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二 合 一

關燈
飛走了

“唉………無聊啊!”

躺在草坪上, 弘曦隨手拔拉了下手邊地野草,覆又百無聊賴地丟了回去,也不知道來回了多少次, 如今手邊兒早就成了光禿禿一片兒。在這一地郁郁蔥蔥中極是突兀。

打從年後送走各地使臣之後, 紫禁城可以說是肉眼可見安靜了下來。尤其這幾日弘曦手邊兒的項目已經差不多收尾了,上書房課業於他來說又實在沒甚意思。原本能陪他玩兒的小哥哥也被自家無良阿瑪指使地團團轉。

“唉………”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弘曦覆又嘆了口氣, 初春的日頭可以說恰到好處, 既不過分明媚刺眼又使人渾身暖洋洋地。然而這會兒子,弘曦依舊覺得渾身提不上勁兒來。

這操蛋的古代生活………

弘曦心下暗暗吐槽道。

“爺, 聽說九貝勒那裏剛添了個新玩意兒, 主子爺咱們要不去瞧上一眼。”見弘曦實在無聊地狠了,一旁的章佳玉衡不由開口道。

“什麽新鮮玩意兒,還不是都是那些東西, 萬變不離其宗罷了………”躺在草坪上, 弘曦幽幽地吐了口氣, 在他那個時代, 這些充其量不過是小屁孩兒玩的玩意兒。而他連小時候都不稀得玩兒,更別提現在了。

他以前玩的可都是………想到以前。弘曦手心微癢,只覺身上那股壓制已久的刺激因子已經控制不住在蠢蠢欲動了。

一旁的玉衡兩人對視一眼, 完全不理解自家主子突如起來的激動神色, 看著上空中不時飛過的風箏,玉衡下意識開口道:

“爺,最近風勢正好, 要不咱們也去放風箏如何?”

弘曦楞了下沒有作聲。

一旁的安宏輕輕一咳。

玉衡這才反應過來, 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也是自家爺怎麽可能喜歡這種。剛想再說些什麽緩解尷尬, 卻聽自方才起一直沈默著的弘曦突然開口道:

“玉衡你剛才說什麽?”

“啊,奴才……奴才說咱們可以去放風箏!”不曉得主子爺突然問起這個,章佳玉衡當下有些懵道。

“不是,是前一句?”

“啊……前一句……風勢?”玉衡有些不確定道。

“對,就是風勢。”弘曦直起身子,原先還有些暗淡的眸子瞬間黑亮無比。弘曦微微轉頭看向兩人,漆黑的眸光中此刻仿佛倒映著某種火焰:

“既然說這風勢好,咱們今兒不妨便來測一測?”

“啊………”這風還能測?章佳玉衡微張著嘴,看著眼前之人,一臉不明所以。

瓜爾佳安宏素來敏感,這會兒看著自家主子隱隱激動的臉色,不知為何,心下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

四月初,明明天氣漸暖,太後她老人家身子卻愈發不好了起來,一場風寒便纏纏綿綿許多天。這可急壞了宮中一眾人。其中又以康熙爺尤甚,不只多次命令諸位太醫好生伺候,更是放下公務親自上前餵藥侍疾。

這般做態,很快便得到了滿朝上下極度認可。

許是當真有運道這一說,打從康熙親自來後,太後她老人家竟是很快好了起來,一時間,有關萬歲爺仁孝之至,得天庇護的言論便傳遍了整個紫禁城。

這一日,晴空萬裏無雲。距離紫禁城不過百裏的小景山上。一隊人馬正浩浩蕩蕩地往山上走去。

“這瑞應寺還有多久才到啊!”軟轎上,弘曦掀開有些晃動的車簾,看著眼前層層疊疊,仿佛一眼都望不到盡頭的臺階兒。弘曦兩眼不禁有些發直,喉間的酸澀翻湧地更加厲害了些。

“快了,主子爺您先忍耐一會兒,不出意外,咱們晌午便能到寺裏了。”一旁侍候的小陳子見狀,忙將手上還熱乎的手茶水了過去過,轉而低聲寬慰道。

那就是說還有一兩個時辰嘍,弘曦僵著著個臉,心下不覺有些悔意,早知道一路上這般顛簸,他是如何也不樂意出來的。

想到早前地來意,弘曦抿抿唇,強行壓下喉中不適,轉而開口詢問道:“爺的寶貝這會兒都帶來了吧。”

“是呢!奴才保管一件不落。”小陳子信誓旦旦道,弘曦這才點了點頭,末了還不忘叮囑道:“路上記得小心一些!”

小陳子忙點頭應是。

就在弘曦瀕臨崩潰的邊緣之際,一行人總算到了必行的目的地,瑞應寺。

作為正兒八經的皇家寺廟,瑞應寺不說旁的,面積自是小不了的。一眼望去,只見一片紅磚銅瓦間,幾座主殿莊嚴聳立,寺內依稀可見檀香渺渺。

聖駕降臨,老主持自是不敢怠慢,忙帶著一眾僧人迎在寺外。為免沖撞聖駕,寺廟周圍早早便清理過一輪兒,這會兒不免顯得空寂了幾分。

為表誠心,老爺子這回可謂是大動幹戈,除了因著車軌之事,整日忙得離不得身的四貝勒,其餘諸阿哥們有一個算一個的都一道帶了過來。這會兒被一眾兒子們結結實實的圍做一團兒。弘曦單手覆於身後,見暫時沒人註意便踱著步子慢悠悠地隨在後頭。

心裏只想著待會兒如何瞞過眾人,悄悄脫身了去。

“怎麽,可是身子不舒服了?”弘曦正滿心思量之間,卻聽耳邊突然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

“啊………太子二伯!”看著眼前之人,尚在思緒中的弘曦下意識楞了楞,片刻才反應過來。無他,這兩年,兩人雖為叔侄,然之間交流幾乎屈指可數。

或者說不止是他,眼前之人同他們所有人交際都少的可憐。他家阿瑪早先還時不時地往毓慶宮跑,然而有一日,也不曉得兩人之間說了什麽,阿瑪回去便將自己關進了書房之中。

據他所知,那整一夜書房的燈都是亮著地。自那之後,兩人交集便愈發寡淡了起來。他阿瑪尚且如此,更遑論其他幾位叔伯了。怕是這情分尚不及多年來心中的幽憤多些。

弘曦抿抿唇,看著眼前之人,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麽,只得搖頭道:“謝二伯關心,弘曦無事。”

胤礽見此也不介意,清潤的眸子將弘曦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其面色尚好,這才輕笑著道:“早前聽你阿瑪說過,知曉你素來不喜顛簸,這才過來瞧上一眼。”

“如今既已無事,孤便放心了。”

見對方不是發現了什麽,弘曦心下覆雜之餘,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氣,忙開口解釋道。

“皇瑪法那兒那麽些人,侄兒實在不想過去,擠得慌,就想著在這寺裏頭慢慢走走。”

聽罷,胤礽只含笑著看了弘曦一眼,也不多言。然而只這一眼,弘曦便覺頭皮發麻,只覺自個兒那些個心思好似下一刻便要曝光在太陽底下一般,連走路時手腳都是僵的。

分開前,弘曦終於松了口氣,剛要放下心之際,卻見對方突然停下步子:

“二伯知曉,弘曦侄兒平日雖跳脫了些,然心下卻是極有分寸,侄兒你說是嗎?”

額,呵呵……呵呵……極有分寸,極有分寸………太子走後,弘曦僵著一張臉,半響訥訥無言。

轉眼間,已經七日過去了,因著早前的一頓敲打,弘曦這幾日俱是老老實實,該齋戒齋戒,該上香上香地,在一眾叔伯面前更是小心翼翼,不敢露出絲毫行跡。

然而這些天來,諸般顧及之下,楞是沒讓他尋到偷溜的機會,皇瑪法公務繁忙,必然不會久呆,弘曦心知怕是沒多少時日了,心下不免有些著急。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兒響動,小陳子忙走上前去,只聽來人道:

“昭慧貝子,陛下方才說了,今日眾人無需再去往前殿。”

屏風後面,弘曦看了眼外頭的天色,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用過午膳,弘曦便使喚著一眾侍衛們抱著一堆零散地支架,大搖大擺地來到後山的一處崖地。

在一眾下屬緊張地目光下,弘曦微微向前幾步,將早前帶來的特制撞鈴丟了下去,隨著一聲響動,大致測算了一下高度,約莫五六十米的模樣。

弘曦心下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雖時隔數百年之久,然此處地貌委實改變不大。

這個高度對他來說可以說最是合適不過,想當初,最早的時候,這裏可是他們這些人的天堂。

心裏有了數,只見弘曦俯下身子,將早前帶來的玩意兒,劈裏啪啦一頓忙活,很快一支黃藍相間,身後還長著背翅的龐然大物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心下尚還在驚異之時,還是一旁的小陳子最先反應過來,心下猜到了些什麽,再看了眼興致勃勃的主子爺,更是只恨不得扇自個兒一巴掌。當即便痛哭著上前道:

“主子爺啊,這麽高的地兒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若是出了什麽事兒………”小陳子渾身顫抖著跪坐在地。

“放心吧!你忘了咱們在莊子上做過的那個降落包,便是這個大家夥真出了意外,憑著那個本貝子也能好生著地地。”更何況,他當年從十幾歲便偷偷玩這個,十幾年來,雖算不得各中高手,卻也不差什麽。

各類極限運動,幾乎是他研究之餘所剩無幾的愛好了。

弘曦攤開手,不曉得是不是因著滿蒙血統的緣故,這輩子力氣比之早前大了不少,便是年紀小了些,再加上他所做的特殊設計,弘曦也有信心安全落地。

這條小命,他還是很珍惜的。弘曦擺擺手,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山谷,感受著吹面而來的陣陣微風,稍顯稚嫩的面上逐漸露出了些許癡色。

身上隱隱有什麽,即將破土而出。這一刻,弘曦才真正明白,原來這些年,面對種種不合理的制度,命如草芥般地封建王朝,對著這虛假盛世下的累累白骨,還有很可能走上既定道路上的二伯,諸般無力之下,他心下並非沒有壓抑地。

面上如常一般融於此世,然而曾經的記憶,終究在他心下留下了痕跡。弘曦咬咬牙,看向手中的繩索眼神愈發堅定了些許。

幾位侍衛尚在楞神之際,弘曦已然將身上的繩索牢牢固定住,算好了助跑所需要距離,因著早前弘曦的命令,幾位侍衛此時距他尚還有一段距離。如今便是反應過來,等閑也是跟不上的。

這會兒弘曦裝備在身,幾人又不知原理,等閑也不敢輕舉妄動。可以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弘曦這才轉頭看向一旁神色驚惶的侍衛,淡定道:“你們幾個是挑一個同本貝子一道,還是………”

其餘的便是弘曦沒說,眾人心下也是明白。

幾人面面相覷之際,弘曦這才又道:“你們要知道,本貝子倘想做之事,少有做不成的,”

“便是此次本貝子一個不慎,被你們攔下了,那還有下回,下下回。你們確定定要冒這個險嗎?”

果然,話音剛落,幾人臉上的猶豫之色瞬間沒了蹤影,其中一位功夫最好的內衛當即上前一步抱拳道:

“奴才願隨貝子爺一道。”

“很好………”弘曦大手一揮,正要說什麽,便聽身後傳來傳來一聲。

“什麽很好?”

好熟悉的聲音,弘曦僵硬地轉身,只見身後的林子外,徑自走出個兩人來。正是一前一後,一主一仆。只見為首之人開口道:

“孤也想知道,侄兒這般究竟是要做些什麽?”

胤礽微微一笑,看著眼前之物,眼神中很快閃過了些什麽。擡手間折扇輕搖,“怎麽,侄兒不準備同孤解釋一番嗎?”

話音剛落,弘曦便如同被卡了脖子一般,早前的揮斥方遒早沒了蹤影。只垂下腦袋訥訥道:“二伯您這不是瞧見了麽?”

他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依著他家太子二伯的聰明,這會兒會什麽都看不出來。

弘曦頗為懊喪地垂著頭,這會兒已經做好了“越獄失敗”的準備,誰曾想,眼前之人卻徑自走上前來,從袖口處一只骨節的右手,徑自摸索著一旁空置的繩索。

無疑弘曦制作時,是按照兩人的位置所做,胤礽微微一笑,從這幅架子上擡起頭來,一雙極是清潤的眸子就這般淡淡地看著弘曦。

電光火石之間,弘曦已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二伯………”弘曦驚訝地轉頭,目光回轉間不小心撇見了方才一直跟在二伯身後的那位黑衣侍衛。弘曦微微一楞,倘他沒記錯,眼前這人是皇瑪法前些日子才“賜”給二伯的。

至於原先那位,早被老爺子以不知各種罪名處置了,至於何種罪名,反正這些年來,眾人也都已經習慣了。

這一刻,看著眼前之人清潤的眸子,弘曦到嘴邊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便是籠中鳥,也能僥幸尚得一喘息之地,然而便是這些,眼前作為堂堂太子的二伯,這兩年也是沒有的。

弘曦抿抿唇,理智告訴他及時收手為要,對方可沒他這般嫻熟的操作,又一國太子,倘若有半分差池,不止是他,便是府中………可這一刻,在對方這般清潤的眸子下,鬼使神差地,弘曦竟然點了點頭。

胤礽伸手,如小時候一般在弘曦光潔地腦門兒上揉了幾下。弘曦怔楞之際,卻見眼前之人無聲地笑了起來。

不同於往常一般淺淡清雅,連笑意都透著淡淡的威儀,此刻胤礽雙眸微彎,

從弘曦這個角度,連對方眼間地笑紋都看地一清二楚。

弘曦心想,不拘結果如何,起碼這一刻,他是不會後悔的。弘曦還在胡思亂想之際,胤礽卻已經收起了面上的笑意,轉頭對著一旁的黑衣侍衛淡聲道:

“記住,今日之事,本太子從始至終都是知情者,甚至於共謀者,明白了嗎?”

黑衣侍衛單膝跪地,言語間不帶一絲遲疑道:“奴才尊太子令!”

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弘曦瞳孔微縮,眼前這位按理來說難道不應該是皇瑪法的親信嗎?這麽短時日,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對方徹底歸附了二伯,或者說從始至終,對方所盡忠的都是身旁之人。

弘曦僵直著轉頭,看向一旁一身錦服,卓然而立的太子二伯,此刻他好像明白了,為何皇瑪法會對對方這般忌憚了。

拿好降落包,因著兩人體重不同,未免滑翔翼不穩,弘曦只得牢牢縮在對方懷裏。

一切準備就緒,弘曦伸出手,驀地拉動開關,如鳥兒一般巨大的翅膀瞬間便徹底打開。伴隨著一陣助跑,在眾人尤自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巨大的翅膀驀地劃向了半空………

眼睜睜地看著載著兩位主子爺的大翅膀飛向遠處,幾人腿腳一軟,幾乎跌倒在地。

***

另一頭,禪房中,康熙這會兒正同主持方木大師一道講經論道,正值興起之時,突然聽得外間一陣兒嘈雜之聲。興致被攪,又是這等佛門清凈之地,康熙眉間一鎖,正是要震怒之時,卻突見門外侯著的的梁九功跌跌撞撞地爬了進來。

“萬……萬歲爺,不……不好了,太子爺同昭慧貝子他………他……”一句話說的結結巴巴,素性沈穩,等閑喜怒不行於色的梁九功這會兒正顫抖著手,不住抹著額頭上的汗珠。

康熙眉心一跳,當即擡起腳重重踢了過去:“狗奴才,話都說不清楚………要你們有何用?保成……”

康熙深吸了口氣:“說,保成他們究竟怎麽了!”

梁九功仿如認命般閉上眼睛。

“據兩位殿下身邊眾侍衛所述,太子殿下同貝子爺他們乘著翅膀…………飛走了!”

“什麽!!!”

禪房外,眾阿哥們得到消息匆匆趕來,尚還未進門兒,便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雷的回不過神兒來。

他們方才聽到了什麽,二哥(二弟)跟小侄子長著翅膀飛走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2-27 23:30:50~2022-03-01 03:55: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水果貓咪 5瓶;汪嘰あ羨羨*、今天不學習明天變廢物、^JHL^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