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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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吃團圓飯就是真的吃,烏漆嘛黑的天,梁導叫工作人員把拍攝用的大燈打開,給粉絲們報了平安,一起加入幫忙做大鍋飯的陣營。

倒不是梁導終於良心發現了,在場的三位投資商都陪著太太下手了,他如果不動手,實在擔心回去就發現自己的團隊被解散了:)

等警察找來時已經半夜,他們擔心上下沆村會來人,大部隊跟著一起往縣裏轉移。

餘遄開車,江簇簇抱著早就筋疲力盡的叢叢坐在後面,師漱漱跟過來,又帶來景長洲這個礙眼的。

“嘖。”餘遄一手扶著方向盤,看著幹脆利落跨上副駕駛的人,嫌棄地收回眼神。

“好歹是共患難過的人了,你就這麽對你的朋友?”景長洲挑眉,毫不在意地系上安全帶,“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當我司機的。”

“什麽人都能當我司機,你來?”餘遄打火倒車,嘴上還在跟景長洲貧。

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未消退,車上的氣氛極好。

大河還醒著,靠在媽媽懷裏聽她添油加醋講被抓的過程,還時不時補充兩句。

“我們本來不會被抓的,我帶著大河跟葉勉想去找簇簇,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一聲熟悉的鳥叫,我讓兩個孩子趕緊跑……”

“但我們不同意,說死也要跟媽媽死在一起。”大河補充道。

景長洲被大河逗笑:“該誇你勇敢嗎大河,這種情況你要向叢叢學習,你跑了才好回去救媽媽。如果今天不是江阿姨反應快,你們可能真的都被賣了,你也見不到爸爸了。”

“我知道的,聽見他們說要把我們賣到什麽地方大賺一筆。”大河擰著眉,看起來很不高興,不服氣地反駁道,“可是每個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為什麽要賣掉呢?”

“因為他們是壞人。”江簇簇接話,她正跟盧泠煙發消息。

“盧老師說黎湯狀態不好,本來就體弱,又被堂弟丟在地上,受寒又受驚。”江簇簇嘆息一聲,“好在有葉勉陪著她。”

“葉勉不該改姓嗎?”師漱漱冷不丁問。

……這個問題不是該去問當事人嗎?

江簇簇跟她大眼瞪小眼:“可能吧,我也不是黎湯本人啊。”

而且葉勉如果跟黎湯的姓,應該姓黎還是姓尚?

江簇簇居然被師漱漱的奇怪腦回路帶跑,仔細思考起這個問題。

黎湯臉頰緋紅,垂眸看著懷裏的葉勉,溫柔地碰了碰他的頭頂。她能感覺到自己又生病了,葉勉應該也感覺到了,所以才做個小火爐,緊緊抱著自己不撒手。

盧泠煙急得團團轉:“剛才應該直接把備用藥箱拿出來的,晚上萬一燒起來了怎麽辦?”

之前對自己不冷不熱的人如今卻毫無芥蒂地噓寒問暖,這大概就是用真心換真心吧。

黎湯握住盧泠煙的手,笑眼彎彎道:“盧姐,不用這麽擔心,我雖然看起來瘦,其實很堅韌的。”

她還是那個模樣,說話細聲細氣。

也不一樣了。

盧泠煙看著她,眼前的年輕女孩經歷了太多苦難,可她是笑著的,像是一只蝸牛終於伸出觸角,鼓起勇氣探索這個世界。

黎湯心裏有一桿秤,所以才會在看見她們遇見危險時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明明只算得上是關系不錯的同事。

“對不起啊黎湯,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誤會你。”盧泠煙冷不丁地跟她道歉。

黎湯一楞,笑著搖頭:“都過去了,咱們現在成了朋友,happy ending,不是嗎?”

盧泠煙釋懷,笑著點頭:“以後有事一定要隨時找我。”

兩人相視一笑,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車裏只有星星點點微弱的亮光,卻擋不住溫馨的氣氛。

一大群隊伍總算到了安全的地方,警察出面幫忙找了招待所,讓他們安心住下。

“少爺是不是第一次住這種房間?”江簇簇伸手蹭了一下粗糙的墻面,問餘遄。

“不是,我以前好歹是個演員,去過的地方還不少,比這個還差的不是沒有。”餘遄拿著毛巾給叢叢擦臉,順便跟她說起晚上的情況。

“跟著你們的保鏢太松懈了,才會被他們發現,而且下了藥。”餘遄無語道,“好在你機靈,又碰上了萬霖姐,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都過去了,現在全須全尾站在你面前,這就夠了。”江簇簇倒是很想得開,做了個自然而然的舉動。

她伸手抱住餘遄,溫聲道:“也辛苦你了,這兩天都很不安吧?”

心跳在被她觸碰的一瞬間開始加速,餘遄端著水杯的手微微顫動。他盯著水面泛起的波紋,耳朵紅了一片,沈聲回答:“是啊,擔心你……們出什麽問題。”

房間門被敲響,江簇簇放開他。餘遄仍舊沒動,看著手裏的水,心頭有些遺憾,很多遺憾。

還沒來得及抱住她。

敲門的是梁導。

看見江簇簇,他笑瞇瞇地問:“沒有打擾你們吧?”

“敲都敲了才想起這個?”江簇簇挑眉,看著他。

“哎呀,不要這麽說嘛,我是來找你道歉的。”梁導正了臉色,“一開始想利用你炒熱度,是我不對,鄭重跟江簇簇女士道歉。”

“怎麽?你叔叔罵你了?”江簇簇倒是不在意這個,畢竟也沒能傷到她。她更好奇梁導突然道歉的原因。

這人向來滑不溜秋,平時說話做事總要力圖滴水不漏的老奸巨猾煩人蟲,居然會主動道謝?

“不是,他早就罵過我了,這回是我自己良心發現。”梁導嘆了口氣,“我太自大了才會釀成這種禍事,本來是想做好事,好事沒做成,差點坑了你們。”

“反正節目也到頭了,梁導能把賬結清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了。”餘遄挑眉,走到江簇簇身邊。

節目發生這麽大的事故,必然是拍不下去了。一提錢,梁導立馬翻臉,灰溜溜地離開他們的房間。

江簇簇上了床,刷微博時突然想起,問餘遄:“你聯系了何老師嗎?”

餘遄點頭:“一鳴連夜找人去接他了,就是不知道萬霖姐那邊……”

這件事也費了江簇簇好大功夫。萬霖不想再見何望金,而何望金又執著找她,雙方無法達成共識。

江簇簇將他們能認出她的原因說了,萬霖有些動搖。

另一個知情人黎湯說得更多,看著發燒了仍在為她考慮的黎湯,萬霖終究點了頭:“倒也不是為了給他念想,這麽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已經回不去了。”

“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要好好告別呀。”江簇簇小聲說。

萬霖被這話打動,總算點了頭。

“萬霖姐心結太重了,如果何老師解不開,他們應該就這樣了。”餘遄躺在另一側,嘆息一聲。

耗費了很大精力的江簇簇昏昏欲睡,聽著餘遄溫柔的嗓音,漸漸沈入夢鄉。

餘遄好像說了什麽,但江簇簇只顧著睡覺,聽見了,但又不確定。

聽著身側平穩的呼吸聲,餘遄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還真是跟以前一樣沒心沒肺。”

江簇簇再次驚醒時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她自覺動靜不大,聽見餘遄問:“做噩夢了?”

聲音沙啞,顯然也不太清醒。

“夢見以前的事了。”江簇簇倦怠道。

是上輩子的事,她曾經有個關系很好的朋友,是個小啞巴,高考結束那天,小啞巴為了救她失去性命。

“是怪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他了嗎?”江簇簇喃喃道。

“沒有怪你,”餘遄跟著坐起來,拍拍她的背,“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他的一輩子都不會有美妙的聲音。”

江簇簇一楞,目光疑惑地望著他。

昏暗的房間裏,餘遄甚至可以猜到她的心聲:你又在說什麽鬼話?

已經知曉她的秘密,餘遄一直很猶豫自己的秘密該怎麽告訴江簇簇,現在倒是有機會了。

他將夢裏的一切都托盤而出:“沒有怪你,只擔心最後的場面會不會嚇到你。”

江簇簇看著他,突然明白了地府員工說的三個金手指,餘遄這樣的金手指,未免太粗壯了吧!

“所以說人還是要多做善事嘛,一定是因為我上輩子做得善事比較多,咱們才能都有好結局。”江簇簇的情緒平覆很多,信誓旦旦道。

“我也覺得,所以謝謝你一直沒忘了我,簇簇。”餘遄看著江簇簇,欲言又止。

“這麽想來,你現在的臉跟以前好像有幾分相似,算不算是菀莞類卿?等回去了給我看看你高中時的照片,讓我仔細品品。”

……什麽氣氛都沒了。

餘遄定定地望著白乎乎的天花板,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的心裏只有我的美貌是嗎?”

“當然了,有點好奇,怎麽這麽好的美貌一點也沒給到叢叢呢。”江簇簇幸災樂禍道,“緣分這種東西,果真玄之又玄。”

黑暗之中,餘遄扯了扯嘴角,這個人的紅線仿佛用鋼筋都扯不上。

他無語道:“快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等餘遄再次醒來時,迷迷糊糊感覺到灼熱的視線盯著他,一轉頭,差點從床上掉下去。

兩張覆制粘貼的臉盯著他,表情也覆制粘貼。

餘遄:?!

困意被她們嚇走完了。

“爸爸!”叢叢看餘遄終於醒了,一個飛撲到他身上,壓得餘遄差點吐血。

“還以為昨天在做夢,今天醒來發現爸爸真的來了。”叢叢的聲音軟乎乎,小手還在餘遄臉上摸來摸去,確定真實性。

“快點起來,剛黎湯發來短信,說何老師已經來了,萬霖姐那邊還在做心理建設。”江簇簇起身,床輕輕動了動。

餘遄重新閉上眼,被叢叢用小手扒開:“爸爸快起來,我跟媽媽等了好久了,剛聽見別的小朋友都起來了。”

洗漱完畢,一家三口打算去吃早飯。一出門,對上一排八卦的眼睛。

江簇簇:?

“你們守在我們門口幹什麽?”她四下看看,難以理解道。

“萬霖姐跟何老師在裏面說話。”黎湯指指隔壁。

“順便看看你們這一家三口到底多能睡,大河這麽鬧騰你們都不起。”師漱漱意有所指到。

江簇簇並不理會她的八卦,輕輕拽了一把餘遄:“你們先去吃飯,隨便給我帶點什麽,我也想在這裏等著。”

父女倆齊齊嘆氣,然後選擇妥協。

這招待所有些年歲了,可房間裏什麽聲音都沒有。

幾個人小聲跟她說起情況:“萬霖姐家人那邊聯系上了,可他們不願意認,說是萬霖姐早就不在了,戶口也已經註銷,還罵我們是騙子。”

“讓警察跟他們說了嗎?”江簇簇錯愕道。

“說了,沒用。”黎湯補充說明,“讓方總幫忙一查,萬霖姐當年支教失蹤後,她父母為了找她花了不少錢,費了不少功夫,為此對家裏其他幾個孩子疏忽不少,家境也一落千丈。老兩口一走,他們趕緊把萬霖姐的戶口一起註銷了。”

江簇簇有些吃驚,又問:“萬霖姐知道嗎?”

“知道,只說以後回去給父母磕個頭,不會找上他們的。”

薄覃最為感慨:“萬霖姐拿給歲歲求救的那張紙條,在身上放了十年了,昨天救出不少人,今天他們又派人去搜查了。”

“有的才二十多歲,牙齒已經被打掉了。”盧泠煙深吸一口氣,“如果不是你,簇簇,我們可能也會變成這樣。”

江簇簇一陣錯愕:“也不全是我的功勞,咱們每個人都在努力,盧姐這麽說有失偏頗。”

盧泠煙笑起來:“好,也感謝咱們自己的努力。”

節目組這件事已經因為輿論聲音太大捅上去,還好他們昨天及時離開,所有通往沆村的路都被封鎖,不能進,更不讓出。

不知道這消息是好是壞,吃完飯,他們就被安排離開。

“你們在這邊目標太大了,加上離得近,就怕有人會狗急跳墻傷害你們。”一直跟他們一起的警察這麽解釋道,“回家休整幾天,如果有事,我們會聯系你們的。”

幾個人紛紛點頭,往向萬霖和何望金。

“你們放心,我留在這裏陪著她,等事情結束之後再做打算。”何望金鄭重地朝著他們鞠躬,“如果不是剛好遇見你們……”

“可別這樣,”江簇簇扶住他,“如果不是萬霖姐,我們根本不可能脫困。”

明明是剛認識,卻因為這段特殊的經歷而結緣。江簇簇握住萬霖的手:“萬霖姐做了決定之後,記得告訴我們一聲,也來家裏看看叢叢,她很喜歡你。”

叢叢在餘遄懷裏連連點頭:“萬霖姨姨很好。”

萬霖揉揉她的小腦袋,點頭答應。

他們一家跟別人並不一路。

江簇簇有些好奇:“這是去哪裏?”

“昨天一切都太混亂,還有個消息沒告訴你。”餘遄視線亂飄,並不看江簇簇。

知道他可能是上輩子的小啞巴之後,江簇簇對他的態度親密許多,至少從普通朋友晉級成了能打鬧的朋友。

江簇簇伸手掰過餘遄的臉,視線逡巡。

“是好是壞?”

“算是好吧。”餘遄被她捧著臉,暗示道,“叢叢還看著呢,給我留點面子。”

江簇簇一低頭,對上叢叢懵懂的眼神。聽見餘遄這麽說,叢叢當即捂住眼睛:“我可以不看。”

“真是媽媽的小機靈鬼兒。”江簇簇啞然失笑,伸手擼了一把叢叢。

“還可以啦。”叢叢矜持道。

昨天的事情似乎沒對叢叢留下任何陰影,再次回到梁奶奶家,又看見爺爺奶奶,叢叢格外興奮:“梁奶奶!奶奶!還有爺爺!我好想你們。”

叮,小馬屁精叢叢上線。

幾位老人被她逗得合不攏嘴,關思婕抱著叢叢,跟她介紹道:“以後要叫太奶奶。”

江簇簇跟叢叢同款疑惑,不過是一個看著梁奶奶,一個看著餘遄。

“叢叢跟奶奶視頻時露出來了梁奶奶年輕時的照片,記不記得之前她說過,家裏有個小姑姑很喜歡擺弄花花草草的?就是梁奶奶。”餘遄試圖喚醒江簇簇的記憶。

她的眼神仍舊茫然,餘遄決定暴力科普:“總之就是這麽一回事,他們打算回去再做個親子鑒定,然後問問梁奶奶願不願意跟著咱們一起生活。”

“這個想法倒是不錯,不過梁奶奶以前也在林城教書,一直都沒發現嗎?”

“她丟得很早,爺爺奶奶都沒放棄尋找,爸爸媽媽也找了,廣撒網地找,但沒想到就在身邊。”餘遄嘆息一聲。

江簇簇點頭:“現在也不晚,還來得及盡孝。”

知道這消息之後,最興奮的是叢叢。她背著小手,嚴肅道:“我一開始就知道,我跟梁奶奶的緣分很深。”

一群人都被她人小鬼大的話逗笑,梁奶奶這才說了自己的想法。

她沒打算跟她們回去,只同意去林城做個親子鑒定。

“我在這邊住慣了,加上丈夫女兒都在這邊,也方便我常去看看他們。”梁奶奶扶著江簇簇的手,笑著拒絕,“有這份心意已經很好了,我都收到啦。”

關思婕還想再說什麽,最終還是放棄。

網上因為節目組陰差陽錯被劉園引進村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在幫那些女孩找親人。

劉園接受采訪,再次朝著節目組眾人道歉。有人罵她,也有人能夠體諒她的不易。

節目組眾人都沈默著,作為當事人,如果不是江簇簇發現端倪,他們可能全軍覆沒,但劉園想要拯救那些受害者的心情,他們也能夠體諒。

接受完記者采訪,劉園去單位遞交辭職報告,離開這個讓她痛苦了幾十年的地方。

她的丈夫也很支持她,兩人早就商量好了,等此事了結,就找個地方去支教,平平淡淡地度過餘生。

看著視頻裏梁導黑著臉推開相機的采訪,江簇簇心滿意足:“大仇得報了,讓他當時對我囂張,現在風水輪流轉了屬於是。”

可惜將簇簇沒能鹹魚幾天。

節目組沒了下文,薄覃特意空出來拍節目的時間都閑置了。她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剛好秦兆那邊也有時間,薄覃一合計,提著人直接進了組。

等叢叢和餘遄反應過來時,家裏只剩父女倆。

餐桌前,叢叢跟餘遄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唉。”

餘遄好氣又好笑地揉揉叢叢腦袋:“跟爸爸一起不好嗎?”

“原本挺好的,但要好久見不到媽媽了。”叢叢嘟著嘴,眼睛都黯淡許多,“薄阿姨說了,那邊信號不好,我可能打不通媽媽的電話。”

“那爸爸有時間的話,就帶你去看媽媽,好不好?”餘遄點點叢叢的鼻尖,跟她達成共識。

叢叢眼前一亮,猛拍餘遄的背:“爸爸爸爸,之前薄阿姨說過要讓我去當小演員,你快幫我問問薄阿姨說話算不算數,我可以去。”

餘遄挑眉,從善如流地撥通曲一昭的電話。叢叢去拍戲,那需要他這個監護人看護也不奇怪吧?

江簇簇跟著薄覃進組的消息有人傳出來,有人唱衰,也有人期待。

不等薄覃親自給江簇簇上課,她直截了當道:“放心,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強,保證不會被別人的議論影響工作。”

江簇簇還順便打包梁霏霏一起進了組,她現在沒什麽人可用,原本就跟梁霏霏約了來她這裏實習,梁霏霏一聽能來圍觀拍戲,二話不說就應下。

看著眼前破破爛爛的江簇簇,梁霏霏格外新奇。

江簇簇和秦兆都是很厲害的演員,鏡頭之下,幾乎可以帶著梁霏霏這種外行看到另一個人的人生。

秦兆通過最近幾天的相處,對江簇簇也刮目相看:“以前就聽梁導誇過你,他如果知道這麽幾年過去,你還是這麽優秀,肯定會很高興。”

在搖椅上搖搖晃晃的江簇簇臉上蓋了張餐巾紙,看起來格外安詳。

聽見秦兆跟她說話,才稍微把餐巾紙往上挪了挪,露出嘴巴以示尊敬:“如果不是當年梁提拔,我也不會有今天。之前沒臉去探望他,這次拍完肯定要去的。”

秦兆在她一旁坐下,讚同道:“確實要去的,到時候幫我帶聲好。”

烈日當空,一男一女坐在同一把大遮陽傘下,男人側著頭,時不時綻開一個溫文的笑。

餘遄的視線緊緊盯著江簇簇,叢叢倒是興奮地左顧右盼,還沒看到她親媽那裏。

“感謝叢叢願意來幫薄阿姨的忙。”薄覃親了親叢叢的小臉,高興道,“叢叢演媽媽小時候,好不好?”

叢叢瘋狂點頭,絲毫不知道自己未來將經歷什麽,也不知道面前的薄阿姨精通變臉,在作為導演時能把她嚇哭。

薄覃順著餘遄的視線看過去,知道這位的心已經飛了,故意說道:“餘總要是想重返娛樂圈,我也能找個角色讓你重新發光發熱。”

“多謝薄導費心了,不過暫時沒這個打算。”餘遄總算把黏在江簇簇身上的視線移開,笑瞇瞇地拒絕薄覃。

跟她結束寒暄,餘遄抱起叢叢就往江簇簇身邊走。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江簇簇以為自己幻聽。直到小朋友跑到面前,香香軟軟地撲過來:“媽媽!”

秦兆沖著餘遄點頭:“餘老師。”

兩人年紀差不多,偏偏餘遄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拿獎時秦兆還是個籍籍無名的小菜鳥,兩人曾經同組拍戲,餘遄指點他良多。

“退圈了,叫名字就行。”餘遄沖他點頭,伸手幫江簇簇把臉上的紙拿掉。

四目相對。

“嘶——”江簇簇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麽也來了。”

“監護人。”餘遄語氣幽幽。

……好一個無法反駁的話術。

蹲在一旁的梁霏霏一臉姨母笑,果真真夫妻yyds,可惜這種嗑cp的快樂無人分享,直接減半。

這裏的網確實不怎麽好,成年人的娛樂活動也寥寥無幾,好在秦兆早有準備,帶了副麻將,成了劇組眾人的快樂源泉。

叢叢已經成功打入大人內部,從小開始精通國粹。

江簇簇看著她嚴肅著臉打出一張二餅,總有種奇異的撕裂感。

等餘遄爬到房頂接完電話回來,就接收到秦兆幽怨的眼神:“有沒有人能管管你們家這兩個?從頭贏到尾,薄導臉都綠了。”

薄覃確實臉都綠了,她知道自己技術一般,運氣也算不得好,但沒想到自己連六歲的小朋友都打不過。

兩人差點因為誰下桌打起來。

餘遄疑惑道:“你們為什麽不讓她們母女倆下桌一個?”

……

總不能說是殺紅了眼吧,薄覃憤而離席。

自此劇組開啟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悲慘奮鬥史。局面一直到師漱漱來探班才稍稍改變一些,薄覃恨不得讓師漱漱留下當吉祥物。

倒不是師漱漱技術多精湛,而是她技術特別爛。江簇簇又對她好,不忍心看她一直輸,薄覃跟著沾了不少光。

技術巨差的師漱漱本人,被餵牌也絲毫不知道,甚至還覺得自己運氣不錯。

牌桌上的四個人和牌桌下的圍觀群眾都看得津津有味,皆大歡喜。

“怎麽不見你餵我牌呢?”

房間裏沒開燈,江簇簇被突然出聲的餘遄嚇了一跳。

“這種醋你也吃?大家都是朋友嘛。”江簇簇開始渣女發言,“師漱漱就來幾天,你跟她計較什麽?”

餘遄深深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看不斷轉圈的那個小點點,當場祈求景長洲爭點氣,趕緊把他老婆孩子叫走。

自從師漱漱來,倆人恨不得貼一起,餘遄一天到晚跟江簇簇壓根說不上幾句話。

明明是一部氣氛壓抑的電影,片場卻天天猶如精分現場,上一秒面無表情落淚的人,下一秒揮揮手裏的紙巾:“來打牌了,三缺一。”

劇組迎來送往,等結束時,叢叢差點沒趕上開學。

江簇簇回去時,秋意已經漸漸襲來。接送叢叢放學的任務也變成兩人輪流來。

“媽媽,我居然跟葉勉是同學!”叢叢牽著葉勉的手,出來看見江簇簇,興高采烈道。

葉勉看見江簇簇也很高興,笑瞇瞇地跟她打招呼:“江阿姨瘦了好多。”

在山溝溝裏摸爬滾打兩個月,加上角色需要,江簇簇現在又黑又瘦,如果不是葉勉跟她足夠熟悉,還真認不出她來。

“過幾天就胖回來了,你媽媽今天要加班,所以先跟阿姨回家好不好?”江簇簇牽著叢叢的手,問葉勉。

回來之後,黎湯決定從臺前轉到幕後。她本來對演戲就不感興趣,一直都是被逼著往前走。現在所有後顧之憂都解決,跟江簇簇商量之後,做下這個決定。

江簇簇也正愁沒人幫忙,兩人一拍即合,開啟新的征程。

黎湯最近把名字改回了尚德馨,也知道了尚望娣是尚一龍一家故意給自己取的名字,心裏釋然許多。

葉勉原本就是被收養的小孩,黎湯思索再三,還是決定把命名權交給葉勉自己,等他十八歲以後想改名時再改。

一切都在往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從薄覃那裏收到片子獲獎的消息之後,江簇簇帶著家屬們終於登上了對她有知遇之恩的梁振導演的家門。

看著她現在的模樣,梁振頗為感慨:“之前我還很生氣你自佚毀前程,後來有次帶著孩子們去郊游,看見你帶著叢叢坐在草坪上,兩個人都高高興興,我才釋然,只要你過得好,走上哪條路其實都差不多。”

江簇簇跟餘遄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大大的疑惑。

梁振差人去拿了照片出來,照片上還真是她跟叢叢,只是那個時候的叢叢居然還真是長得更像餘遄。

江簇簇有些跑神兒,原本以為叢叢會越來越像她的堅定信念也被打破,開始腦補叢叢未來的長相,但又有些想不出來。

不過是梁導一帶而過的話,江簇簇臨走前真心實意地給梁振道謝:“如果不是您,就沒有今天的我,其實過得好不好倒是次要,更重要的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惜我花了這麽多年才明白。”

梁導欣慰地笑起來:“現在也不晚,種下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不是嗎?”

江簇簇點頭,發出邀請:“等院線上映,梁導一定要來看首映。”

回到家,一家三口圍著那張小小的六寸照片陷入沈思。

叢叢對這件事也印象深刻:“這時候的我四歲多,媽媽那天突然說要帶我去公園,然後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就像變了一個人,帶我玩了旋轉木馬,還給我買了氣球。”

江簇簇略顯遲疑,叢叢一口咬定:“那個媽媽跟現在的媽媽一樣香香的,身上全是梨花味兒。”

這個世界有她一個穿來的可能有點奇怪,偏偏除了她還有師漱漱和餘遄。這合理嗎?

江簇簇仔細回憶自己的時間線,叢叢又說:“當時你還不讓我叫你媽媽,說要帶我找自己的媽媽。”

小姑娘的聲音格外委屈,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江簇簇趕忙抱住她:“是媽媽的錯,我想起來了,你那天是不是自己過馬路了?”

叢叢抽噎著點頭:“媽媽不見了,我去找媽媽。”

餘遄跟江簇簇對視一眼,深深沈默了。

大概是她做多了善事送的小禮物?可憐叢叢只記得這點媽媽給的溫暖,堅持到了現在。

江簇簇親親叢叢:“叢叢放心,媽媽以後都不會走了,和爸爸一起陪著叢叢長大,好不好?”

幾番安撫之下,叢叢總算平靜下來,很快又恢覆元氣滿滿的模樣。

等小姑娘跑走,江簇簇看著餘遄,越看越像當初的小啞巴。他離開那年才十七歲,江簇簇拍拍他的背:“家裏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讓我再確認一下。”

“這有什麽好確認的。”餘遄嘴上這麽說,身體倒是很誠實,去找了相冊遞給江簇簇,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江簇簇抱著照片不停對比,越看越眼熟,最終化成一聲輕飄飄的感慨:“真是命運弄人,上輩子你救了我,我上輩子攢的錢又幫了你,你又救了我。”

餘遄突然想起一件事:“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我覺得那天晚上的人是你,不是她。”

江簇簇確實不相信,她酒量還算不錯,二十歲時還沒有酒局參加,後來年紀大……

看著江簇簇逐漸心虛的表情,餘遄瞪大眼睛:“你還真做過這種不負責的事?”

江簇簇眨眨眼,沒說話。

還真有過一次,並且醒來沒見到人,只記得是個漂亮的小帥哥,有三分眼熟,所以江簇簇才會半推半就。

作為孤兒,江簇簇沒有生日,身份證上的出生時間是她被撿到的時間。認識師漱漱以後,她最愛搞一些有的沒的儀式感,鬧著非要把兩人相識的日子當做她們的生日。

是的,師漱漱幹脆把自己的生日時間也給改了。

有一年她們剛好都有時間,幹脆去酒吧小酌幾杯。兩人都有些上頭,就在樓上酒店開了房間,順便還在電梯裏撿了個喝多的男的,跟她們一層。

師漱漱看著他手裏的房卡,一拍大腿:“緣分啊,你們居然是一間房?”

電梯裏的三個人居然都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麽不對,在電梯口告別師漱漱之後,江簇簇還真就跟著那人進了房間。

醒來之後江簇簇看見滿地狼藉,才想起這件事,偏偏怎麽也回憶不起那人的臉,只記得有些熟悉,他穿著正裝,看起來像是也喝多了。

江簇簇找師漱漱試探過這件事,師漱漱更絕,完全不記得有這麽離譜的事:“那酒店可貴了,怎麽可能發生這種事,真的不是你做了場夢嗎?”

江簇簇:。

如果沒有見到某些計生用品,她是真的信了師漱漱的話。

這件事被拋之腦後,現在根據餘遄回憶的細節,怎麽想怎麽可疑。

江簇簇當然不會承認,可餘遄像是只咬住肉的王八,死不松口。

“你應該對我負責。”餘遄正色道,“男人的第一次很重要。”

江簇簇:?

“這件事根本沒有實錘,而且如果真的是我,叢叢又是從哪出來的?”江簇簇扶額,看著面前胡攪蠻纏的人。

“你真的要對我負責,我就說我不是隨便的人,但如果是你的話就不一定了。”餘遄跟在江簇簇身後喋喋不休,並不正面回答江簇簇的問題。

“什麽叫是我就不一定了?”江簇簇抓住了華點,疑惑道。

餘遄臉上飛起兩片薄紅,眼神飄忽:“雖然現在不是什麽好時機,可我想你對我負責,因為我也想負責。”

“聽不懂,請說人話。”江簇簇盯著他。

樓下傳來叢叢的腳步聲,似是馬上就要上來了。餘遄能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比平時鍛煉時還要劇烈。

他飛快地俯下身碰了碰江簇簇的嘴角:“就是這個意思。”

叢叢此時已經出現在走廊那頭,看見爸爸媽媽站在不遠處,轉身飛奔過來:“爸爸媽媽接住我!”

江簇簇往前走了幾步,被扯住手:“你還沒給我答案。”

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倔脾氣。江簇簇回頭嗔他一眼:“還能離咋的,湊合過唄。”

小炮仗發射過來,準確無誤地落在江簇簇懷裏。江簇簇被撞得往後倒,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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