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歸家

“三阿哥………”

松室內, 上好的銀絲碳火夾雜著些許果木香。撲面而來的熱意直灼地人眼疼。進了屋子,弘曦如往常一般徑自往炕桌走去,然而身後的瓜爾佳安宏卻是遲遲未動, 半響更是直直在地上跪了下去。

“安宏你這是做什麽?”弘曦皺了皺眉, 這大冷天兒的。忙上前一步將人從地上拉起。眼瞧著短短數日,自家小夥伴兒便憔悴了許多,弘曦心下不由又將瓜爾佳府上狠狠記上了一筆。見眼前之人依舊滿臉羞慚難安。弘曦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 面上卻是佯怒道:

“二福晉是二福晉, 你是你,難不成安宏眼裏, 小爺我便是這般不分是非的主兒?”

“可是殿下………”

“沒有可是……”

對自家小夥伴兒再了解不過, 弘曦強硬壓下對方的未盡之語。轉而開口關切道:

“你回去這些時日,那府上可有人為難於你?”

安宏沒有絲毫遲疑地搖了搖頭,想也是, 瓜爾佳氏早前那般地步, 安宏怕是闔府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巴結尚還來不及, 弘曦輕嗤一聲。

“想來你那阿瑪能這時候放你回來, 也挺不容易。”畢竟也算是他那寶貝兒子身旁唯一一個還算值錢的保護符了。

“不是……”瓜爾佳安宏搖頭。

“嗯?”見他否認,弘曦聞言不由疑惑,這瓜爾佳大人牛脾氣可是出了名兒的, 這府裏還能有人做的了那位的主兒。

“不是奴才阿瑪的主意。確切的說, 傳信讓奴才早日歸府且勸服瓜爾佳大人的………”安宏抿了抿唇,繼而斬釘截鐵道:

“乃是前太子妃,如今的二福晉。”

“原來是她啊………”弘曦楞了下, 反應過來這……倒也不那麽意外。安宏如今在他這兒, 自是比被強拉在府裏有用的多。

“那位可還說了什麽?”

“只交代讓安宏安心服侍殿下, 諸事切以保全自身為要。”

弘曦面前, 瓜爾佳安宏素來不願不願隱瞞。

也就是說,為了保全家族後期的有生力量,萬不得已之時,連瓜爾佳府,自個兒的同胞大哥,親眷也是可以舍棄的。想到如今身陷囹圄的二伯,弘曦心下說不出的覆雜,他這位二伯母還真是………

其心性之絕決,怕是世間絕大多數男子也未有能及。

沈默中,一旁的瓜爾佳安宏頭愈發低了下去,不論宮裏那位用意何在,他又情願與否,然而自己卻是個實實在在的既得利者。無需以罪人之子的身份行走,日後不拘仕途還是旁的,都要順遂許多。

就是這般的“好處”,壓的瓜爾佳安宏近乎時時刻刻喘不過氣兒來。

見他如此,弘曦適時止了這話題,轉而笑著道:“大哥昨兒說了,經此一遭,這些時日怕是還要更亂些,等明兒玉衡來了,咱們幾個這幾日還是老老實實呆府裏甭動彈了。對了,趁著這時候,將早前的記錄好生規整一番………還有我這兩日,剛多了個新的頭緒………”

炕桌上,弘曦一手支著下巴,歪在炕上喋喋不休。天馬行空的思維創想很快驅散室內壓抑的氣氛,瓜爾佳安宏壓下眼中熱意,退在一旁一一認真記下。

大哥說的對,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盯著,他這小短腿委實沒啥作用,那些紛繁錯雜的權謀算計。都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便是再有十個腦袋也弄不出個頭緒來。有這時間,倒不如折騰些自個兒擅長的。

若是成了,也能為府裏多添些保障。

說幹就幹,弘曦素來是個行動派,沒幾日的功夫,便將諸事紛擾放在了一旁。

弘曦兩人埋頭苦幹之際,一切如弘暉所料,朝中這股風暴刮得更猛烈了些。

到底做了這麽些年太子妃,為先太子打理內務多年,哪怕一度同太子夫妻淡漠,情淺恩薄,瓜爾佳氏手上的東西也確確實實有些個分量。加之連身為太子“姻親”的瓜爾佳氏如今尚存得幾息恩榮,可見龍椅上這位顯然也不是個趕盡殺絕的………

這身家性命在前,不少官員心下猶疑不定,不過數日的功夫,老爺子一番連消帶打之下,早前朝中煊煊赫赫的太子一黨便已然再難成氣候。

如此又過了些時日,老爺子仿佛才回過神兒來,想到還有幾個被波及的倒黴兒子還在宗人府受著罪呢。一道旨意下去,除去確定罪責的太子同十三兩人。京中各個貝勒王府瞬間便活了起來。

四爺回來那日正正是天邊晴好時,連日霜雪過後,初生的日頭照的人身上寒意漸消。烏拉那拉氏攜著府中眾人迎在大門處。

弘暉兄弟幾個一大早便領著跑去接人,稍顯素淡的青石馬車上,這會兒正圍著四爺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當然確切的說,這會兒聒噪的只有弘曦一個。

四爺素日來奉行的便是“嚴父教育”,便是面對親兒子,再多的老父親心到了嘴邊也只剩下諸般嚴詞訓誡,在加上長日裏掛著的冷硬面容,委實教人難以親近。

即便多日不見,  弘暉激動下尚還存著幾分克制,只一五一十將朝中情形一一道來,一旁的弘昀紅著個眼眶,神情激動卻也半天說不出個親近話來。在座的唯有弘曦,仿佛憋久了似的,一上車便小嘴巴巴的說個沒完。諸如皇瑪法這幾日飯都用少了許多,大哥整日帶著二哥哥都不理他這個可憐的弟弟了,那姓佟的在宮裏如何看不慣他,偏皇瑪法每每遇上還要沖他賠著笑臉,裝作一副不計較的模樣,別提多別扭了。

“渾說什麽,佟大人乃朝廷命官,素得皇阿瑪看中,當日又是你無禮在先,如何能做這般輕言調笑之舉?”

腦袋上挨了一腦蹦子,弘曦心下暗暗翻了個白眼,當對方那暗戳戳的小動作他不曉得。一個臣子,整天一副皇親國戚的派頭,如廝桀驁,也不曉得皇瑪法看中他什麽。

“切莫大意,隆科多此人能在短短時日便扶搖直上,便是沾著佟佳氏的恩澤,心性能力也絕非一般,不可等閑視之。”

許是看出他心下所想,胤禛當即板著臉斥道。

弘曦撇撇嘴不說話了,見此情景一旁的弘暉忙開口道:“阿瑪放心,三弟行事素有分寸,再則皇瑪法在,那隆科多決計不敢妄動。”

至於暗地裏那些個不痛不癢的針對,一時氣急上頭便罷了,倘在多下去,在皇阿瑪那裏怕是難保恩榮。

“佟大人雖桀驁了些,卻也是個難得的聰明人,想來不會瞧不出這一點。”

眼神安撫住一旁快要炸毛的弘曦,弘暉這才淡淡道。

瞧著眼前短短時日,愈發從容端雅的大兒子,胤禛心下寬慰中又多了些許難言的酸楚。

覆又看了眼從方才起便緊隨著兄長的弘昀,這孩子自幼身子弱,偏又心性敏感多思,還有個扲不清處處裹亂的額娘。府中出了這般大的變故,胤禛原還有些憂心,如今瞧著………倒與往日無甚差別。

想來也是弘暉這些時日時時帶著之故。

“弘暉這些日子辛苦了………如今阿瑪回來,暉兒也能松快些。”

大手拍了拍兒子尚還有些稚嫩的肩膀,胤禛緩下神色,難得溫言道。

弘暉聞言驀地紅了眼眶,原本從容的神色也瞬間沒了蹤影。

爐子是早早溫好了的,早上幾人得到消息不及用膳便匆匆跑去接人,這會兒父子四人一同擠在不大的馬車上,一人手捧著一晚熱湯,在如今這般紛亂的局勢下,倒也難得幾分溫意。

貝勒府門前,胤禛被幾個孩子簇擁著下了馬車,轉頭便瞧見了一身青衣,被身邊奴才扶下馬車的八貝勒。兩兄弟各自站在府門前,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還是八爺率先俯身一禮,神色溫煦一如既往,好似早前被關了個把月,受罪的不是本人一般。

“這些時日多謝弘曦侄兒照拂。”說罷於兄弟幾人中著重看了眼弘曦,溫言道:“有子如此,四哥當真好福氣。”

府門外,弘暉面上笑意不變,倒是弘曦頗為不耐扯了扯嘴角。

收了他的照拂,雖然不過是順帶的,但轉頭還能面不改色,一臉善意的坑他。他八叔這人,弘曦也真是服氣了。

同幾個孩子的不動聲色相比,胤禛便沒那般好脾氣了,都這時候,也無意遮掩什麽,只沖著來人淡淡地點了點頭:

“到底不及八弟運籌帷幄。”

一語畢,胤禛再不想多言一句,率先轉身,領著弘曦一眾大步邁進了府裏。

“阿瑪,八叔同您這是………?”徹底撕破臉面了嗎?晚間,弘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按理說以對方的心智,絕非如此沖動,更別提當著阿瑪的面兒,這般地輕言挑撥。

“遲早的事!”提起這個,胤禛倒是神色平靜。老八此人,所謀甚大。而兩人執政理念素不相同,對上從來只是時間問題。更遑論,其中還牽扯到二哥……

這一點,不止是他,相信老八早有所覺。如今這般,不過將一切擺在明面兒上罷了。

見阿瑪心中有數,弘暉也不再多言。雖有三弟時不時過去敲打,但人被關了這麽久,到底還是遭了罪的。弘暉私心也是盼著阿瑪能多松快兩日。

主子爺歸來,諾大的貝勒府仿佛瞬間有了主心骨,臨近年節,府中覆又逐漸熱鬧了起來,丫鬟婆子們也開始陸續撿起了紅紙紅布。務必趁著年前好生熱鬧一番,去去前些時候壓抑著的驚惶。

連素來沒心沒肺的小胖墩兒弘時,這天滿院裏撒歡兒的笑鬧聲都大了不少。

“三哥,三哥,阿瑪都回來了,三哥什麽時候帶我去莊上玩兒啊!三哥早前可是答應過的………”

“弘時要去玩飛飛,要開大車……三哥……”

五歲的小胖墩兒撇著嘴艱難地趴在桌上,時不時擡起胖爪子在弘曦眼前晃蕩兩下。被打了也不生氣,沒一會兒覆又巴巴的湊過來。

這蠢兮兮的憨樣,弘曦無奈放下手中資料。

“帶你嘛,也不是不行,只側福晉那裏………”弘曦攤攤手,表示自個兒概不負責。

“放心吧,額娘這會兒才沒空管我呢,阿瑪回來,額娘肯定要看著二哥功課。”弘時小腦袋一揚,表示這事兒不大。

喲謔,弘曦眉頭一挑,看不出來啊,小胖子還有點子精明。

見自家三哥點頭,弘時嗷的一聲便沖了出去,帶著一串兒孩童清脆的笑聲。小小年紀嗓門兒大的滿院都聽得到。胤禛皺了皺眉,這種時候到底沒說什麽。

前頭尚還有幾個聰明機敏都不缺什麽的兄長,弘時一貪吃貪玩兒的小孩兒,便是望子成龍如李氏都未曾指望過什麽。

一墻之隔的八貝勒府,胤禩瞧了眼被奶娘抱在懷裏,在冷風中凍得不輕大阿哥,大格格。對比方才所見,眉間微不可見的蹙了幾分。

“大阿哥他們還小,這寒冬臘月的,又何必抱出來遭這一樁罪。”

話音落,郭洛羅氏原本激動的神色立馬便落了下來。

“怎的,爺是覺得妾身這做嫡額娘的苛待了大阿哥不成?怎麽爺這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們這做兒女的不該迎上一迎,盡盡孝道?”

“爺沒說不該如此,只這到底天寒,小兒家的身子骨兒弱,如何能等的這般時辰。”

“瞧爺您這話說的,難不成這寒冬臘月裏在這兒等著的只他們麽?妾身一早便等在門外,就盼著能早些瞧見爺,這些時日更是費盡心思,外出諸般周旋為爺籌謀。如今到好,爺您這一回來,妾身倒做的不是人了。”

“爺若嫌我這沒福分沒生養大可直說便是,何苦這般埋汰人!”

郭洛羅氏眼眶通紅,一雙眸子死死盯著眼前之人,打從這兩個孩子出生起,憋在心口的那口惡氣終於忍不住宣洩而出。

胤禩見罷,想到福晉這些年求子的苦楚,心下到底憐惜占了上風。上前一步將人擁住:

“福晉知曉爺沒那個意思。”胤禩忍不住輕聲嘆息:”爺早前說了,不論何時,你我二人夫妻一體,哪裏又是旁的比的上的。”

靠在自家夫君身上,郭洛羅氏近日來漂浮不定的心緒總算是落在了實處。

夫妻二人這廂自有一派溫馨,一旁還抱著孩子的奶嬤嬤僵硬地動了動雙腿。摸著懷中的小兒帶著少於溫熱的臉蛋難免心下淒涼,可憐大阿哥,大格格在在頭等了這麽許久,到底沒能教自家阿瑪多瞧上幾眼。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19 03:04:22~2022-07-20 14:29: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瑾 10瓶;興笑暖冬 5瓶;臨時賬號、快樂道長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