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梵回到公寓，到處找了一圈兒，沒見海茵。

“芬妮也不在，他一定是帶它出去遛彎兒了。”

公寓距離中央公園不算遠，海茵每天都會牽著芬妮出去，在廣場餵鴿子，看各種膚色的游客來來去去。

等簡梵麻利地做好三菜一湯，海茵提著牽引繩，懷裏抱著長大的芬妮，開門進屋。

“好香，你做了什麽？”

簡梵笑瞇瞇地抱著一個碗走到門邊，用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猶如大理石花紋的肉片，遞到海茵嘴邊。

“好吃嗎？我做的回鍋肉，用了從某寶海運過來的郫縣豆瓣醬，這才地道。”

“不錯，好吃。”海茵一邊豎起拇指，一邊哈氣，被辣的眼睛發紅，滿屋子找水喝。

簡梵又好氣又好笑，摸摸他柔軟的金發，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親。

海茵心情大好，跟著她進廚房想幫忙。

其實海茵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基本上只會幫倒忙。

不過簡梵很吃這一套，心裏甜滋滋的。

重點不是他做了什麽，而是他有這份心。

公寓裏，漸漸添了很多分別屬於他們的東西。

海茵的棒球帽，跟簡梵的牛津包掛在衣帽架上；簡梵愛聽的樂隊CD下面，是海茵珍藏的交響樂黑膠唱片；兩人的耳機線，一根白色，一根黑色，糾纏在一起。

桌子底下，芬妮探出腦袋，好奇地盯著流理臺前，交疊繾綣的一雙人影。

臨睡前，海茵趁簡梵洗澡的功夫，鬼鬼祟祟地跑到衣帽間，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他犯難地左右看看，簡梵喜歡親自動手整理公寓，很少叫鐘點工來打掃。

藏在哪裏才不會讓她發現呢？

最後，他將東西仔細地藏在了書架最上面一排角落裏，把一整排的書往外輕輕抽出來一點兒，再把匣子放到後面。

跳下地，海茵伸著脖子看了看。

完美。

簡梵是個小矮子，肯定看不到上頭藏有玄機。

滿意的回到臥室，海茵靠在床沿翻了幾頁書。

很快，一個香噴噴散發著濕熱水氣的美人兒撲進他懷裏。

雙腿分開，跨坐在他腿上，簡梵興奮地蹦了蹦。

“哎，你輕點兒，壓壞了你下半身可怎麽辦？”海茵笑得暧昧。

簡梵被他看得臉紅，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對啦，海茵，我參加了導師的課題組，下周起要到其他國家去，你要不要……”

海茵沒想到她要跟自己說這個，臉立刻拉得老長，按著她肩把她往後推開。

簡梵急了：“海茵，你生氣了？”

海茵哼了聲，別過臉不說話。

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大腿嚶嚶嚶，簡梵使出渾身解數：“海茵，大魔王，你別生氣好不好？先聽我把話說完咩……”

低下頭，海茵翠綠的眼中寒光漸起。

簡梵打個哆嗦，咬唇小聲把話說完整：“……我們要去中國，呆大約一個禮拜。我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回去看看你曾經訓練過的場館，去我們曾經一起逛過的冰雪大世界……”

她的話勾起他無數回憶。

海茵沈默著看她。

走你曾經走過的路。

看你曾看過的那些風景。

重溫我們小時候的回憶。

聽上去挺浪漫。

表情松動些許，海茵伸手把她抱過來，摸摸她鬢發，唇貼著她臉頰，語氣憐惜：“我以為你不想回中國。”

“啊？”簡梵茫然。

“你母親還有簡楚，他們的骨灰埋在中國……我擔心你會觸景傷情。”

簡梵笑著搖搖頭：“不會啊，我一直很想回去。”

海茵捏著她下巴：“為什麽？”

“壯哉我大吃貨帝國！”簡梵突然舉起雙臂歡呼，嚇了海茵一跳，她徑自扳著指頭數給他聽：“我想吃串串香，吃麻辣小龍蝦，吃烤串，吃東北大板，吃稻香村的綠豆糕，吃跳水蛙，吃麻辣兔腿，還有冷吃牛肉、鹵鴨腿、周黑鴨、絕味鴨脖……”

“好了你不用說了。”

海茵心很累，捏住她嘴唇，用力將她拖進被窩，換自己堵住她嘴巴。

大晚上說吃的，你這是要報社啊！

洩憤地把她嘴兒咬得通紅，飽滿嬌艷，仿佛能滴出血來。

海茵繼續往下舔吻，下一個目標是兩朵俏生生可愛的蓓蕾，他會花上一整夜時間，慢工出細活，將她們把玩得愈發挺立可愛……

當簡梵跟同學和導師在經濟艙昏昏欲睡的時候，海茵繃著俊臉，獨自坐在頭等艙裏。

他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森冷氣息，凍得整個頭等艙冷颼颼的。

空姐快要瘋了，誰會知道這次頭等艙只有一名客人？

而這位客人，他不僅俊美得不似凡人。

龜毛程度也不似凡人。

水溫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

贈送的餐點，被嫌棄得一無是處，負責送餐的空姐差點兒抹眼淚罷工。

這位客人倒是不罵人。

可他那視線往你身上一瞟，就跟冰錐一樣，紮得人後背發涼，心尖顫抖。

好不容易捱過十幾個小時，飛機緩緩滑行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空乘齊齊松了口氣。

簡梵歡快地在航站樓裏跑來跑去：“你看，海茵，這是三號航站樓，很漂亮對不對？我的祖國變得更現代化更美麗了，我好自豪哦！”

海茵懶得張嘴說話，他掏出手機，把簡梵拽過來，捏著她腮幫子，按下快門。

哢擦。

一個面無表情比剪刀手，另一個被捏得嘴巴變形。

到了下榻的時候，兩人又產生了分歧。

海茵炸毛，怒視簡梵：“你讓我跟你住普通大床房？”

簡梵為難地左右看看，把海茵拉下來，比劃著要他小聲點兒。

“對不起嘛，我知道你從沒住過五星級以下的酒店，這次我是跟老師和同學們一塊兒來的……搞特殊待遇的話，我會被大家排擠的。”

簡梵心有餘悸，貧富差距這種東西，以前她沒有深刻體會。

當簡家破產後，陡然劇變的社會經濟地位，讓她嘗盡了世人的冷眼和譏諷，生活壓力，世情冷暖，改變了這個曾經嬌生慣養的女孩兒。

她現在重新回到正軌，這一切是如此珍貴，簡梵不想輕易打破平靜。

海茵拿她沒轍，只好讓步，看她拿著兩人的護照跑去辦理入住手續。

還好，盡管不是五星級酒店，這間國際連鎖的快捷酒店整體還是挺舒適的。

海茵勉強能忍受。

第二天起，簡梵就跟著同學們，去帝都某大學訪問，做課題調查工作。

海茵閑著沒事，戴了墨鏡，揣著手機錢包，搭地鐵到處亂逛。

記憶中，拖著長辮子晃晃悠悠的電車，已經全部被自動售票巴士取代。

戴紅袖箍的售票員，漸漸變得越來越少。

恢弘大氣的廣場，人頭攢動。

帝都難得一見蔚藍的天空，朵朵白雲飄在空中。

海茵沿著長安街，走過了一條又一條路口。

再也找不到記憶裏推著小車，蓋著棉被，沿街兜售冰棍兒的老頭。

七拐八拐，海茵不知道走到了什麽胡同裏，有點口渴的他，在兜裏摸了半天，找出買地鐵票退的幾個鋼镚兒，在胡同口的小店裏買飲料。

他眼睛發亮，指著門邊藍色塑料盒裏擺放的瓶子。

店主推了推曬太陽的年輕人，對方踩著黑布鞋晃悠過來，操著一口流利的英文跟海茵交流。海茵不搭茬，張嘴就是一口東北腔普通話。

“大爺，給我來瓶這個。”

年輕人詫異了：“嘿，我還當你是外國游客，正搜腸刮肚想詞兒。兄弟，原來你會說中文啊！爸，這瓶北冰洋算我的！”回頭跟父親喊了一嗓子，年輕人手裏提了兩瓶北冰洋，跟海茵站到道邊。

“謝謝。”海茵接過玻璃瓶，嘬了一口，從口腔到氣管，瞬間被橘子味兒的氣體充斥，那股酸爽的勁兒，直達天靈蓋，刺激得他半晌才緩過神來。

年輕人笑著問：“怎麽樣，能不能適應啊？”

海茵揚起嘴角：“還是記憶裏的味道。”

“那是，北冰洋嘛，咱大帝都獨一份兒的味道……哎，你是本地人？不對啊，你怎麽看都是……”年輕人疑惑。

海茵搖搖頭：“我曾經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

長長的胡同，灰色的墻，黑色的瓦片。

墻檐探出頭的長長野草。

爬山虎張牙舞爪的藤蔓。

自行車鈴叮叮當，叮叮當。

電車拖著長長的辮子，沿著路面奔馳。

還有記憶裏華豐方便面的味道，雪碧噴濺的泡沫……

晚上，簡梵到了約定的地方，在路邊攤找到了海茵。

他金發淩亂散在額前，跟年輕人和他的發小們，聚在桌邊啃羊蠍子。

吃完了羊蠍子，一群人又吆喝著去喝酒。

簡梵跟海茵手牽手，漸漸落在了後頭。

“你心情很好。”她用的是陳述句。

海茵眼睛明亮，他認真地想了想，緩緩點頭。

簡梵知道他喝了酒，有點兒上頭，遲鈍的反應格外可愛。

“我陪你……去看你媽，還有，還有……簡楚。”海茵大著舌頭說。

簡梵清脆地應了：“好，後天下午我就忙完了，我們先去大連，然後去沈陽。”

海茵停下來，捧住簡梵小臉，吧嗒親在她額頭。

“簡小梵……我稀罕你，稀罕得不得了……你說，你咋就對我那麽好呢？你知道我想去什麽地方……對不對？”

簡梵皺皺鼻子，笑容燦爛：“我知道的有關你的事兒，那可多了去了。”

“嗯？”海茵眨眨眼，他的註意力停留在另一件事上，他不撒手，拖著簡梵站在巷子口，不許她走。

“你還沒說。”

“說什麽呀？”簡梵無奈。

“我說了我稀罕你！你……你卻什麽都沒說！”路燈下，海茵的表情像個要不到玩具的孩子。

簡梵心中一片柔軟。

她紅了臉，踮起腳尖，拉下海茵脖頸。

“我也喜歡你，海茵。”

摸著發燙的耳朵，海茵直起頭，看她害羞跑遠的背影，傻乎乎地笑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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