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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鎮賣水為生 祖厲畔喜從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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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鎮沒有蛤/蟆鎮的繁華如雲,倒也是我和蓮雪相依為命的好去處。雖說柳兒和春草對我萬般不舍,卻也抵不住我歸鄉心情。

我來盤龍鎮的第一件事便是回白堡看看。白堡已是垂垂老矣,堡墻被風化的失了昔日巍峨的風采,只剩下幾處殘壁斷垣在風中立著。

蓮雪見我沈默的久了,輕輕拉著我的衣袖道:“姑姑,這是什麽地方?”

我撫摸著她的小手,直楞楞盯著面前的堡子道:“這是姑姑以前的家,姑姑的大姐和二姐,也就是蓮雪的大姑姑和二姑姑都在這裏長眠不醒了。”

蓮雪眨巴著眼睛道:“那姑姑不進去看看你的大姐和二姐嗎?”

我搖搖頭,俯身抱著蓮雪揚長而去,邊走邊說:“不去了,他們一直在姑姑心裏,不曾離開過。”

蓮雪撫摸著我心的位置,幽幽問道:“那蓮雪也在姑姑心裏嗎?”

我笑著用臉蹭蓮雪的臉,爽朗的笑道:“那肯定是啊,蓮雪是姑姑這輩子心裏最重要的人之一。”

蓮雪聽我這般說,粉嫩的小臉上笑容可掬。

我選了臥梅莊的一處平整地段,找人蓋了兩間茅草屋。屋子坐北朝南,出門擡頭便可瞧見對面的盤龍山,俯首又可靜觀腳下的祖厲河,地勢極佳。

茅草屋雖是極簡陋的,屋內卻充盈著我和蓮雪一起快樂生活的溫馨與甜蜜。

我已然是一個中年婦女,雖認得幾個字,除了會一點刺繡之外,竟一無所長。手裏也沒有多少積蓄,要想安然撫養蓮雪長大,必須得尋一個掙錢的營生。

那一日獨自安坐,忽然想起幼時福叔的話:祖厲河的水是極苦的,周邊的人畜都不飲用此河的水。唯有河水結冰之後,水裏的鹹堿物會下沈,這冰塊化的水入口倒是極為甘甜的。

盤龍鎮地處大西北,一年四季較為寒冷,冬季來的早去的遲,河水整個冬季都是結冰狀態。眼下,到處的男子都被抓去做了壯丁,家家戶戶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婦孺。這去河裏取冰的事情也是難倒了大部分媳婦姑娘。倒不如自己去賣水?

雖說這下河取冰不僅萬般辛苦,而且危險重重。我自恃幼年便生長在祖厲河畔,雖不是谙熟水性的人,倒也是和水打過好幾次交道的,慢慢戰勝了心裏的絲絲怯意。

我將蓮雪安置在河岸邊玩耍,自己拿著鑿子去了冰面上。

蹲在這晶瑩剔透的冰面上,我耐心的鑿出一個小圓形,漸漸地隨著鑿子深入,那個小圓冰塊脫離了整個冰面。我開心的抱著冰塊奔向岸邊:“蓮雪,姑姑成功了。”

蓮雪在岸邊開心的拍著手:“姑姑好棒,姑姑好棒。”

我小心翼翼的將冰塊放入備好的木桶裏,再去河面上鑿第二塊。

經歷了生死之後,才會懂得知足常樂。我的冰因為價格便宜,在盤龍鎮的老弱婦孺那裏竟是大受歡迎,只是我有個規矩一天只賣十塊兒,賣的多了自己的身體不堪重負,祖厲河也受不了過度開采。

平時閑暇之餘,我會盯著自己的手發呆。曾經那雙捏著繡花針上下飛舞的細長嫩手,如今已是遍布老繭,有些地方甚至都長了凍瘡。

蓮雪看見我凍得紫紅的手,便會雙眼含淚,拉著我冰涼的手往她衣服裏塞。

我不解她是何意:“蓮雪為何將姑姑的手往你衣服裏塞啊?”

“姑姑的手好冰涼,蓮雪的衣服裏面暖和,姑姑暖手手。”

蓮雪是個懂事的孩子,隨著她慢慢長大,鼻眼裏竟有了幾分若柏的影子。此刻小蓮雪的話,真正觸及我內心的柔軟,我背過頭去,不想讓她看到我此刻落淚時的脆弱。

蓮雪走上前幾步,用衣袖擦了我臉上冰涼的淚水道:“姑姑不哭,等蓮雪長大了就不讓姑姑再賣水了,賣水好辛苦。”

我抱著蓮雪,不由得學著若柏的樣子擡手用食指輕掛她的鼻子:“賣水不辛苦,只要蓮雪在姑姑身邊,姑姑賣水也是幸福的。姑姑給你講個故事,蓮雪要不要聽啊?”

蓮雪拍著小手笑著:“姑姑要講故事咯,蓮雪有故事聽咯。”

我將蓮雪擁在懷裏,用自己的衣襟包住她,以抵禦陣陣寒風:“從前有個賣水的少年郎,他叫李彥貴,本是朝臣之子,與黃桂英幼時便訂了親。後來,李彥貴的爹爹遭人陷害,丟了官職,這黃桂英的父母見李彥貴失了勢,便想悔婚。但是經過李彥貴和黃桂英二人的不懈努力,他們最終還是走在了一起。真正的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我講完了,俯身卻發現懷裏的蓮雪早就呼呼大睡了。鋪開事先準備好的毯子,將熟睡的蓮雪卷在毯子裏,親親她的額頭,我又去了河面上幹活。

這一日的寒風是格外的凜冽,我不停的將雙手舉在嘴邊哈氣取暖,心內又惦記岸邊的蓮雪著涼,手裏的動作便漸漸快了起來。

“餵,對面鑿冰的人,我和兒子路過此處,口渴難忍,可否賣我一塊兒?”岸上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我擡頭看了看,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孩兒。二人為了抵禦風寒,穿的很多,脖子裏的粗布圍巾包住了整個臉。

我揚揚手裏的鑿子,喊了一聲:“今日的冰已經賣完了,現在鑿的是明日的。若是閣下要買,倒是沒有的,若是解一時口渴卻還是有的。”

那人見我這般不會做生意,低頭嘀咕道:“五湖四海這麽一路走過來,倒是沒有見過如此古怪的生意人。你是賣冰的,我是買冰的,你倒不賣。不賣也罷,這河裏到處都是零散的小冰塊。我自己不會撿一塊解解渴?”

我笑了:“這位爺說的是,這河裏到處都是零散的冰塊,解渴的你自己撿就是了。只是看你們行色匆匆,必是從遠路上來的。熱人可是吃不了這寒徹骨的冰。”

那人說話間便拉著旁邊小孩的手來到了我身邊。

“白問雪?”那人雙眼睜得老大,厚厚的圍巾還是遮掩不了他的喜悅。

我放下鑿子,慢慢站起來,不解的問道:“莫非閣下認識我?”

那人卻不理我,俯身對身邊的小孩耳語幾句。

小孩聽了那人的話,竟跑過來抱住我的腿揚起小臉道:“娘親,我和爹終於找到你了。”

我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解的道:“興許你們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天下很大,同名同姓長的又極為相似的人很多。”

那孩子倒也不怕生,繼續說道:“我是康兒,娘親,我是康兒。”

聽到康兒兩個字,我腳下不穩差點摔倒。莫非眼前的真是我的康兒?

我俯身解下小孩的圍巾,和若柏極為相似的小臉出現在我的面前,不錯,他肯定是我的康兒無疑了。

我猛地抱住康兒,用極為敵對的眼神看著那人,生怕他再一次奪走我的康兒:“那你是誰?”

康兒掙開我的懷抱,跑到那人身邊,拉著他的手道:“娘,你不認識爹爹了嗎?他是康兒的爹爹。”

那人拉下圍巾,慢慢露出臉頰,眼前的人竟是馬彪。

頃刻之間,曾經發生在郭府的事情快速的在我腦海裏過了一遍。四姨娘必定認為康兒是馬彪之子,雖和冬兒結了盟,卻不忍心傷害康兒,將他送出府給了馬彪。

如此一來,康兒也就陰差陽錯的躲過了那些人的黑手。我倒也該感謝馬彪對康兒這麽多年的撫養之恩。只是有些時候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相幹的人一旦插手,自己便會對那熱心之人生出防備之心。

我防備心十足,瞪著眼睛說道:“原來是你,那康兒是姓馬,還是姓蘇呢?”

馬彪笑著不說話。

康兒開口道:“娘,我姓郭,叫郭康。爹爹說我的名字都是你取得,你現在倒不知康兒姓什麽了。”康兒緊緊拉著馬彪的手,言語之間有些埋怨我。

我不理康兒,繼續冷冷追問馬彪道:“那你是誰?如何做得康兒的爹爹?”

康兒臉上有些隱隱不悅,撅著嘴氣嘟嘟的說道:“娘,爹爹姓郭,名叫郭若柏。這你都忘卻了嗎?”

馬彪這才笑著說道:“康兒說的對,我叫郭若柏。難道幾年不見,你竟認不出我了。”

我瞪著馬彪的眼裏漸漸有了一層水霧。我看的分明,馬彪的笑裏含著多少滄桑與隱忍,為了我和我的兒子,他竟然改了名換了姓。對,我的生命裏缺的是那個叫做郭若柏的翩翩少年,康兒往後的成長還需要郭若柏的悉心呵護。

康兒見我楞在那裏,提醒道:“娘,我和爹回來了,你不歡迎我們嗎?你不知道這一路過來,我們找你找的好辛苦。”

我擦了眼角的淚,仔細端詳著馬彪,只見他胡茬滿臉,臉上少了昔日做山賊土匪的霸道,卻多了些身為人父的慈祥。

馬彪拉著康兒的手,行至我跟前,伸開臂膀緊緊抱住我道:“問雪,我和康兒回來了。”

我情不自禁的點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一切都這般的順其自然,馬彪從此變成了郭若柏。有了他在身邊的日子,這個家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家了。

有些感情,失而覆得便被視作珍寶。康兒和若柏一起再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裏,這是老天對我的眷顧,我加倍珍惜著這失而覆得的感情。

自此,太奶奶的故事就落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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