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初來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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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子思再一次走進這個山下小鎮,心裏的滋味兒啊,那真是百味雜呈。

從沒有偷過東西的他,在這裏有了第一次。

從沒有被人按在地上過的他,在這裏有了第一次。

從沒有騙過人的他,在這裏有了第一次。

從沒有裝過大仙的他,在這裏有了第一次……

這就是對五好青年的人生信念的磨滅啊!

再一次走在這條熱鬧的街上,他目不斜視。

街角的包子鋪,有他慘痛的記憶。如今圍上來熱情打招呼的人們,曾經是另一張嘴臉。

“哎喲仙人,仙人您又來啦!包子要不要來一個?剛出籠的,熱乎著哪!”

“仙人來啦!小寶,快快,讓大仙摸摸你的頭!”

寧子思面無表情,下一秒就將手縮進了袖子裏。他很記仇的,不要以為推孩子出來,他就會忘記當初的事了。而且,他可記得清楚,就是這熊娃兒,帶頭丟他石頭的!

“……”

彪形大漢忙將那送上來的小孩往旁邊送了送:“呃,仙人今兒個有事,大家都讓一讓讓一讓!”

路走得老遠了,寧子思還是能感受到那背後的指指點點。

哼,他就是擺架子,他就是小心眼!

走到一扇銅漆大門前,寧子思停住了。

身後的彪形大漢連忙跑上前,砰砰地敲門:“還不趕緊開門!沒見誰來了麽?”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門童從裏面探出個小腦袋來,看到大漢的世上還不高興地嘟囔了一聲,以為他一身草莽氣的,把自己說成了什麽大人物,還不是一樣都是朱家的下人!

彪形大漢沒有理這小鼻子小眼的東西,手臂微微一推,就將門開大了。轉過身,熱情地對身後之人道:“仙人,快進來吧!”

仙人?門童小眼暴睜,果然看到大漢身後的那一抹瘦削身影,忙把另一邊的大門給拉開了來:“哎呀,仙人來啦!怎麽不早說,快請快請進!我這就去找老爺……”

“找什麽老爺啊!是少莊主請來的!”

少莊主……門童的表情一下有些微妙。

這少莊主並不是這裏正兒八經的主子,說到底,也只是寄宿在這裏的,只不過這個寄宿時間有些久。久到有些新進來的仆人,還以為這少莊主是老爺的第二個兒子,只是不被待見而已。

但要說不被待見麽,老爺又把莊園劃了一半給他,這可相當於是一半的家產啊!也難怪少爺總是要去找少莊主的麻煩,心裏不平衡唄!又不是正兒八經他爹出產的,憑什麽分一半去?

這個不能被叫做少爺的寄宿客,因為這一半的莊園,而被稱作了少莊主。要不然,你讓下人怎麽稱呼?

要說這少莊主也是個可憐人。小小年紀就被扔在了這裏,無爹無娘地長大的。幾年前,又突然有了狐精作祟之事,把好好一個少年,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著就可憐。但是大家也不敢接近啊,要是不小心也被那狐精纏上了怎麽辦?

好在,前些日子突然逮到個仙人,把那狐貍精給降了,少莊主這才慢慢地養回了人樣。

而今兒個把仙人叫來,是要報恩了吧?

門童伸著脖子,看著越走越遠的身影,撓撓頭,總覺得仙人越來越瘦了,似乎一口氣就能吹上天……

桂樹下,躺著一少年。白衣如雪,烏發如雲。

“桂花已開……”

“有屁快放!”不是寧子思見不得人文雅,而是這明明只有初中生的年紀,還要裝出一副老司機樣兒,沒人覺得畫面與音響效果相當得不和諧麽?

白袖下的手捏了捏。

“胡彪,你先下去吧!”

彪形大漢捏著嗓子應了一聲。看到這般文雅的少莊主,讓他也忍不住想文氣一些。哪裏像這仙人,看著文質彬彬,一開口就是屎尿屁的,整個一粗人!也虧得少莊主對他還念念不忘!

“等等,記得守著附近……別讓人靠近了。”

見胡彪領命走開了,風落才把目光落到了那離他起碼有個十步遠的家夥。

“你離我這麽遠做什麽!怕我把病氣過給你麽?”白衣少年臉一翻,表情陰霾。

得,他就知道,這病還沒全好!他就說嘛,什麽藥都沒有,光靠個心理治療,怎麽可能完全治好?要知道抑郁癥是藥物治療為主,心理治療只起到了輔助作用。哪裏可能他一頓開解之後,病就突然全好了?那天只是有點效果而已,不過那已經讓這裏的人都把他當做了仙人,因為自從他“施法”後,少莊主真的沒有再看到狐貍精了。

“不遠點,怎麽聞到桂花香?”寧子思一邊斟酌著字句,一邊仔細地觀察他,想知道他如今的覆原程度如何。

見對方其實有聽進了自己的話,少年的情緒才緩和了一些,仰頭望著桂樹:“是麽?要遠些才能聞到桂花香麽?難怪我都搬到樹下了,還是覺得不香……”

“你三番兩次派人來找我,有什麽事?”寧子思知道,再不打斷他,他可能就會思維發散那麽一下午。

少年眨了兩下眼,才想起了前幾天發生的事。

“本家的人來找我了。”他低笑一聲,“呵,總算是想起了還有我這麽一個兒子,來找我回去,光宗耀祖了……”

“光宗耀祖?”

“呵呵,”他雖然笑著,眼中卻是哀傷,“因為我有靈根呀!那個便宜哥哥出了事,我便是他的替代品。一個他們心不甘情不願,也要請回去的替代品。”

所以……這次是來找他聊聊,發洩一下情緒的?

寧子思敏銳地發現了對方的需求。

既然他都要走了,那免費做一次咨詢也無所謂,就當做送給自己的第一個病人的禮物吧!畢竟第一次的出診費也收到不少,包裹裏的這些金葉子就是證明。

“他們有虐待過你麽?”他冷不防地一句。

少年一楞,緩緩搖頭:“我……不曾見過他們。”

他很小就被送出來了。

“那你對他們無來由地敵視做什麽?他們又沒有虐待過你。”

“……他們並不是真心把我當少主,是迫不得已……”

“那你有真心把他們當本家人麽?也沒有吧?”寧子思手一攤,“你瞧,他們並不是真心,還得高呼少主吉祥,把你迎回去。你同樣不是真心,你可以擺臉色,可以一路上要這個要那個整他們。你不覺得你其實很賺麽?”

“但他們心中的少主是另一個人,並不是我……”

“他們心中的少主已經廢了。”寧子思阻了他的牛角尖,“現在他們的少主只能是你。”

少年抿著嘴,半天才把心裏的話說出來:“……若是我做得沒有他好……”

“你怕他們把你跟你大哥做比較?讓他們去做唄!別人心裏怎麽想的,你還管得到?就算比較出來,你的確不如你那大哥,那又怎樣?他們只有你這麽一個少主了,就算你再不成器,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少年囁嚅了下唇,又把話咽了回去。怎麽可能不怎樣?若是覺得他是扶不起的阿鬥,他們是不是會……再度放棄他?而那個時候是不是又會蹦出個私生子來?然後他便成了那棄子,落得跟那個便宜大哥一樣的下場。

他其實有些心寒,心寒本家的翻臉不認人,又有些驚慌,前車之鑒還擺在眼前,這會不會就是他的下場呢?

“怕啥?就當出去玩一趟,反正這個少莊主的位置,你什麽時候回來都有。”寧子思揮揮手,“記得當少主的時候,多撈些寶貝,回來好給這裏的人長長見識。”

風落慢慢地將他的話給捋了一遍。他說,出去還可以再回來。回來了,他還是這裏的少莊主……

“對啊,你一點損失都沒有。”寧子思的回答,讓他知道他剛才不小心就讓話溜出了口,“去之前,你是少莊主,回來後,你還是少莊主。最重要的是,你是空手去,滿手回。你懂的!”

他朝風落擠眉弄眼,嘻嘻哈哈地道。

風落頓時感到心頭堵了幾天的悶氣,一掃而空。腦子清爽了,也想起了之前擱在心上的事。

“既然你包裹都打好了,那也就不用回去了。我現在就通知他們,明天就啟程。”他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張三角形的黃色符紙,不知怎麽一弄,符紙竟然燒了起來。

“明日辰時。”趁著符紙燃燒,他低頭迅速說了這四個字。

說也奇怪,在他說完之後,符紙就突然停止了燃燒。他把燒成了灰的符紙吹了一下,然後把剩下的又放進了懷裏。回頭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模樣,以為她他得自己太過節儉,連個傳音符都舍不得一次用完,刷地一下就紅了臉。

但其實,人家目瞪口呆只是因為被霸王了自己的未來。

“等,等等!”寧子思忙叫停,“什麽叫我包裹打好了不用回去了?”

他扯開一個不自然的笑,裝著糊塗道:“我不在你家過夜。這包裹裏裝的,呃,是你給我的金葉子,我就是下來買點日用品的……”

他心裏七上八下的,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風落嫌棄地看了他那緊捧著包裹,生怕被人搶的小樣:“到了那裏,就用不著這些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裝也是無用。寧子思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過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騙子,你把我帶去做什麽?”

風落這病是怎麽醫好的,別人不知道,這兩個當事人自己還不知道麽?

對面這人,根本就不是仙人,當初的治療,也只不過是把他過去的傷疤都挖了一挖。他記得分明,卻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會把那些埋在心底的事情,都說給一個陌生人聽。也許,是憋得太久了,才會在他的三言兩語下,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個精光。

不過說來也奇怪,再次挖出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後,他倒是覺得整個人輕松了很多,晚上也睡得好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總是在夢中被狐精妖怪糾纏著了。

而對面這個奇怪的人,並沒有嘲笑他,也沒有一臉厭惡地把他當作臟東西看,而是一臉正常得就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似的。還對他說,絕不會透露他的隱私,這是職業道德。事後更是背著他給的那些金葉子,一溜煙地跑回山上那間破房子去了。

去那裏也好,清凈,沒人可以嚼口舌。他派胡彪遠遠觀察了這人幾日。發現他幾乎都不出門,只有等食物都吃完了,才會背著個包裹往山下去采購。而且購買食物的時候也從不多話。

如此數次,他這才放下心來。

但,今天,他又不放心了。如果這人知道自己即將遠行,會不會就把他的事情說出來了呢?

不管他將來回不回來,都不能散播他的任何秘密。任何地點,任何時間,都不可以!

所以……

“你以為,知道了我這麽多秘密,我還會把你留在這裏麽?”白衣少年目光陰冷如蛇。

中二病!

白眼狼!

蛇精病!

寧子思在心裏罵到爽。

“給我點時間考慮。”寧子思深吸一口氣。

不能被憤怒的情緒控制自己,他得冷靜一下,找出利弊。或者說,找出說服自己的理由。因為他知道,他這麽個零武力的渣渣,是不可能成功逃出去的。

“明天辰時出發。”風落才不管他怎麽想呢,反正事情就這麽定了,“晚上你睡外間。”

宅子裏。

“不去……回到山上繼續宅,”寧子思找了張紙,捏著毛筆歪七扭八地寫著,“去……”

他拿筆桿子敲著腦袋,始終想不出來去的好處。信息量太少……

風落總算從桂花樹下爬了起來,晃蕩著進了屋。看到他早已熟門熟路地找了紙筆,神神叨叨地不知在弄什麽。他湊過頭去,只看到一團鬼畫符。

“你這畫的是什麽呀?”

來得正好。寧子思擡起眼角在他臉上溜了一圈,從他說話的語氣,以及臉上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甚好。那麽,他應該也不會吝嗇多告訴她一些信息吧?

“我在勸自己跟你去。”他把筆往硯臺上那麽一擱,擡起眼,坦蕩蕩地對他道,“你也知道,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需要多大的勇氣。而我現在,還沒攢到那麽多勇氣。”

少年與他對視許久:“……然後呢?”

“我需要你提供更多的信息給我。比如說,去了那裏會有怎樣的環境,可以做什麽。”他手一攤,“總得比這裏好,我才會從心底裏就想去吧?”

“比這裏好?”風落有些好笑地重覆了一遍,“你是說你住的那破屋子?”

“所以……是比那邊好,對吧?而且還是好上很多。”他肯定地道。從他的表情中,已經推測出來了。

“雖然我已經多年沒去……”風落回憶著,“那裏應該不會有變化,因為住的房子都是法器。”

“??”什麽叫房子都是法器?

風落看他一臉懵逼的表情,突然不想講了,揮揮手:“你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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