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我放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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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葉歸零就站在葉宅大門等著蘇知樂。他的頭發有些亂糟糟地,眼睛有些渙散,定是昨夜沒有睡好,蘇知樂鼻子有些酸,他想像從前一樣關心他,可喉嚨仿佛黏住了,怎麽也說不出聲來。

葉旭春註視著依靠在鐵門前的兒子,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他低垂著雙眸,悠悠地開口道:“小家夥,回去了。”

他的聲音格外清冷,蘇知樂抓著褲口的手微微一頓,深深嘆了口氣,朝著身側的葉旭春和尤曉顏彎腰鞠了一躬:“葉叔叔、媽媽,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好。”尤曉顏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後將其摟進了懷裏,帶著不舍,“媽媽跟你說的,你要記住。”

“嗯。”他想起昨夜母親的叮囑,側頭望向那個隨意不屑的絕美少年,微長的金發隨著走來的幅度微微擺動,若隱若現的淚痣在陽光下增添抹神秘,葉歸零的每一步深深踏進他的心階之上,如此沈重。

蘇知樂放開了自己的母親,轉身迎向那個逆光而來的少年,那熟悉溫暖的手撫上他的臉頰,瞬間紅酒的香氣彌漫在蘇知樂的鼻尖,他深吸了一口這久違的男人身上氣息,後又為自己這可笑的心思而自嘲。

“小家夥這是哭了?”

他因長期訓練指腹上的手繭硬硬的,摩搓著蘇知樂的眼角,不知何時那心底的小小心思竟不受控制的從眼裏流出,被他掌捏在手指之間,揉擦著直至蒸發。

葉歸零冰冷的目光從一旁的“夫妻”身上掃過,高貴的葉市長又是怎麽看自己這個叛逆的兒子?用盡手段終於成了葉夫人的女人又是怎麽看自己唯一的兒子受盡委屈的呢?

想想他就覺得一陣愉快,葉歸零低頭俯視著默不吭聲的男孩,剛剛的快感瞬間被煩躁給覆蓋,他伸手習慣性地就要拉他走,蘇知樂似是有預感般,葉歸零的手就這樣的撲了個空,僵硬的在空中停頓了幾秒,莫名的失落感就這樣湧上了心頭,他瞇著那雙魅惑的雙眼,註視著那個小小的人兒漸漸地走出了葉家大門。

一如既往,回合廬後,兩人又成了不幹彼此的陌生人。蘇知樂又回到了伯大泡在了實驗室中,而葉歸零依舊是那個風流多情的青蔓學院的舞蹈天才。

“知樂,兩年了。”

越陽如預期般考上了伯大的金融學,再次成了蘇知樂的同學,伯大所有人都清楚金融系男神高冷不谙世故,卻對化學天才蘇知樂情有獨鐘,從高中便開始的喜歡,那麽光明正大,沒有隱藏。

“班長......”縱然他已經不再是自己班長了,蘇知樂卻從未改口,他將手中《分析化學》合上,曾光亮的眼裏如今帶著絲憂傷,“班長你適合更好的人。”

“兩年裏我看著你從開朗變得沈默......”越陽仰頭望向天空,已漸漸入秋了,一排大雁從藍空中飛過,那麽自由瀟灑,“他...真的值得麽?”

越陽還記得高一時第一次看到蘇知樂時,那張肉嘟嘟的娃娃臉上唯有笑容,眼裏都是光芒,第一天就交到了那麽多朋友,可如今的他,入學兩年了,沒有一個朋友,所以人都知趣了離開,不深交,躲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

明明曾經是那樣一個喜歡熱鬧和大家玩耍的人,現在除了實驗室就是圖書館,再也不見那個人群中高談大笑的男孩,他變得安靜孤獨,越陽兩年裏無數次的想帶他離開這樣的處境,可他卻如同被枷鎖狠狠捆住,放棄了一切掙紮的機會。

“班長,你知道我喜歡他多久了嗎?”久久地,蘇知樂擡起頭上,他一身白色實驗大褂被秋風吹起,柔順的黑發微微擺動,兩只眼裏閃爍著淚光,帶著鼻音的問道。

“從高一嗎?”越陽知道是14年的那個聖誕隨他媽媽來葉家的,也因此從北林轉學來到襄南。

“呵。”蘇知樂右臂遮住了雙眼,不讓那些光亮透進來,這是他第一次向人撕開他那深藏在心裏的過去,多年的感情如今說起來竟只得化作一聲嗤笑。

“我還記得,12年的那個秋天,媽媽帶回一個男人,嚴肅泠然,我有些害怕卻還是硬著頭皮上去稱呼他葉叔叔。也是從那天起,我知道未來媽媽會和他成婚,而自己也會有個哥哥。”

蘇知樂的眼淚打濕了他遮住的衣袖,越陽一旁靜靜地看著他,聽著他的故事,註視著他顫抖的肩膀,胸口仿佛被堵住一般,想伸出手卻如被千斤所壓,動彈不得。

“我第一次看到照片裏的哥哥,他怎麽那麽好看,眸裏的笑意給人無窮的力量,好像所有困難都可以克服。”

“葉歸零,長得確實不錯。”越陽皺了皺眉,不爽的讚同道。

“哈哈,班長第一次誇哥哥呢。”蘇知樂苦笑著,深吸一口氣,“所以我請了幾天假,跟我媽撒謊偷偷一個人從陽臺來到了合廬。”

“什麽?”越陽不可置信,那個時候的蘇知樂才多大,一個人從那麽遠的地方過來,只為了見那個照片上的人,他知道有多危險麽?

“是啊,我背著書包,第一次一個人坐飛機,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陌生的城市我兜兜轉轉才找到了襄南,我現在想想究竟當時讓我堅持下來的是什麽?”他就那麽藏在衣袖的黑暗裏,淡淡地敘述著過去,如同一個旁觀者。

“我終於進去了襄南,路過籃球場時聽到一群人的歡呼,當時是哥哥和江學長的一場籃球賽。有多少次,我想如果我那天看到的不是籃球場上的他,或許也不會像如今明知前面是懸崖卻一往直前。”

第一次見到葉歸零的場景,蘇知樂這輩子或許想忘也忘不掉。如果沒有那麽驚艷的開場,便不會有後續的已知結局,卻依舊飛蛾撲火。

秋日的太陽依舊炎熱,蘇知樂戴著印有“L”的運動帽,黑色的劉海全部埋藏在帽檐之下,簡單的白色T恤,卻依舊擋不住額頭上不斷低下的汗水。

“葉少!江少!”

“三分球,三分球!”

“我靠,葉少別笑了,場上都被迷暈了!”

籃球場上永遠是少年們揮灑青春的地方,人群將那小小的場地緊緊圍在裏面,他們盡情瀟灑,活力又自由。

蘇知樂拼命擠了進去,終於看到了裏面的人,那是他對葉歸零的初見,也是這一眼讓他徹底淪陷。

淡粉色的短袖穿在他的身上格外協調,絢爛如春日桃花,他一個轉身接過隊友傳來的球,那雙迷人的桃花眼朝場外眾人眨了眨眼,瞬間呼聲爆高。靈動的交錯雙手運球,穩穩地投進籃筐之中。

中場休息時間,人群開始湧動,瘦小的蘇知樂一個沒註意直接被推倒跌倒在地,所有人都沒註意到小小角落裏的這幕。

膝蓋上的疼痛讓他皺起了眉,蘇知樂輕撫著地面慢慢起身,退到了墻角,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想要緩解疼痛。

“餵,你沒事吧?”

少年慵懶輕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蘇知樂瞅見那淡粉色的衣角急忙低下頭,手緊張地把帽子往下按了按,生怕他看見自己的臉,立刻調整情緒搖了搖頭。

突然搭在膝蓋上的手一陣冰涼,那是一袋巧克力冰棒,瞬間疏解了不少熱氣,就連腿上的痛楚竟也減輕了一些。

“拿著。”他的話語帶著命令,不待蘇知樂開口,他又重新回到了眾人簇擁的人群中。

“葉少,那是誰啊?”

“一個摔倒的小可憐罷了。”葉歸零大手拍了拍一旁的隊友,轉頭看了眼角落裏還在發呆的人,輕笑道。

“葉少就是多情啊。”

“去你的。”

少年們的對話清晰地傳進蘇知樂的心裏,他楞楞地看著手中的冰棒,袋子上掛著融化的水珠,撕開開口,巧克力表殼上嵌著瓜子仁,蘇知樂咬了一口,甜甜的脆脆的,心裏瞬間被充滿了。

他遠遠地註視著又開始的比賽,所有的目光都順著少年而移動,嘴裏的冰棒也漸漸散去了初秋的酷熱,露出了那刻在木棍上的字眼,短短的幾個字卻深深地印在他的心底。

他伸手揭去帽子,忽如而來的一陣微風,蘇知樂劉海隨之擺動,那雙透亮的眼睛倒映著那抹粉色,片刻,他又重新戴上了帽子,緩緩地離開了這兩年後重聚的地方。

“那木棒上刻著‘玫瑰佩戴著銳刺,並沒有因此變為荊棘’。”

蘇知樂的回憶明明很短,卻是穿過多年,那是埋藏在他心裏不可言說的秘密,是他從小偷偷深愛那個不可言說的證明,可如今的他卻似乎看開了所有,沒有一絲渴求。

“他知道嗎?”

越陽問出口那瞬間覺得自己似乎問的多餘,蘇知樂這種把所有都埋藏心裏的人又如何會說出口,想想若不是兩年前自己的告白,怕是蘇知樂這輩子都會把那可笑的喜歡掩藏在歲月的洪流裏,無論時間有多長,他從不會爭取什麽。

蘇知樂揉了揉眼睛,拿開了手臂,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硬扯出一抹笑容:“班長,所以我...放不掉...”

在那拼命想遮蔽的過去裏,是他那張刻入心底的笑容陪伴他度過,他愛葉歸零的瀟灑自由,他愛葉歸零的對夢想的熱愛與追逐,這樣的哥哥...他又如何能放下......

“蠢。”越陽撇過那帶著倔強少年稚氣的臉,已經是大學生了,臉上的嬰兒肥卻還沒有褪去,明明心裏很苦卻不想讓別人知道,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兩年前對你說的話,依舊有效,如果哪天你想離開他了,記得找我我帶你走。”

“班長......”

蘇知樂站在原地看著漸漸遠去的男人,高一時那個冷酷帶著金絲眼眶的少年如今已是伯大眾人難以匹及金融系的驕傲。

自己蠢,班長,你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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