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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雞絲阿膠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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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正殿之中,蘇清的臉色十分難看,但卻都被臉上那橫七豎八的紙條給掩蓋住了,只那白皙的皮膚從那略白的紙條縫隙之中露出來,透著幾分晶瑩。

而反觀泓祿,只那寬袖之處粘著一張白紙,其餘之地皆是整潔幹凈。

泓祿慢條斯理的落下一子,然後看著蘇清那張又皺在了一起的臉,心情頗好的拿起身側裁剪好的寬紙條沾了茶水,直直的拍在她的額頭上,那最後一塊沒有紙條的地方。

蘇清的臉上都是白色的紙條,視線被覆蓋住了,她有些氣呼呼的吹了吹嘴唇上的紙條,從那吹起的縫隙之中看到了泓祿彎起的嘴角。

這是蘇清第一次看到這般樣子的泓祿,笑的明顯,愉意肆意,那雙漆黑的眸子微微瞇起,不同於以往總是帶著其它什麽東西的眼神,那笑從眼底散發出來,悅人耳目。

泓祿的那身皮囊生的極好,所以當蘇清看到他那淺笑的模樣,心中不自覺的一蕩,就好像平靜的湖波陡然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起一波又一波的漾紋。

突兀的眼前一亮,蘇清的眼皮上劃過泓祿的指尖,然後她便發現自己臉上覆蓋住眼睛的兩條白紙被從中扯斷,露出她的兩只眼睛,水盈盈的直直的看向面前泓祿那雙暗黑的眸子,但是此刻泓祿的雙眼之中不知道裝了什麽,幽深一片,透著詭異,讓蘇清一下將心中剛才的那幾分旖旎之感收了回去,皮膚不自覺的顫栗,泛起幾絲毛骨悚然的感覺。

悠揚曲折長廊之中,當蘇清頂著那一臉的白紙僵硬著臉從正殿走到那大內禦膳房時,曲緔第一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她在蘇清那十分不好的面色之下收的很快,但是還是被尚膳副那嚴厲的視線掃視了一遍。

尚膳副頂著一張千年不變的嚴肅臉走到蘇清身側欠了欠身行禮道:“尚膳。”

蘇清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然後似乎有些不適的撥了撥自己臉上的這些白紙條,語氣僵直道:“我要做道雞絲阿膠湯,你們幫我備好食料。”

“喏。”尚膳副轉身吩咐小宮女去準備食料,曲緔憋著一臉的笑,磨磨蹭蹭走到蘇清身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尚膳,你這是……”

蘇清看了那曲緔一眼,伸出手擰了擰她的手臂,看著曲緔那疼的嘶啞咧嘴的樣子,心中稍舒緩道:“我看你嘴碎的很,定是平日裏偷懶偷慣了,看我不讓尚膳副給你多加點活計。”

“哎呦,奴婢錯了,尚膳,奴婢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別和奴婢計較了…”抓著蘇清的寬袖,那曲緔撒嬌道。

輕哼一聲,蘇清走到準備好的食材前,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曲緔。

“喏,將這雞塊切成絲,切好了,我便考慮一下放過你。”蘇清將手邊一塊肥嫩的雞肉放到曲緔手中,歪著頭道。

“喏。”曲緔接著那雞肉,看著蘇清頂著一臉的白條,裝作一副自若的模樣,背過身子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開始處理雞塊。

這雞絲阿膠湯多治血虛之癥,裏面的阿膠既能補血,又能滋陰,是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被稱之為“聖藥”的一種滋補品。

雞絲阿膠湯熬煮起來不算難,但是卻非常耗時,燉煮要近一個時辰的時間。想到這裏,蘇清原本就僵硬的臉變的更加難看了幾分。看來這皇帝不是要補血,而是要讓她讓人看的腦充血才罷休,選個時間那麽長的藥膳,還真是惡趣味的緊。

看了看曲緔切好的雞絲,蘇清將它們洗凈放入盅碗之中加入細鹽腌制,然後挑出十顆油光水亮的阿膠用清水浸透發開之後切成小塊,放入砂鍋之中用大火煮上。

趁著阿膠燉煮的時候,蘇清將雞絲上面的細鹽洗凈,同切好的生姜一同放入盅內,然後加入新鮮的牛乳,放入清水燉煮。

等了半個時辰之後,蘇清將阿膠撈出,用水瀝幹,加入盅內,蓋上盅蓋,然後換小火細煮。

蘇清做藥膳的時候,心思總是十分沈靜,所以盡管那些白條在她的臉上搖曳,她也沒有多管,只等到將那雞絲阿膠湯做好之後,她才有些煩躁的撥了撥臉上的白條。

曲緔看到蘇清的動作,笑瞇瞇的湊過身子走到蘇清身邊,打量了她一番之後一邊捂著嘴巴偷笑,一邊打趣道:“你這到底是怎麽了,弄成這副樣子,看著怪可憐的。”

可憐?蘇清橫了曲緔一眼,如果她可憐,那那個人為什麽還忍心讓她頂著這一臉的東西從正殿走到這大內禦膳房,剛才那一路的宮女太監不是隱忍著笑意,就是看著她一臉怪異的表情。

“是我自己自討苦吃。”蘇清癟了癟嘴,伸手撚過桌上的一顆紅棗塞進嘴裏,那紅棗個頭很大,直把蘇清的腮幫子鼓出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曲緔看著那弧度,忍不住的伸出手想去戳一下,卻被蘇清輕巧的躲了過去,然後自己的嘴裏也被塞上了一顆大棗,甜滋滋的用蜜汁釀制過,甜香可口的緊。

“哎,蘇清,你知道剛剛那應昭儀為什麽要跪在殿外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曲緔看了看身側,發現沒有什麽人之後便湊到蘇清的耳邊細細道。

蘇清搖了搖頭,側頭去看身側已經開始冒出細霧的盅,那香濃的帶著奶味的湯汁香味竄進鼻息之間,還有甜棗的絲絲甜膩。

“我聽說啊,是那應昭儀昨日去淑妃處,卻不知怎的和淑妃起了爭執,兩人僵持不下,應昭儀竟然硬推了一把那淑妃,據說現在淑妃還躺在那披香宮靜養,雖說是保住了孩子,但身體又虛了幾分,連殿都出不得的樣子。”

蘇清掀開盅蓋的手一頓,那濃郁的香氣噴薄而出,噴了她滿臉,讓蘇清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哎,真的,你別不相信,我可聽披香宮那處說的,不過這應昭儀也真是膽子大,連那淑妃都敢惹,要知道,人家可是懷著龍種的人,肚子裏面揣著的,說不定就是當今聖上的皇長子,金貴著呢。”

蘇清的手被那冒著熱氣的霧氣一燙,紅了一塊,在白皙的手背上異常明顯。她用濕布蓋住了盅蓋,然後拿出勺子攪了攪濃稠白膩的湯汁,那浮在白湯上的雞絲若隱若現,入口即溶,酥軟香嫩,紅艷艷的阿膠黏稠膠著,在白色的湯汁之中十分明顯,那乳白與嫣紅,看上去便讓人賞心悅目。

沒有聽到蘇清的回答,曲緔側頭,看到蘇清在擺弄那雞絲阿膠湯,便湊了過來絮絮叨叨的接著道:“蘇清,我說的是真的,你可當心一點啊,我覺得這聖上今日心情肯定不好,不然那最受寵的應昭儀怎麽可能被罰跪在外面這麽久。”

心情不好?蘇清挑了挑眉,默默的吹了吹垂掛在臉側,因為粘上了一點濕氣而黏在發鬢處的紙條,他要心情不好,那她不是要更加不好?

將那雞絲阿膠湯倒入備好的豆青色青瓷盅中,蘇清微微擡頭對著曲緔道:“你啊,這般的口無遮攔,被有心人聽到,誰都救不了你。”

聽到蘇清的話,曲緔有些驚恐的捂住嘴,但轉瞬便變換了臉色,笑瞇瞇攬住蘇清的胳膊道:“不怕,不怕,我還信不過你嘛。”

蘇清輕笑一聲,穩了穩端著那豆青色青瓷盅的手道:“我可護不了你,這地方…人吃人…”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蘇清的臉色有些難看,她放下自己挽起的寬袖,面色沈靜。

蘇清的三個字就好比一把劍,直刺刺的撥開了這深深宮闈之中的汙穢骯臟,也刺入了曲緔的心中。

曲緔伸出手,捂住蘇清的嘴,嘴角扯出一抹僵直的笑,“你看你,說好不說的,你這又是說的什麽。”

蘇清也是自知失言,她慢慢拉下曲緔的手拍了拍,然後道:“我先走了。”

“嗯。”曲緔點了點,看著蘇清端著豆青色青瓷盅慢慢走遠,那窈窕纖細的身姿,如瀑的長發,白皙的皮膚,無一不在昭示著,這是一個美人,是一個難得的美人,但紅顏薄命,這般的容顏放在宮中,也不知是福,是禍。

曲緔輕搖頭,收回看著蘇清的視線,走回大內禦膳房之中。

蘇清端著那雞絲阿膠湯去了正殿,卻得到宮女說皇上已經午憩的回話,不過在午憩之前吩咐,說是讓她端著這雞絲阿膠湯去趟披香宮,慰問淑妃。

蘇清聽罷,在小宮女的幫助下狠狠的撕下那些白紙條,暗暗咬牙,這皇帝到底是在做什麽,先不說為什麽要派她這個連給皇帝提鞋都不夠的小小女官代表他去慰問淑妃,單剛才聽那曲緔的話,這淑妃現在必定心情不佳,自己上去不是找虐嘛。

不過聖命難為,蘇清再如何抗拒也無法,只好端著那還熱乎乎的雞絲阿膠湯去了披香宮。

蘇清許久未回披香宮,這披香宮卻是變了許多,大概是升了位份的關系,披香宮上上下下看上去像是重新修整了一番,裏面一盆盆鮮艷的花朵嬌艷欲滴,從正殿門口直鋪到披香宮淑妃內寢之處。

蘇清的身後跟著一眾宮女太監,她有些緊張的踏入這熟悉的披香宮,那被太陽曬得火熱的青磚地,讓她想起一些不是很好的回憶。

細辛,不知道現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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