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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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清談會就到了第七日。上午繼續論道,下午就是小輩們的射箭比賽了。

射箭比賽在室外,溫若寒一人坐在最高的高臺之上,溫晁並其他四大家族比他低一階,其他人再低一階。這種座次本就是地位的一種體現,但四大家族都忍了,其他家族更沒有話說了。

對於這種下馬威,林瓊是不在意的,地位這種東西並不是別人給你排出來的,而是憑借個人的實力以及家族或宗門實力奠定的。她的長歌門雖然個人實力還不錯,但是能稱得上修士的,也不過十幾人,在修真界中委實算不上什麽大門派。

林瓊所在的位置在高臺最外側,視野正佳,正好能看到臺下弟子們的英姿。林瓊帶來五個弟子,只有四個弟子入場,女弟子雲岫是不入場的。她這次來岐山是聽聞妙手神醫溫情在這裏,慕名而來,想結交一二。故而,早就托人介紹,與溫情研習醫術去了。本以為她今日也會跟溫情探討一整天的,誰知道她一轉眼,就看到雲岫走了過來。

雲岫坐到她身邊,伸手將瓜子盤拿過去,一顆一顆地剝開,放到另一個空盤子裏,低眉順目,嘴角噙笑,很是溫柔。但林瓊知道,她平日裏雖溫柔,卻沒有這般乖順。

“怎麽了?”林瓊笑了笑,隨手布下一個隔音結界。

雲岫將剝好的瓜子遞到師傅手邊,討好地笑了一下,趴在她耳邊小聲將原委一一道出,“教訓了個人。”

“溫氏的二公子?”林瓊斜眼看了臺上,就是看起來囂張跋扈,臉大無腦,長得一點也不像溫若寒的溫氏二公子。

“嗯,是他。”

“無妨。”她這個弟子本就是個溫柔的性子,修行的是相知,主治療,又跟著學習了萬花醫術。她一到了不夜天城就著人引薦了溫情,兩人一見如故,倒是相談甚歡。雲岫如今正在研究的課題是丹田擴充術。

修士修行,便是納天地靈氣為己用。微薄的靈氣通過全身上下的毛孔進入,在經脈內匯聚成川,在奇經八脈中流淌後,匯聚於丹田,丹田靈氣越積越多,量的變化最終導致質的變化,便是凝結成丹。現如今,但凡修真之人幾乎都能結成金丹,但金丹有好有壞,個人實力有高有低,她找了很多人去研究這個問題,後來發現每個人的丹田容積大小是不一樣的,有的人丹田空間大,能容納的靈力多,結的金丹也大,有的人丹田空間小,他所結成的金丹就小。因而,她想要試試看能不能擴充人的丹田,以便於容納更多的靈力。溫情則是對換丹有獨特的想法,兩人可不就相見恨晚。

兩人原本形影不離,今早溫情有事離開,她一個人呆著無趣,便想著去找師兄他們一起,誰知,在路上碰到了溫晁。那是個跟金光善一路的貨色,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動路的,雲岫厭煩不已,想直接出手教訓他。她雖然主修治療,但是一手劍術也不差,想要教訓個人還是容易的。但又怕給師門惹貨,不好直接得罪他,便引著人去了溫情的醫齋,那裏有不少重金招募的病患。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一陣紮下去,高階修士也是一秒放倒,在病患的鬼哭狼嚎中面不改色下刀開膛破肚,教他深刻認識到了什麽叫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醫者。完了還跟他介紹說,自己的醫術雖有很多不足之處,但針灸還算不錯,可以幫他紮上幾針,有助於通經活絡,於修行十分有幫助,把溫晁嚇得面色發白,狼狽地逃離。

雲岫欣賞了會他狼狽奔逃的姿勢,方才笑瞇瞇地把三寸長的銀針收起來。她仔細地想了想,還是過來找師傅把事情說明,倒是不怕什麽,只是不希望師傅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被溫家針對了。

林瓊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寬心,這點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這時候,臺上突然爆發了熱烈的叫好聲,原是各家要參賽的弟子陸陸續續進場了。每一家最多有十個名額,其他家挑來挑去,這個不要,那個不要,只有他們家滿打滿算也就是個弟子,能上場的只有四個。

林瓊目光一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四位弟子,大弟子孟無咎溫和有禮,二弟子飛揚灑脫,老三敦厚沈穩,老五斯文儒雅。明明是連參賽人數都湊不齊的隊伍,卻偏偏不落半點氣勢。

“無羨,你去哪裏了?剛才讓我一通好找。”孟無咎一邊笑著向師傅揮手示意,一邊問魏無羨。

“不是還沒有開始嘛,閑著無聊,就在這附近逛了逛,還認識了一個很好玩的新朋友。”想到那個被他的英俊嚇跑的小結巴,魏無羨摸摸下巴,覺得還是很有意思。

“二師兄怕不是迷路了吧?”風煦拉了拉發下來的統一弓箭,聞言調侃道,“昨日也不知是誰,出個門,轉眼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還要傳信與我,特意去接了回來。”

魏無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靠在身姿沈穩如山的風間身上,嘴裏嘀咕道,“都怪溫家,沒事把房子都建成一樣的幹什麽,我哪裏認得出來。”

“二師兄你說什麽?”風間聽到他的嘀咕聲,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魏無羨一轉頭看見藍忘機,興高采烈地招呼他,“藍湛,藍湛。”

誰知道藍忘機根本不理他,轉身就走,離得他遠遠地,只當沒聽到。

“嘿,藍湛不睬我。”

孟無咎有些詫異,魏無羨和藍忘機的關系一向是很不錯的,現如今,這是鬧別扭了?“無羨,你怎麽得罪這位藍二公子啦?”

魏無羨皺著眉,冥思苦想,突然一拍大腿,做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前幾日,我跟聶懷桑,江澄一起去玩,沒有帶上他,後來卻偏偏被他碰上了,他一定是因為這個生氣。”

孟無咎眨了眨眼睛,總覺得藍二公子不是這樣一個,會計較這種事情的人,但看著魏無羨臉上的篤定,他又不確定了,或許是因為無羨是藍二公子唯一的朋友,但是無羨的朋友卻多的很,因而藍二公子覺得自己被忽視了?越想越覺得這人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藍二公子了。孟無咎揮手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再回頭看去,卻見原本在身邊的魏無羨已經跑到藍二公子那邊去了,堵在他面前,拉拉扯扯的,就是不讓對方走開。

孟無咎失笑,魏無羨平日裏雖過於活潑,但做起事情來還是很可靠的,尤其是面對師弟師妹的時候,很有師兄的風範,唯有面對藍二公子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個小孩子,言語行為就更幼稚了。

“藍湛,藍湛,你理理我啊。我保證下次聶兄他們下次再叫我去玩,我一定帶上你。我發誓。”魏無羨一手拽著他的袖子,輕輕搖晃,一手舉起三個手指,做發誓狀。

藍忘機定定地看著他,在對方可憐兮兮的目光中肅然道:“讓開。”

“我不!”

魏無羨氣鼓鼓地說道,見拉袖子不管用,幹脆整個人都掛到他的身上去,死賴著就是不下去,撕都撕不下來。看臺上的藍啟仁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

藍忘機既生氣,又無奈。生氣的是這人總是到處沾花惹草,前些時日一個沒有看住,居然讓聶懷桑帶去了煙花柳巷,等他上街找到他們的時候,對方正倚在高樓窗邊,與姑娘調笑,他一瞬間就紅了眼睛,既憤怒又傷心,他把對方放在心上,對方卻視他尋常,跟其他朋友沒什麽不同,看到他了,也不過打聲招呼。藍忘機當即拂袖而去,他怕自己那一瞬間的怒火傷了被他放在心間上的那個人。

藍忘機再次無比清醒地認識到,他所喜歡的人喜歡的是女子,這幾日便按捺心緒,想著稍稍遠離他一些,無奈的是這人總是不斷招惹他而不自知,他又實在舍不得看他生氣,魏無羨只要軟軟地求上兩句,他多大的氣都消了。最終只能放軟了聲音,說上一句,“別鬧!”

魏無羨本就是個會順桿往上爬的人,見他似乎不生氣的,便笑嘻嘻地鬧他,跟他說起自己剛剛認識的新朋友。藍忘機不置可否。

原本小輩們列隊之後,長輩們勉勵幾句,就可以入場比賽了,但今日卻有些不尋常。

溫若寒一步一步順著臺階走下來,“十年前與林莊主一戰,溫某收獲頗豐,如今便再討教一次,也算是給小輩們做個榜樣,如何?”話雖是疑問,但語氣桀驁霸道,卻是不容拒絕的。

被點到名的林瓊起身,微笑回應,“既如此,敢不從爾。”十年前,用溫家做了踏腳石,現如今,風水輪流轉,也成了被別人當作殺雞儆猴的那個雞了。只是,世事真的能夠如人所願嗎?

場上的形勢一觸即發,小輩們自動自發地退到了校場的邊緣,將場正中的位置空出來。高手對決,可不是能輕易看到的。

青霄飛羽起,即便不用劍,我長歌也可以憑虛禦空。林瓊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眼溫若寒,素手輕撚琴弦,青玉流乍然響起,一曲高山流水傾瀉而出。高山不問花柳意,流水卻道瀟湘情。雖然這一曲傷害不大,卻能強化自身音律效果,壯大音域,他們本身比拼的就不是招式,而是氣勢。而溫若寒本身的炎陽烈焰訣已臻至化境,那一身猶如烈日般欲焚毀一切的狂暴氣勢與音域相撞,就像是一拳打在軟軟的鐵皮,聲音不重,卻因為兩者不停地彼此消耗,拉出一條長長的“吱吱吱”的高頻分貝,讓在場眾人頭暈惡心,只恨不得捂住耳朵,好讓自己什麽也聽不到。修為高者還能勉強支撐著,修為低著已是控制不住吐了一口血。

藍家精通音律,對聲音尤為敏感,藍啟仁面色發白,閉著眼睛不看不聽,其他藍家小輩因為魏無羨提早給他們準備了特制的隔音符,倒是還好。孟無咎一看他的符有用,便要了些來,一家一家地在臺下派發。

觀看之人受氣勢影響深重,反觀比試中的兩人,好似全無影響,衣裳不動,發絲不亂。若是一直這樣下去,不說他們會怎樣,但在場的眾人一定會先遭殃。這對於溫氏來說是好事,卻不是林瓊願意見到的。

她把青玉流一收,攤開右手,無數的青色劍氣縱橫,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仿若一朵綻放的青蓮,“還是不要占用小輩們的時間,讓他們及早開始為好。還請溫宗主接我一劍。”

溫若寒負手而立,神情滿是輕松,但心中已將警戒性拉至最高。修真界眾人修劍,劍氣被當成是仙劍自帶的屬性,沒有人重視,但此刻,林瓊手中無劍,但凝聚而成的劍氣卻恐怖如斯,讓在場所有人的仙劍顫抖,隱約有主動出鞘的態勢。當真是一劍出,萬劍伏。

兩人的目光一觸即分,林瓊手一擡,手中劍氣凝成的青蓮便化成一道道青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卻猶如萬劍齊發,氣勢浩大。溫若寒的佩劍第一次出鞘。那是一把火紅色的,跟它的主人一般傲慢的劍。他只輕輕揮出一劍,就像是初學者練習了無數次那樣的劈砍動作。高空之中,青色的劍氣如蓮花一般優雅美麗,紅色的劍氣如日升時刻破開雲層的紅霞那般璀璨,當青蓮撞上紅霞,突然爆發出一片令人炫目的白光,讓人情不自禁地閉上了雙眼。

等到很久以後,眾人睜開眼,卻發現,場中地兩人已經若無其事地回了原來的位置,只在場中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叫人猜不出勝負。

溫若寒依舊高深莫測,叫人什麽也探測不出來,林瓊雖然依舊臉上帶笑,但臉色蒼白了兩分,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便覺得這一場,是林瓊輸了。幸災樂禍之餘,免不了心驚膽戰,若是換成自己對上溫若寒,別說只是略輸一籌,只怕連命都留不下啊。

【宿主,你幹嘛要把自己逼出內傷,你看他們都覺得你輸了呢。】

“你不懂,我若是再次跟溫若寒平手或者略勝上一點,以後他們還不都過來找我對付溫若寒,我一點也不想摻和仙門百家的事情。略輸一籌正好,溫家放心,仙門百家也不敢看輕了我,畢竟今日換了他們任何一人,下場都不會比我好。日後,我也正好借著閉關療傷,躲過射日之征。”

“師傅。”雲岫有些擔心地靠過來,摸了摸她的脈,很是擔心。

林瓊對她笑了笑,說不礙事。“雲岫,別苦著個臉了,你看師兄師弟們都看過來了,笑一笑,不然他們該擔心地下不了場了。”

雲岫聞言,低著頭調整了下面部表情,對著臺下露出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示意他們放心,沒什麽事情。

臺下的四位弟子看了雲岫的樣子,終是將心落到了肚子裏。

魏無羨眉飛色舞道,“師傅這麽厲害,我們可不能給她丟臉了。今日我們比比看,誰能拿下魁首,給我們長歌長臉。”

“好啊,二師兄,那你可要小心了,平日裏你雖然厲害,但今日可就不一定了,我們走著瞧。”風煦隨口答應道。風間在一旁點頭表示讚許,他的箭術在師兄弟中不算很好,但這不妨礙他給自己定下一個最大的目標。

孟無咎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看師弟們熱情高漲,也不好給他們潑冷水,只能滿懷心事地入了場。

一場大戰剛罷,小輩們正是熱血沸騰時,一個個拿出最好的姿態,誓要在射箭場上力壓群雄。長輩們正當盛年,風華絕世,而我們青春年少,未來有無限可能。誰說我們的明天,不能像先輩們那般舉世矚目,名傳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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