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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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的尖端離南緋薇的皮膚不足一毫米時,艾賽克斯卻停下來,睫毛顫了顫,他露出一絲微笑,擡起臉來。

燈光照映不到的門口,夜風涼涼地卷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不知何時無聲出現在門口的男人定定地看向這邊。

“喲~”艾賽克斯懶懶地開口:“好久不見了啊,亞爾曼。”

艾賽克斯放開南緋薇,血紅的眸子望向來人,說:“怎麽這次你醒過來後就躲起來了?”

艾賽克斯的手從南緋薇身上拿下來後,南緋薇的身體微微一震,控制權才重新回來。她眨了眨眼,仍有些迷糊,但還是連忙不著聲色地和艾賽克斯退開了幾步距離。然後才扭頭跟著看向那個叫做亞爾曼的。

“我已經找到方法了。”來人慢慢地走上前,話雖然是和艾賽克斯說的,眼睛卻緊緊地盯在南緋薇身上。

這人……是艾賽克斯的親戚嘛?這世上怎麽能找出和艾賽克斯那張簡直不像凡人的相媲美的另一張臉?而且兩人有著相同的紅色眼眸,這種眼珠顏色是挺稀少的吧?

南緋薇無法避免地又在亞爾曼美貌中失神了好一會兒,回來時她發現美人的眉峰蹙著,不悅地看著她。南緋薇一驚,急忙低頭。

艾賽克斯挑眉:“找到方法了?不是很好嗎?還擺著一副苦大仇深的臉,不會是辦不到吧?”

亞爾曼沒有說話,眼睛眨也不眨地註視著南緋薇,仿佛要在她身上鉆出一個洞來。

看了她許久,亞爾曼忽然開口:“這個人類我要了。”

什麽?南緋薇莫名地擡起頭飛快地看了亞爾曼一眼,只見他仍然一臉不快,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艾賽克斯不可置信地笑了:“她可是費盧克剛送來的,你看。”他抓住南緋薇的頭發,抵著她的頭將她送到艾賽克斯眼下。“東方的少女,正是我最喜歡的年齡,還是純潔的處女,只要看著味道就很好,我可是很期待的。”

亞爾曼垂著睫毛,看著眼下被迫仰起頭和他對視的少女,她茫然的眼底埋藏著一絲驚恐。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的確特別。

艾賽克斯說:“等我嘗完了新鮮,再把她送給你吧。”

艾賽克斯和亞爾曼是同一代血族,漫長的時光中倆人始終站在同一戰線上,艾賽克斯完全不介意和他分享供食者,他覺得他已經挺大方了。不想亞爾曼很堅決地說:“不行。”

並且他馬上用行動表現了他的堅決,抓住南緋薇的手,轉身就將她拉了出去。

“餵!我說……你也太饑渴了點吧!”

艾賽克斯被扔在大廳中,沖亞爾曼的背影叫道。

被賣到布蘭塔法大陸後,短短四天裏,南緋薇就被轉手了三次。將她從艾賽克斯手中強要走的這位,看起來對她很有執念,但南緋薇一點也看不出他有多喜歡她。

事實上,去亞爾曼領地的路上,亞爾曼一直保持著初見她時的不悅表情面對著她。

亞爾曼的美是具有侵略性的美,精致淩厲,眉梢眼角都令人驚嘆造物主對他的青睞,有時美是不分性別的,但沒人會錯認他為女人。被他註視時,處在食物鏈下端的南緋薇會產生一股壓迫感,呼吸都不順暢。

等進入亞爾曼的領地時,南緋薇都感覺快要得心臟病了。

他的莊園和艾賽克斯一個風格,外面景色優美,內部就像鬼宅一樣陰暗森涼。城堡中幾乎不見人影,南緋薇被一個衣裝筆挺的男仆引到了一間不小的房間中,被告知這就是她以後的房間了。

好像沒有被囚禁,也沒被監視。南緋薇鼓起勇氣走出城堡,都沒人出現將她攔住。不過她沒敢逃出去,那樣也太莽撞了。況且,留在這裏也許不是很糟呢?

好吧,想起亞爾曼看她時的臉色,南緋薇對未來不是很樂觀。

她在城堡口站了許久,只聽見呼呼的風聲,草木被吹得嘩啦啦的響聲,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聲響。沒有人活動的聲音,甚至連蟲鳥的鳴聲都沒有!

南緋薇忽然覺得身上發冷,她匆忙轉身,從明媚的陽光中走進陰暗的城堡。

還好順利地找回了她的房間,左右的房間門都是緊閉的,南緋薇走過的時候摸了一下,沒有灰塵。

她的房間靠南的墻有一扇明亮的大窗,卻被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窗簾遮擋著,弄得房間裏陰暗暗的。

南緋薇沒有拉開窗簾,坐在床上環視了一圈,進入眼中的是她兩輩子以來都沒接觸過的、原汁原味的西式家具。有著軟墊的靠背高椅,沒有使用痕跡的壁爐,放著細頸花瓶卻沒有插花的小桌。她坐著的這張床,鋪著松軟得能讓整個人陷下去的鵝絨被,躺倒時,能看到深藍色的床帳從天花板垂下。

南緋薇覺得很累,她總是在路上,不斷地從一個陌生的地方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趴在床上,蹬掉了腳上的軟底小鞋,將臉埋在枕頭中。

她還在蔚國的時候,是不會有機會用這樣太軟的枕頭的。通常是瓷枕、藤枕或是玉枕,因為身為南府的女兒,即使在睡覺時也應該保持儀態。

南緋薇低低哼了一聲。

她剛穿越時,對那種又硬又高的枕頭很不喜歡,提出要換掉時,卻被夫人斥責了一頓。她便讓奶媽偷偷地縫了一個蕎麥枕頭。白天的時候藏起來,晚上再拿出來睡。

那個蕎麥枕頭她一直用到被趕出南府。

入夜。百裏外的森林中蟲鳴不息,而莊園內卻像沒有活的生物一般。

亞爾曼坐在書房中,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燭火被從大開的窗口中卷進來的風吹得搖曳不定。

亞爾曼的另半張臉,也隨之時明時暗,不斷在天使和魔鬼中變幻。

“亞爾曼,我的孩子。”

書房的門打開,一個男人拄著拐杖摘下了帽子,沈靜地看著亞爾曼。

“吉布森先生。”亞爾曼起身。

“從上次的僵死期結束後,你就失去了行蹤。聽艾賽克斯說,這九十多年裏你找到了辦法?”

“找到了,”亞爾曼皺了下眉:“繭磷森林的女巫說她有方法,但是我需要找到一種藥引。”

“什麽藥引?”

“一種蟲子,長在人身上的蟲子。這種以人類血肉為食長大的蟲子成熟後,女巫才能熬出她的藥。”

外貌已是中年,吉布森仍有著讓小女孩拜倒在他褲腳的魅力。而實際上,他的年齡連亞爾曼——他唯一的後裔都不清楚。

漫長的時光讓吉布森擁有儲量磅礴的知識,他說:“你每百年就要沈睡一次,是因為初擁時出了問題,你體內仍殘留著人類的血液。那種蟲子,能幫你凈化血液。但是,身體內寄養著那種蟲子的人類可有明顯的特征,容易找到嗎?”

“女巫說,身上有蟲的人類我能感覺到。”

“哦?”

“我想,我已經找到她了。”

來自東方的少女睡容安寧,絲綢一樣滑順的黑發鋪在枕上。安靜的房中,只有她細細的呼吸聲。

吉布森俯下身,食指指尖輕輕抵在南緋薇的心口。

良久,吉布森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身上的蟲就是你需要的。”

是了!

得到吉布森親口確認的那一刻,在漫長生命中已經不再能感受到驚喜的亞爾曼,感覺到了冰冷千年的血液忽然的激蕩。

南緋薇,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亞爾曼站在床邊,久久地看著南緋薇的臉。

他是血族中的親王,為他初擁的吉布森是最初那批血族中的一員。他既擁有強大的能力,也有著尊上的地位,和有力的後臺。

但是撒旦最喜歡戲弄他的子民。

亞爾曼成為血族已經五千年,但他清醒的時間卻不到一千年。因為每隔一百年,他的身體就會開始僵化,意識是清醒的,他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這種猶如植物人一樣的狀態,一旦開始就會持續五百年。

這樣痛苦的折磨這麽漫長,為了安全度過每個僵死期,亞爾曼每次都必須找到一個最隱秘的地方躲起來。不然身體開始僵化後,就連最柔弱的人類都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他。

極少的時候,亞爾曼甚至有這樣的想法,他寧願讓隨便誰拿走他的生命,這樣他就不必忍受一個接一個五百年的生不如死。

而現在,挽救他的最重要的一味良藥就在他的眼前,躺在他城堡中的床上。

一個少女,即使在人類中都算弱小得可憐,甚至被他看一眼都會身體發抖。被他帶回來的路上,她一直都是順從聽話的樣子。

只要他看緊她,抓牢她,等她身體內的蟲成熟,他就能永遠解脫了!

“一定要讓她活著,”吉布森對亞爾曼叮囑道:“如果她死了,她體內的蟲也會隨著死去。再想找到第二個養著蟲的人類,可不會像這次這麽幸運了。”

“我知道。”亞爾曼說。

“好好看著她。”

“我會的。”

吉布森離開了。而亞爾曼仍駐留在少女的床頭,用目光緊緊地抓著她。

她看起來太瘦,太弱了,他用一根手指就能停止她的呼吸。

亞爾曼忽然覺得不讓她死掉是份很沈重的任務,就算沒人殺她,可是看起來似乎只要一點意外就能奪走她的生命,比如從樓梯上摔下去,或者被掉下來的吊燈砸到,又或者忽然生個小病……

亞爾曼擰起眉,就像南緋薇熟悉的他看她時的嫌棄表情一樣。

她這麽容易就會死,他必須要萬分小心地看著她才行。

就在亞爾曼琢磨著怎樣在危機四伏的日常生活中保證南緋薇的小命時,她忽然皺起眉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飛速地轉了轉,猛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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