著不管,傷勢就算不會惡化,也很難好。

於是,在稍稍定了定心神之後,雲棲便開始替宜香上藥。

盡管雲棲下手已經很輕很輕了,可她每抹一下,宜香還是跟著疼得顫抖一下。

雲棲鼻酸得厲害,雙眼通紅,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好不容易把藥上完,宜香疼得一腦門子汗,雲棲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水浸透,手臂痛麻的都有些不聽使喚。

“你趴著別動,我去給你熱飯。趙姑姑今兒做了比臉還大的酥皮蒸肉,特意給你留了。”

“真的?嘶……”宜香剛撐起身子,又立刻疼的趴回去,卻還不忘忍痛問一句,“真有臉大?”

雲棲趕忙扶宜香趴好,“你趴著別動,那肉到底有沒有臉大,待會兒端來你就知道了。”

“我記得宋主子的晚飯只有銀芽肉絲一道菜裏有肉,午飯也只有菌菇湯裏有幾粒肉沫,並沒見酥皮蒸肉這個菜。”宜香仔細回憶。

雲棲笑笑,“你不必費勁想了,這酥皮蒸肉只有咱倆有。”

“啊?為什麽?”宜香扭頭看著雲棲,驚訝又茫然。

“為什麽?因為趙姑姑疼咱們唄。”雲棲起身,“餓極了吧,我這就去把飯熱來。”

“好,你趕緊熱來我趕緊吃,若叫玉玢姐姐回來看見,必定又得大鬧一番。”宜香說,神色透著慌張,是打心底裏怕著玉玢。

就如宜香所言,若叫玉玢知道趙姑姑做了酥皮蒸肉,卻連肉湯都不給她喝,一準兒得鬧。

不過卻不敢跑到趙姑姑那兒鬧,只會拿她和宜香出氣。

左右她是被玉玢罵慣了的,任玉玢罵上多久,罵的多難聽,她都無所謂。

可宜香受了傷,須得好生靜養,能少一事還是少一事。

“那你等著,我去去就回。”

“嗯。”宜香咽了口唾沫,有肉吃,真好啊。

雲棲長日在小廚房給趙姑姑打下手,生火熱飯這種事,做起來毫不費力。

不多時,就把飯給熱來了。

進屋前,雲棲特意觀察了一下,確定玉玢還沒回來,才端著飯進去。

但最終,飯還是原樣不動的端出來了。

宜香睡著了,還睡的挺熟。

受了這樣重又這樣疼的傷,還能睡熟,這得多累多疲憊呀。

雲棲實在不忍心把人叫醒,在床邊陪了一會兒,確定宜香的確睡熟了以後才離開。

這一夜,雲棲輾轉反側,幾乎一宿沒睡。

她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麽幫一幫宜香,讓宜香不再受宋氏的欺淩。

思來想去,似乎就只有一個法子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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