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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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負琴走在大街上,因其俊雅的外貌,和冰雪般的氣質,吸引無數人註目。藍忘機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視若無睹,泰然自若地走著,不知自己成了他人眼中最好的風景。

【一個身穿彩衣的少女和他匆匆擦肩而過,忽然扔了一樣東西在他身上。

藍忘機臉上不動,出手迅捷無倫地接住了那樣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一只猶帶露水的雪白花苞。

藍忘機:“……”

正凝然不語,又一個婀娜的身影迎面走來,揚手擲出一朵淺藍色的小花,沒砸準,砸在他肩頭,又被藍忘機拈住。目光移去,那女子嘻嘻一笑,掩面遁逃。

第三次,則是一個頭梳雙鬟的稚齡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來,雙手抱著一枝綴著零星紅蕾的花枝,丟到他胸口,轉身就跑。

一而再、再而三,藍忘機已經接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花朵花枝,面無表情地站在街頭。街上行人都掩口而笑,指指點點起來。

藍忘機正在低頭思索,忽然發間微重,他舉手一摸,一朵開得正爛漫的粉色芍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鬢邊。

擡頭望去,高樓之上,紗幔飄飄。一個身形纖長的黑衣人倚在紅漆美人靠上,垂下一只手,手裏還提著一只精致的黑酒壺,酒壺的鮮紅穗子挽在他臂上,正在悠悠地晃蕩。】

魏無羨笑吟吟道:“藍湛,這麽巧啊,你是夜獵呢,還是來找我的?”

藍忘機靜靜看著他和他身邊圍著的幾位姿色各異的美人,低眉不語,片刻後轉身離去。

魏無羨一急,顧不得一眾美人,就要跳下窗戶去追,卻被身旁的紅衣美人拉住衣袖,對方指了指木制的樓梯,示意他仔細聽。

魏無羨不明所以,但還是豎起耳朵,做傾聽狀。

【片刻之後,一陣不輕不重、不緩不急的足音傳來。藍忘機穩步登上樓來,將剛才砸中他的那一摞花都放在了小案上。藍忘機道:“你的花。”

魏無羨歪歪的身子剛從美人靠上坐了起來,又歪到了小案上,道:“我送你了。這些已經是你的花了。”】

不需要吩咐,那些美人就自發地離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兩人。

藍忘機見此,神色一緩,道:“為何?”

“不為何,自然是想要送你花。”魏無羨將身子歪到他的身上,湊在他的耳邊輕聲問道,“還是說含光君不喜歡花,更喜歡蘿蔔?”

藍忘機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聽說亂葬崗蘿蔔大豐收,數量多,個頭大,夷陵老祖禦鬼兵鬼將,花費數日時間也沒有收割完成,聽說斂芳尊在夷陵街頭賣蘿蔔,憑借一張好臉和三寸不爛之舌,硬生生把蘿蔔賣出了人參的價格,可見其心黑手狠。

魏無羨見他神色,大樂:“果然,藍湛你也聽說了,是不是?你是特意來找我的,還是來買蘿蔔的?”雖然很多人抱著獵奇的心態特意趕過來,就是為了看看斂芳尊賣蘿蔔是個什麽光景,但以藍忘機的性格,應該不會是來瞧熱鬧的。

“路過,夜獵。”

魏無羨看著他有些發紅的耳垂,忍俊不禁:“藍湛,你看你,連個謊話都不會說,這個破地方,被我們長歌清理了個遍,別說邪祟了,陰魂都不見一只。”

“剛才都是。”

魏無羨一楞,緊接著就是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用看稀奇的眼神打量藍忘機,道:“藍湛,不得了了,你都會講冷笑話了。她們不算。”

“是陰魂。”藍忘機靜靜看著他,重覆道。

魏無羨點頭:“沒錯,沒錯,這裏沒有邪祟,有陰魂,不僅這裏有,我們家菜園子裏更多,都在幹苦力活呢。”

原本離開的那些跟普通人類相比,看不出半點不同的少女魚貫而入,言笑晏晏地給他們擺上了新的果盤酒菜,才嬉笑著離開。

藍忘機靜默片刻,道:“魏嬰,你可還好?”射日之征一結束,他父親片刻不停地將宗主之位傳於他兄長,藍曦臣這些年雖歷練了出來,接手宗務雖不至於手忙腳亂,但也忙得暈頭轉向,藍忘機見此也不好立刻就脫身離開,而是等忙完手中的事,才抽出空來。本以為不知該去何處尋魏嬰,卻不曾想,魏無羨的消息到處都是。

算算時間,他們也有兩個多月不曾見過了。

“好啊,怎麽不好,再沒有更好的了。”□□術好用得很,一個在父母面前盡孝,另一個等把蘿蔔收完了,可以到處跑到處浪。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洛陽離此地甚遠,無礙嗎?”魏無羨本體和□□其實是很好辨認的,身上氣息完全不同。

“你說這個啊,沒事啊。並不受距離的限制的。”魏無羨擺擺手,毫不在意道,擡手給藍忘機倒了一杯酒,“藍湛,陪我喝一杯?射日之征已經結束了,又不在雲深不知處,這次,你總該喝一杯了吧。”

藍忘機蹙了蹙眉,猶豫了一會,終究還是道:“禁酒。”

“藍湛,你可真是……”魏無羨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咂了咂嘴,道,“古板。”

藍忘機內心忐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雖然嘴上這樣說,但神情卻沒有半點不滿,好似早有所料的樣子,緊握的雙手松了松。只不過想到之前見到的圍繞在他身旁的眾多少女,心中略微不渝,緩緩說道:“即便她們受你牽制,你也不該終日與非人為伍。”

魏無羨拿著酒杯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暗茫,隨即若無其事道:“唉呀,藍湛,不要說這個了,要不要去看看我們家的蘿蔔?雖然師兄賣得貴了一點,但是絕對物超所值,你要不要帶點回去?”藍湛啊藍湛,你果然還是不能接受我修鬼道的事情嗎?

“不用,已買。”對於他生硬的轉移話題,藍忘機雖有心多說什麽,但最終還是舍不得違拗他,只得順了他的意說起別的。

“也對,我師兄跟曦臣哥關系莫逆,有好處怎麽可能不告訴他。”魏無羨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藍忘機,“要不要去見識一下,大名鼎鼎的斂芳尊賣蘿蔔的奇景,人生難得幾回見啊。”

藍忘機點頭,道:“好。”

兩人沿著長街一直走,魏無羨對街道上的各種小攤如數家珍,這些時日應該沒少光顧,藍忘機靜靜聽著,偶爾才回應兩聲。

長街的盡頭,支著一個跟旁邊那些小攤販沒有什麽不同的簡易小攤,一張桌子,三個人,還有幾筐蘿蔔。硬要說什麽不同的話,大約是人不同,他們這裏的攤主一個比一個俊俏,上小攤買東西的人排成了一條長龍。

林瓊種的蘿蔔自然不是普通的蘿蔔,而是系統提供的,有靈氣的蘿蔔,也可以算是靈植的一種,雖然價比人參,但人參到底是凡植,與修士並無益處,但是靈植就不一樣了,是修士必需品,那點銀錢能買到靈植,對散修而言,可不就是物美價廉,故而,嘗到好處的散修呼朋引伴,大家一窩蜂的都往夷陵小鎮跑。

不僅散修對此表示了極大的興趣,就連仙門百家也相繼派人來下了訂單,多則千斤,少則百斤,畢竟物美價廉不是。哦,蘭陵金氏沒有來,大約是沒有臉來,又或者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來了也買不到。

林瓊對此事樂見其成的,畢竟吃人嘴短,既能收買人心,又能掙上一大筆錢,何樂而不為。用一個蘿蔔換他人閉嘴,再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至於那些吃了她的,還要瞎逼逼的人,馬上列入黑名單,從此就是長歌拒絕往來戶,以後再有什麽好處,對不起,沒你們的份。

魏無羨扯著藍忘機的衣袖,徑直將人往前面帶,排隊人以為有人要插隊,不滿地看過去,卻見是夷陵老祖和含光君,立馬收回了目光,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另一邊。

孟無咎坐在桌子後面,一邊記賬一邊收錢,聶懷桑數出一定數量的蘿蔔遞給買主,薛洋最是輕松,翹著二郎腿,嘴裏叼著一根手指般粗細的小蘿蔔,悠哉悠哉地坐在後面,跟監督勞工的黑心店主一樣,只管看,不動手,偶爾嘴上還要叨叨幾句,真是吃都堵不上他的嘴。

聶懷桑無語望天,他只不過心裏癢癢想看個話本,為什麽就被他們拉了壯丁,天天在這裏幹活,要知道他在清河可是連個重物都沒有拿過的人啊。可惜,在場的所有人裏,他最弱雞,打也打不過,真要走的話他也不舍得即將到手的話本,唉,人生如此艱難,他就不應該從魏兄那裏搶什麽話本看。

看到隊伍中擠進來的魏無羨,調侃道:“魏兄,你不仗義啊,自己跑去休息,留兄弟在這裏幹活,回頭你可得補償我。”

“我怎麽是跑去休息呢,我明明是去給大家找幫手啦,你看,我可是把大名鼎鼎的含光君都給請來了。”魏無羨得意洋洋,示意他朝那邊看。

果然,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露出一條寬闊的縫隙,將其後的含光君藍忘機給暴露了出來。

聶懷桑嘴角一抽,手中的蘿蔔一個沒拿穩就摔了下去,心中忍不住腹誹道,就算你把人請到了,我也不敢用啊。

孟無咎眼疾手快地撈住那個無辜的蘿蔔,將它遞給客人,還賠上笑臉一個。回頭對魏無羨等人說道,“無羨,含光君來者是客,莫要玩笑,還是請他在一旁坐坐吧。無憂,你起來,把椅子讓出來。”

薛洋輕哼了一聲,撇了撇嘴,懶洋洋地站起來讓座。不就是長得好看了一點嘛,瞧這一個兩個的,都把人當成瓷娃娃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嗎?薛洋酸溜溜地腹誹道,小爺是懶得跟你們計較,才不是怕了你們呢。

難道我不是客人嗎?聶懷桑委委屈屈,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們,可惜魏無羨光顧著招呼藍忘機,沒看到他的表演。孟無咎笑吟吟地看著他,難道不是你自己跳下來的嗎,到底是哪個非要留在我們長歌,趕都趕不走?

要是回了清河,大哥不是讓我練刀,就該讓我去處理宗務了,傻子才回去。聶懷桑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表示自己什麽都沒說。眼角的餘光看到魏無羨一臉諂媚地給藍忘機端茶倒水,切水果,就差直接餵到他嘴裏了,覺得眼睛有些疼,於是自然地別開目光,只不過剛剛轉過身去,眼睛就是一亮,咦,比他還要好欺負的人來了。

原來是溫寧推著一輛小車過來送蘿蔔了。溫寧還是一如既往地靦腆害羞,只是排成長龍的隊伍一時間安靜如雞,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微妙。

原本溫情等人在眾人眼中消失多年,自然沒有什麽人記得,只不過在岐山慶功宴上,林瓊跟金光善鬧了不愉快,後來,金光善不知從哪裏打聽到她手中還有一脈百多人的溫氏,就指使姚姓宗主鼓吹溫姓即罪,隔空喊話長歌,要他們斬草除根,如若不然,仙門百家要跟他們問罪。

林瓊當然不願,當即放話說,溫氏俘虜是他們門派的財產,要他們交出來也行,只要所有人都把從溫氏獲得的財產都拿出來,他們就把人交出去。仙門百家從溫家得來的東西也不都是能見人的,藏都來不及藏,怎麽可能願意交出來,因而閉口不言她的要求,只是一味地要她交人,林瓊通通置之不理。

金光善主意打的很好,憑借著金氏的號召力,想要拉攏一批人不難,再利用流言和人多的優勢逼她退讓,可惜的是,他漏算了一個人。溫若寒並沒有死在射日之征中。

溫若寒還沒有修成仙身,還需要吃飯喝水,孤家寡人的他也就沒有了人精心準備的各種東西,所以偶然一次出關的時候,發現到處都在說姓溫即罪,十分不悅,一個不順心就屠了當地的仙門,從家主到門口看門的老伯,一個沒落下,更不巧的是,那家仙門就是被金光善委以重任的姚姓家族。

這消息一出,百家震驚。他們陡然意識到幾乎快被他們拋諸腦後的溫若寒還活著,溫家並沒有徹底消滅。這個時候也就沒有人有心情看熱鬧了,修仙界人人自危。可是,自那以後,溫若寒再次失去蹤跡,眾人遍尋不著。

若非溫若寒足夠狂傲,滅人滿門也沒有偷偷溜走,而是等在現場其他家族的修士聚集,在眾人驚懼的眼神中揚長而去,不然的話,這個鍋怕是要落在長歌門的頭上。畢竟,姚宗主上竄下跳,都是在惡心長歌門的。

這一次後,關於溫姓即罪的傳言徹底消失不見。林瓊大大方方地將溫情等人提溜出來種地,也沒有人再敢說三道四。

金家也閉了嘴,如今正在籌備金子軒和江厭離的婚禮。畢竟,赤峰尊、澤蕪君和斂芳尊如同原著那樣結義,將三家緊緊聯系在一起,魏長澤和藏色散人的散修聯盟與姑蘇藍家和長歌關系匪淺,幾大勢力隱隱有聯合之意,金家和江家不想被排擠,不得不盡早聯合起來,聯姻就是最快捷,最方便的路徑,更何況兩個小輩相互有意。

果然把溫若寒放走是有用的吧,林瓊摸著下巴,得意道。至於說,徒弟們會不會不小心遇上溫若寒,因為記恨被他尋仇,林瓊並不擔心,她給每個人配了一塊傳送玉佩,只要捏碎了,可以即刻傳送回門派。打不過,還不能跑嗎?怕什麽。

溫寧的脾氣是真的好,聶懷桑說累了,讓他幫忙賣會蘿蔔,他就乖乖聽話,從他手裏接過了這個活計。聶懷桑環顧四周,發現沒有地方可以坐,只能委委屈屈地找了個角落蹲著,從懷裏掏出一本書,就著這個姿勢看書。

魏無羨看到藍忘機的目光掃過聶懷桑,以為他好奇,忙不疊地從乾坤袋裏也掏出兩本書,塞到他懷裏,熱情道:“藍湛,你也想看,是不是?這是我師傅給我的話本,特別特別好看,這兩本送給你了。”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書皮上,只見封面上簡簡單單地用黑色筆墨書寫的四個大字,一為求仙,一為問道,字雖簡略,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境,即玄奧又引人探究。

求仙講的是一位鄉村的少年偶見仙人,從而心向往之,從鄉村踏入城市,從小門派的弟子一路逆襲,收獲法寶機緣無數,最終成功飛升成仙的故事。

問道講述的是一位天之驕子遭逢大變,從天上跌落泥裏,身邊的一切人、事、物好似都變了個嘴臉,面目可憎,他經歷了很長時間的體悟,終於明白,這世上除了道,什麽都是毫無意義的,從此一心求道,再不染半點塵埃。

套路特別老,但是對於大世界的背景和修士生存規則描述得特別詳細,讓人一看就能迅速構建起一個完整的世界觀。

林瓊上次給了魏無羨兩本,後來幹脆給了每個徒弟兩本。

藍忘機神色凝重,“此等書籍,莫隨意拿出。”

魏無羨道:“怎麽了,藍湛,有什麽問題?就是一個普通的話本呀。”

藍忘機不語,靜靜的凝視他。

“好吧,好吧。”魏無羨摸了摸鼻子,無奈道,“話本是普通的話本,不普通的是它的出處。”魏無羨壓低聲音,靠在他的耳邊說道,“這是來自大世界的話本,師祖留下來的。”

“大世界,你師祖?”

“不知道啊。”魏無羨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聽說師祖呢,師傅偏又不肯解釋清楚。“這是師傅的原話。不過,藍湛,你聽說過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嗎?”

“有所耳聞,真假難辨。”

“我師傅說真的有,她還說她要著手準備飛升了。所以,藍湛,你好好看看這兩本書啊。”沿著師傅走過的路,我們總不至於落後太多啊。

藍忘機聞言心緒劇烈波動,好一會才點頭,鄭重地將書收了起來。

聶懷桑雖看似認真看書,實則早豎著耳朵聽他們二人講話,魏無羨雖然壓低聲音,但是身為修士,誰還不能聽到他說的話。更何況孟無咎也沒有阻止他說的意思,也就是說這是長歌有意露出來的消息。

聶懷桑姿勢雖然沒有變,但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已經收了起來,眼中精光閃爍,這消息還是要及早通知大哥為好。來自大世界的消息,這可真是往本就不平靜的修真界投下的一塊巨石啊。只怕馬上就要沸騰了。

聶懷桑刷地打開扇子,輕輕搖了搖,雖然姿勢不甚雅觀,但那種從容的態度還是足足的。心態比那些散修們好了不知道多少,看他們一個個不鎮定的樣子,真是大驚小怪,沒有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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