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夫！”

站在酒店大堂裏拄著拐杖的青年，笑容羞澀靦腆，漂亮的灰色眼睛促狹地眨了眨。

“聽說這裏的大吉嶺紅茶很地道，我就過來了。”

簡梵喜出望外，兩人在酒店二層的露天長廊坐下，服務員為他們端來兩杯熱茶，藤籃裏裝著新鮮出爐的蛋奶餅幹。

“你的腿好些了嗎？”上次他們見面，是在海茵跳出驚世五周跳的比賽上，那個時候，列夫眼底藏了落寞，需要有人攙扶才能勉強站一會兒。

列夫端起茶喝了一小口，笑容有了昔日的豁達：“在德國療養了小半年，恢覆狀況很不錯。主治醫生說，也許有一天，我還能重新回到最愛的冰面上。”

看著列夫眼中閃動的神采，簡梵由衷為他感到高興。

他們的友情最初始於一杯熱奶茶，兜兜轉轉，世事變遷，如今他們像這樣坐在桌旁，享受紐約午後美好的陽光，分享美好的食物和茶香。

“替我謝謝海茵，”列夫輕聲說，“龐大的手術費和療養費，對我和我的家庭來說，是一筆巨額負擔。如果不是他暗中伸出援手，恐怕我只能領著每個月微薄的退役金，忍受寒冷冬季引發的痛楚。”

簡梵嘿嘿笑，撓了撓臉不好意思道：“這沒什麽啦，海茵他……他只是做了他想做的事情。你能夠好轉起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聽說這次比賽改了新規則，”列夫若有所思道，“不知道海茵準備得怎麽樣，他有跟你提起過嗎？”

簡梵心裏咯噔一下，緩緩搖頭。

這段時間，她知道海茵訓練得很拼命，偶爾，他眉宇間會流露出與往常不同的淡淡倦意，她沒多想，單純以為這是高強度備戰帶來的副作用。

海茵這個笨蛋，為什麽遇到麻煩了從來不跟她說？因為她太笨了嗎？可是他什麽都不說，全藏在心裏一個人扛……他把她當成什麽了？

被他豢養的寵物？

簡梵與列夫商量過後，他們離開酒店，攔車往海茵訓練的場館而去。

※※※

訓練館裏除了海茵跟教練，還有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

簡梵本來有點兒生氣，咣地推開門闖進去，打算憋足氣跟海茵抱怨他的隱瞞，卻在看清倚在墻邊的修長身影後，她立刻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費、費裏先生！您怎麽會到這裏來？哎呀海茵真是太不懂事兒了，怎麽能讓您站著……您別生氣啊，來，快請坐！”

聽到她的聲音，海茵郁悶程度MAX。咬牙切齒地回頭望去，果然見到了簡梵臉上少女夢幻的神情，她仰起小臉，著迷地註視那個男人。

可惡！

“大叔你可以滾了！”海茵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一把將簡梵拖到自己身後，暗地裏狠狠掐了她一把。

費裏輕笑，不把他囂張的態度放在眼裏，他瞇起深棕色的眸子，似笑非笑。

“也許你應該先學會尊師重教，我現在的身份是你的師父，臭小子。”

教練跟過來，他一臉心有戚戚焉，恨不得撲上去給費裏一個擁抱。勇士啊！敢在海茵這個大少爺面前不甩他，還反過來教訓他，太值得膜拜了！想想自己執教海茵這些年的心酸……教練眼中有可疑的淚光。

海茵被簡梵好奇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他咳了兩聲，企圖轉移話題：“列夫？你來這裏幹嘛？給你同門師弟打探敵情？哼，我不會蠢到讓你刺探到情報的，省省吧。”

列夫失笑，他飛快睇了一眼表情單純的簡梵，低頭摸摸鼻子：“我只是陪我的奶茶同好出來散心，沒有其他用意，你不用對我有敵意，海茵。”

海茵懷疑地打量列夫，他習慣把列夫當做競爭對手，即使現在列夫拄著拐杖站在那兒，海茵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來了這麽些人，海茵的訓練進行不下去，暫時休息。

數人在觀眾席上各自坐了，簡梵偷偷戳海茵，壓低聲音問他：“費裏先生為什麽會來啊，他不是只用指導訓練你走臺步和拍照擺pose嗎？”

海茵煩躁地嘖了聲：“我怎麽知道？據說，他日理萬機，是個大忙人，現在居然丟下幾千萬的生意不做，跑到這裏來看我滑冰。有病……”

簡梵忙捂住他嘴巴，緊張張望，生怕他沒遮攔的話語讓別人聽了去。

海茵拉下她爪子，在她手心親了親。

“你不是說打算去挑窗簾嗎？怎麽想到過來看我訓練？”海茵面無表情，眼裏染上淺淺一層笑意，看見簡梵他所有的煩躁和郁悶就會不翼而飛。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實際上他心裏挺開心。

簡梵埋怨地看著他：“列夫都告訴我了，海茵你好過分，這次比賽評分規則改了，對你有影響，你怎麽能把我蒙在鼓裏呢？我……雖然我很笨，不能幫到什麽，但是我可以每天來給你加油啊，還可以去酒店借用廚房，給你做很多好吃的，讓你保持良好的體能……”

海茵捏住她嘴唇，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簡梵睜圓眼睛，不解又惱怒。

湊到她耳畔，海茵暧昧地朝她耳朵吹氣，啞聲道：“別說了，小傻瓜，再說下去我會忍不住在這裏狠狠吻你，然後對你做很多很過分的事情……”

簡梵面紅耳赤，恨不得從他腿上跳開，有、有熱乎乎硬邦邦的東西頂到她了！

海茵笑得直不起腰，把臉埋進她細軟的發絲裏，全身不住顫抖。

逗她實在是太好玩兒了。

跟教練在一旁不知道商量了什麽，費裏朝他們走來，他笑著打個響指。

“好了，秀恩愛時間到，等到沒人的時候，你們兩再親熱。海茵，如果你願意試試看的話，也許我能夠幫到你。”

海茵：“……”

列夫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註視海茵臉上出現種種精彩的表情，他在心中無聲嘆息，即使會遇到各種困難和挑戰，至少，海茵他還能站在冰面上，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滑出完美的圓……而他，恐怕再也恢覆不到巔峰時的狀態。

喧嘩的比賽現場，熱烈的競賽氣氛，還有平靜光潔的冰面……那些，已經逐漸遠去，不再屬於曾經的世界冠軍·列夫。

輝煌終將落幕。

新的傳奇會被不同的人重新締造。

這就是競技體育殘酷而美好的地方。

……

半個月後。

比賽場館周圍早已布置一新，掛上了印有國際滑聯標志和比賽的條幅和旗幟。

簡梵一大早就把海茵從新買的豪華大床上拖起來，架著他洗漱剃胡子抹上須後水，逼著海茵換了一套又一套衣服，選中一身樸素又高雅的裝束，出現在比賽現場。

檢錄完畢後，參賽選手接受媒體拍照和采訪。

作為前後兩次比賽的冠軍，海茵與托裏站到一起，接受鎂光燈的洗禮。

“海茵選手，你對這次比賽有信心嗎？”

海茵從容不迫，噙著淺笑接過話筒：“當然有信心。”

“那麽托裏呢？你將會對海茵選手的冠軍地位發起挑戰嗎？”

托裏的神色很陰沈，他擡起黝黑的眼睛，盯著提問記者看了一會兒，看得對方冒冷汗，他緩緩道：“來參加比賽，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冠軍。”

他的回答立刻讓記者們激動萬分。

太棒了，這是最好的新聞標題！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海茵身上，他們期待這位世界冰壇第一人的答覆。

是接下挑戰書，還是用高傲的姿態漠視？

海茵眼底掠過一抹鋒芒。

“很遺憾，我來這裏的目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贏得勝利。”海茵的回答幾乎是模仿了托裏的口吻，然而他舉手投足間的灑脫與張揚，是那樣耀眼，充滿了強大的信心。

記者們紛紛按下快門，捕捉他唇畔迷人的笑意。

被冷落在一旁的托裏，神色掙紮，既嫉恨又隱隱不安。

兩人又各自回答了一些記者提問，記者會暫時告一段落，他們走向各自的教練，匆匆離開媒體現場。

簡梵正在飛奔趕往比賽場館。

她緊緊捂著背包，激烈的奔跑，讓她心臟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背包裏裝著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簡梵不時翻腕看表，情緒焦灼的她恨不得插上翅膀，一眨眼就飛到海茵身邊。

怎麽會剛好遇上紐約出租車協會大罷工的日子呢？

沒辦法攔車趕去場館，簡梵只好用手機查地圖，坐反了一次地鐵之後，總算弄明白路線的她，一面懊悔，一面加速奔跑，擠過洶湧的人潮，往出口狂奔。

她一定要趕在時間截止之前，把背包裏重要的東西交到海茵手裏，否則……否則他就沒辦法參加第一輪預賽了！

簡梵氣喘籲籲沖出地鐵入口，她望著道路盡頭的建築物輪廓，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太好了，總算是趕上了。

只要再過了這個街口，就是比賽現場。

汽車急促的喇叭聲與輪胎失控劃過地面的摩擦音交雜在一起。

簡梵偏頭，怔然望向朝自己不斷逼近的大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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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今天我這兒網絡特別不穩定，發這一章楞是折騰了半個多鐘頭_(:зゝ∠)_

怕等會兒又會突然打不開網頁，我先把整理好的正文發出來

明天帶小劇場回歸，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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