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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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兩人休息好,將狀態調整至最佳,便悄悄潛回了深潭邊。

潭邊靜悄悄空蕩蕩的,昨日大戰所留下屍體已經消失不見了,想來是被屠戮玄武當成口糧吃了,只留下一攤一攤黑色的血跡,昭示著這裏曾經發生過大戰。

屠戮玄武棲息在深譚中,他們要除了它有些困難,必須要將它引上來,才方便施為。

魏無羨手持多張爆裂符,看準方位,投擲入水,在一片轟隆隆的巨響中,將它炸了出來,只是它一露頭,迎接它的就是兩道劍光,一左一右,夾擊而來。它雖然在感應到危險的瞬間縮了脖子,但它的速度顯然比不上早有準備的兩人,在縮進烏龜殼之前,脖子上被留下了兩道深入皮肉的劍痕。

魏無羨見它縮了脖子,緊隨其後,往它的龜殼裏扔了一把爆裂符,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屠戮玄武卻沒有死,頭頸從龜殼中爆射而出,大開嘴巴,朝著魏無羨的方向,快速追趕上去。藍忘機趁機在它身後以石柱為支撐,以弓弦拼接而成的長弦布下了羅網,斷了它後退的路。

魏無羨禦著劍在它眼皮子底下亂跑,每次在快趕上的時候,又加快速度,惹得屠戮玄武不厭其煩。屠戮玄武忍無可忍,怒吼一聲,整個山洞都被它的聲波震得抖了一抖。更不要說首當其沖的魏無羨了,心神巨震,一時怔楞間,屠戮玄武的黑光交錯的獠牙已在眼前,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聞之欲嘔的腥氣。千鈞一發之際,疏影橫斜發動,移形換影,頃刻之間,他已瞬移至它身後。

吃到一嘴空氣的屠戮玄武楞了楞,瞪著它那雙黃銅鏡一樣的眼睛,左右看了一眼,就是沒找到那只小蟲子的下落。還待再次尋找,卻聞空中傳來一陣弦響,帶著一分冷意,二分肅殺,整個身子不由得僵了一僵。正是姑蘇藍氏的絕技,破障音。它身後的魏無羨也看準時機,斜斜劈下一劍,目標就是之前襲殺時留下的痕跡。這一劍,看似輕飄飄,卻帶著極快極強的劍意,它躲無可躲,原本已經入肉的劍傷立刻加深入一公分,鮮血噴射而出,兜頭將魏無羨澆了一臉。好在它的血液沒有毒,不然的話,魏無羨那張好看的臉蛋可就保不住了。

因為劇痛,屠戮玄武發了瘋一樣地左搖右擺,撞飛石柱無數,若非後方有長弦束縛,它退不得,否則的話,早就退回潭底去了。只是它這般不管不顧,搞得整個洞穴搖搖欲墜,藍忘機怕它繼續發瘋下去,震塌了洞穴,將他們活埋了。於是,破障音再起,集中靈力,向它露在外面的頭顱而去。屠戮玄武聞言一頓,然後猛地停下奔逃的身軀,將腦袋和四肢都縮進了它的烏龜殼。

但藍氏的破障音又豈是躲在烏龜殼裏就聽不見的。躲在龜殼裏蛇身因為腦袋劇痛難耐,在不停地翻滾,他們兩個在外面也能聽到它嘶吼聲,悲鳴聲和撞擊到龜殼時發出的碰碰巨響。

屠戮玄武雖然躲到了它的烏龜殼裏,但也因為如此,它在外面留下了五個大大的空缺,幾乎是把弱點擺在了明面上。也不知是不是屠戮玄武吞吃的人太多,造孽太深,以至於這裏怨氣極大,魏無羨隨手召出兩個影子,就發現對方是一股強大的怨氣組合,像是融合了無數人的怨念一般,不等他的吩咐,影子就迫不及待地鉆入了屠戮玄武的殼內。

他們在外面聽到屠戮玄武的嘶吼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翻滾地更加激烈,碰碰之聲不絕於耳,讓事不關己的他們聽了就覺得渾身疼。

小半個時辰後,屠戮玄武的頭頸從龜殼中激射而出,頭擡得高高的,發出一陣長長的嘶吼,像是最後的嘶鳴。魏無羨和藍忘機蓄勢待發,卻不料,只片刻後,吼聲戛然而止,它的頭顱落下,重重砸到了地上,一動不動地。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近,仔細查看了一番,發現它的眼睛雖然沒有閉上,但是已是毫無神采,黃銅鏡一般的眼中滿是黑紅的血淚,脖子上除了他們之前造成的一深一淺的兩道劍傷,剩下的就是被什麽東西咬過似的,滿是黑氣的坑坑窪窪,十分可怖。兩人面面相覷,等了一小會,不見任何動靜,終是認定它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屠戮玄武吞吃生人數千,造下無數孽債,如今被怨靈啃噬而亡,也算是報應不爽。

那麽可怕的妖獸終於是死了,兩人放下心來。魏無羨一刻不停的從乾坤袋中掏出一桶水和一套新校服,當著藍忘機的面,毫無顧忌的梳洗換衣,一時間只聽得他那邊嘩啦啦的水聲。魏無羨一邊洗漱,一邊還不忘招呼藍忘機,“藍湛,你要不要梳洗一下,我這裏還有多餘的水和幹凈的衣服。”

藍忘機微微紅了耳尖,雖然以最快的速度閉上了眼睛,並轉過身去,擺出一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態度,但是顫動的眼瞼和緊握的雙拳還是透露著他那不平靜的內心。聽到魏無羨的詢問,沈默許久後,才道:“不用。”

魏無羨換上新校服,用靈力將濕漉漉的頭發烘幹,以玉冠束起,眨眼之間又是一個翩翩少年郎。他師傅是一個愛看美人的女人,在她那裏只要長得好看,就沒有什麽是不對的,作為她的徒弟,他們被要求打架姿勢要好看,吵架也不能失了優雅,調皮搗蛋無所謂,他們只要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師傅是舍不得重罰他們的,以至於養成了隨時隨地把自己收拾幹凈的習慣。

魏無羨收拾完一轉頭,就看到藍忘機面對著墻壁,身體緊繃著,一動不動,好似犯了錯被長輩罰站一般,忍不住想要調笑幾句,誰知還沒有張開嘴,就發現藍忘機裸露在外的發紅的耳尖,被如墨的發絲一襯,顯得越發得紅艷。魏無羨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事物一般,驚奇道:“藍湛,你在害羞嗎?”

藍忘機被他戳中心事,更加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應對,被魏無羨如有實質的目光緊盯著,內心慌亂,全都是小心思被發現的惶恐,面上越發冷淡,說出的話也是一如既往地平靜,“沒有。”只是專註地盯著他耳尖的魏無羨發現,他的耳朵越發紅艷,顯然跟他說的不符。

“那你在做什麽?既然不是害羞,為什麽不敢看我?”

被魏無羨的不依不撓打敗,藍忘機無法,只能在做足了心裏準備之後,慢慢地轉過身來,只是眼瞼低垂,目光看著地面,很是專註。只是魏無羨一點一點靠近他,將自己置身於他的視線範圍內,藍忘機一瞥到他的衣擺,馬上就像被燙到一般,移了開去,移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把目光轉回來,發現對方已經是衣冠整齊,正好整以暇地地看著他。

“藍湛,你真的是太有意思了。”魏無羨笑得差點跌倒,“都是男人,有什麽不敢看的?這也羞,那也羞,你日後怎麽跟你家道侶相處?”

藍忘機看著捉弄他的人,心裏有一點點的委屈,但是看他笑得快要跌倒,還是忍不住出手扶了他一把,無奈道:“不會。”看著順勢靠到他懷裏笑的魏無羨,既無奈又專註。

魏無羨笑夠了,直起身,擡眼間就對上了藍忘機的眼睛,他琉璃色的眼睛裏倒映著的只有他的影子,讓他的心跳忍不住慢了一拍,以至於忽略了兩人姿勢的暧昧。他是撲在藍湛的懷裏笑的,藍湛半扶著他,像是擁抱一般,兩人的身高又相似,面對著面,呼吸相對,就像是被他摟在懷裏親吻,親密的有些過份。

這麽近距離地看著藍湛,魏無羨不知為何覺得心裏有些羞怯,臉上微微有些熱意升騰,藍湛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直到被藍忘機抓在他手上突然加重的力道驚醒,魏無羨如受驚一般,從他懷裏跳開,順手理了理衣袍,假裝若無其事地看著他。

藍湛這般長得好看又雅正,修為高名氣大,日後還不知便宜了哪家仙子,真是想想都酸溜溜的。也不知是羨慕藍湛,還是羨慕藍湛的道侶。

魏無羨召喚的影子從屠戮玄武起的時候就從裏面爬了出來,這麽長時間還沒有消散是因為它的手中拖著一把鐵劍。魏無羨眼下正要找事情做,以沖淡剛才略顯尷尬的氣氛,就要接過鐵劍查看。

然而,藍忘機比他很快,將他拉至身後,不叫他觸碰到鐵劍。“魏嬰,莫碰。”那把鐵劍不知是什麽材質打造的,長時間受怨氣侵蝕,卻還沒有完全破損,只是外表看起來不太好看。對於這等詭異的事物,再怎麽謹慎都不為過。

“好好好,我不碰。藍湛,你別擔心。”魏無羨果真沒有去觸碰鐵劍,只是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將鐵劍封了進去。想了想,又拿出另一個同樣的黑色盒子將屠戮玄武的屍體也封裝了起來。“藍湛,你看看,你要哪個?我們一人一個。”

“不用,都給你。”

“那怎麽行,屠戮玄武是我們一起打的,戰利品當然也要平攤啊。這把被陰氣浸染的鐵劍看起來有點意思,我師傅挺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的。屠戮玄武的話,全身上下也就是他的烏龜殼最有價值啦,我們全力一擊都不能留下什麽痕跡,估計能打個防禦的法器。藍湛,你是不是嫌棄它臟,所以不要?我跟你說,這是不對的,法器這東西,經過高溫反覆淬煉,已經是新的物件了。”

“我不用,給你。”兩人推拒了一番,藍忘機堅持不要。魏無羨無法,只能先收起來,但心裏打定主意,回頭求靈雲姑姑打造個好的防禦法器,再送給藍湛。“屠戮玄武不要,玄鐵劍也不要,那這個總要吧?”

藍忘機的手中被他塞了一枚光滑細膩的石頭,看起來也就比普通的石頭更好看一點而已,遂疑惑地問道:“這是何物?”

“這個是留影石。”魏無羨興致勃勃地解釋道,“你把靈力輸進去,它就有影像顯示。屠戮玄武這樣的妖獸,百年難得一遇,怎麽也要帶回去給師弟師妹們開開眼。也給你留個紀念啊。”林瓊教學,很是推崇寓教於樂,光是課本上那些貧瘠的文字,根本無法描繪出現實萬分之一的景象。她拜托魏氏夫婦,將他們每一次夜獵遇到的邪祟錄下來,她再針對具體的邪祟的具體分析除祟的各種知識點。

她每年都會帶徒弟去夜獵,並將整個過程錄下來,回頭對參與的每個人進行點評,做的好的別人可以借鑒,做的不好的則改進。

留影石造價不貴,只是沒有流傳出去罷了。過年過節大家的表演留影像,同門切磋劍術也留影像,留影石被他們用在各種地方,以至於她的徒弟們也形成了隨時隨地用留影石的習慣。林瓊很是欣慰,對徒弟們這一習慣樂見其成,日後再遇到腦殘,掰扯不清時,她倒是要看看大家究竟是相信一張嘴,還是有影像有真相的她。

諸事已畢,兩人終於決定離開這裏。潭水汙濁,兩人佩戴好避水珠後方才入水。潛入潭底,果見有一個能容五六人同時通過的洞穴,穿過洞穴,循著水流的方向前進,果然在一個小湖泊中逃出生天。

只是出了困境的兩人卻要在這裏分道揚鑣了。

“藍湛,我要去雲夢了。江澄逃出後,定然會回雲夢找我爹娘來救我,他失了仙劍,不能禦劍,從岐山到雲夢,怎麽都要四五天,我速度快的話,說不定還能在路上碰到他,就算碰不到,也能在雲夢碰頭,免得我爹娘白跑一趟。再則,溫晁這次明顯趕大家去死的行動一定惹了眾怒,溫家若是聰明的話,一定會趕在大家聯合之前,先發制人,你們同屬於五大家族的幾家就是最好的靶子,震懾住了你們,其他家族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了。所以,藍湛,你回雲深不知處就是最好的選擇,我去雲夢,我爹娘肯定不會放著雲夢不管的。”

魏無羨說的很對,藍忘機無法反駁,只能與他分成兩路行動。

在兩人禦劍離開之後,林瓊這才從湖裏出來。

【宿主,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是來圍觀屠玄武的嗎?】

“呵,要不是我,潭底的洞穴早就塌了,他們還不是要多困幾天,等著人去救,哪裏這般容易脫險。”慣愛撒嬌賣萌的二徒弟也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啊。林瓊有些欣慰又有些惆悵,這個世界,她為了這幾個徒弟而來,如果徒弟有一天不再需要她可,也就到了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只是,不等她繼續感傷,他們家白胖的信鴿飛了過來,落在她的肩上。她取下信紙,發現是魏無羨給她傳的信,信中詳細敘述了岐山教化和屠戮玄武的前因後果。岐山溫氏現在已經毫不掩飾他的野心了,遲早會向百家下手,藍家就是前車之鑒,他們長歌雖然怎麽看都特不去下手的好對象,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希望師傅警戒。

“小沒良心的,擔心怎麽不回去,反而要去什麽雲夢。”

【宿主,你的徒弟們對你真的是有一種迷之自信,有你坐鎮,他們根本就不擔心大本營。】

“不相信我,難不成相信你嗎?”一個一個在外面搞事搞得飛起,根本不考慮留在家裏老師傅的心酸,其他人都是師傅有其事,弟子服其勞,在她這裏是反的,師傅整天圍著弟子轉。“師傅嘛,當然要無所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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