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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冤相報何時了 渡盡劫波親人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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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會想到,能歌善舞嬌美動人的冬兒居然是馬立刀的女兒。

眾人和我一般將信將疑的看著若柏。

若柏扶著旁邊的東西緩緩站立起來,指著冬兒道:“馬冬兒,你以為我連日喝著你精心熬制的湯羹,就必須得煙癮纏身,自顧不暇嗎?是,我喝了你的湯羹是有了煙癮,但是我不會自甘墮落到只知吸食大煙,將殺父之仇奪子之恨全然忘懷。”

只見冬兒後退幾步,蜷縮在正堂暗褐色的門邊旁,拼命搖著頭:“不會的,你不會如此這般假情假意敷衍與我,你說過你愛我的。”

“我若真的愛你,倒是真的假情假意狼心狗肺了。當日帶你入府,不過是看你生的有幾分似問雪,又會唱曲兒,聊以慰藉我煩悶的心罷了。”若柏說的絕情,我卻分明看到了他的眼睛裏點點淚光泛著光澤。

冬兒聽了這話,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若柏看也不看冬兒一眼,繼續說道:“我已經查清楚了。康兒是你和四姨娘聯手害死的,四姨娘是你勒死之後懸於屋梁之上的,還有你做過的一樁樁一件件惡行,我都已經查清楚了。”

冬兒擡頭冷笑道:“查清楚了?都查清楚了?哈哈哈哈,都查清楚了。那你可知,那次你外出遇刺是誰手下留情,給你一條活路的?我原本可以一刀殺死你,但是卻又不舍,只能讓你染上這煙癮。”

若柏義憤填膺道:“只這一件,就要我念及你昔日的不殺之恩,未免有些天真了吧?你做那些歹毒之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日?”

冬兒站起來狠狠的瞪著若柏:“你以為今日我就沒法做那些歹毒之事了嗎?告訴你,這府裏到處都是我的耳目,我一聲令下,你們都得死。這些是你們郭白兩家欠我的。我爹爹雖說是土匪,也只能殺人放火,倒也未必如你郭若柏這般誅心。”

若柏淡淡笑道:“既然你也要跟你爹那般殺人不眨眼,誰又能阻止你在這郭府掀起腥風血浪呢?我郭若柏是一介布衣,倒未曾誅過誰的心!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不必再找諸多借口。”

漸漸太陽偏了西,寒風陣陣,若柏身子弱,顫顫巍巍立於風中。我上前扶住他,他低頭凝望著我,眼睛裏還是一如往昔的深情。

“若柏,深秋風大,你身子又弱,回屋去吧。”我之前的委屈和怨懟都煙消雲散了。原來若柏還是那個風度翩翩的深情少年,原來他故意疏遠我不過是為了接近冬兒,暗中查明事實真相。被我誤解為絕情無義的負心漢只不過是在用他的方法告訴我,他不是紈絝子弟,他是愛我的。

角落裏傳來冬兒絕望的哭泣聲。

我看一眼失魂落魄的冬兒,再瞧瞧身瘦如柴的若柏,還有迎客松下哭的淚人一般的董蘭香。幽幽道:“冬兒,你為何就覺得我郭白兩家欠你了?”

冬兒低著頭,住了哭聲:“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難道我不該找你們報仇嗎?”

我心內淒涼,憶起幼年事,長嘆一聲:“如你這般說的話,我姐姐問梅的命該找誰報?蘇裴一家大小百來口人的命該找誰報?”

冬兒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你姐姐是誰,蘇裴是誰?我不認識他們。”

我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道:“我姐姐你可以不知道。蘇裴你倒是不能不知曉,他就是你爹馬立刀的義子馬彪。當日,因著一件誤會重重的小事,你爹居然放火燒了整個蘇堡,蘇家上下百來口人只幸免一人,卻不得不忍辱偷生,認殺父仇人做義父,日日叩拜。”

冬兒猛地擡起頭,眼睛裏還是滿滿的仇恨:“我哥哥馬向峰被你姐姐的未婚夫殺害了。我爹痛失愛子,竟一夜白頭。我當日雖年少,卻也懂得爹爹的心痛。”

董蘭香滕地一下站起來,哭喊道:“大人之間的恩怨,你為何要扯到孩子身上?馬冬兒,你的身上流著悍匪的血,你的心竟是這般毒辣,連無辜的孩子都不肯放過。我詛咒你不得好死,死了也是下十八層地獄。”

說起孩子,我的心便隱隱作痛。我的安安和康兒終究是不能承歡膝下了。董蘭香幾句話也激起了我的悲憤,我恨不能撥冬兒的皮,食其肉喝其血。

冬兒垂著頭,半響才說話:“我知道,不該對康兒和安安下手。只是,你們知道我的苦衷嗎?”

董蘭香橫眉冷對冬兒:“你殺人無數,有什麽苦衷?”

冬兒不理董蘭香,慢慢爬過來抱住若柏的腿,梨花帶雨般對若柏說道:“若柏,你可曾想過,我會愛上你?”

若柏受驚一般打了個哆嗦,冷面道:“你用謊言蒙蔽我,害的我家破人亡,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話。馬冬兒,今日無論你如何狡辯我都不會信你。”

冬兒緊緊抱著若柏的腿,苦求道:“若柏,我承認當日是我有心結交,但是後來我漸漸愛上了你。按照我和部下的計劃,那日你遇刺必是要置你於死地的,可是後來我一時心軟,竟不舍殺你。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喜歡過我嗎?”

若柏被問的呆若木雞一般傻傻立於風中,沒了言語,徒留一片嘆息聲隨風飄蕩而去。

董蘭香顫顫巍巍走過來,張開臂膀將冬兒撲到在地。我松開扶著若柏的手,想要上去分開糾纏不休的董蘭香和冬兒,卻見冬兒睜大了眼睛,瞳孔慢慢放大,嘴角竟慢慢流出了鮮血。

春草也嚇呆了,和我合力扶起壓在冬兒身上的董蘭香。插在冬兒胸口的匕首明晃晃透著寒意。

董蘭香癡癡傻傻,嘴裏含含糊糊的念叨著:“安安,安安,娘給你報仇了,你安息吧!”說著,便暈倒在地。

我一邊吩咐春草將董蘭香扶回房裏休息,一邊囑咐身邊的小子快去找大夫。

若柏蹲下身來,用手指試了下冬兒的呼吸,絕望的搖著頭。冬兒伸手握住他的手,哀求道:“若柏……你可……愛過我?”卻是氣息微弱,命在旦夕。

若柏回頭看我一眼,閉了嘴不回答,只留臉頰的兩行清淚徐徐而下。

冬兒強笑著道:“也罷……來世,但願……我們不會生在……這是非恩怨……糾纏不清的……亂世……”

說完,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看著冬兒臨死之前的可憐模樣,淚水無聲無息的流著。這場恩怨糾紛,終究沒有人是贏家的,我們兩敗俱傷都輸了,而且輸的這般慘烈。

若柏見我哭了,攜起衣袖幫我擦拭臉頰的淚珠。我反手握住他的手,道:“若柏,我們什麽都沒有了,康兒不在了……”

若柏安慰我道:“問雪,你還有我,我們可以重新來過……”不待說完,若柏臉色蒼白呼吸短促,竟咳嗽起來,而且越咳越劇烈。好半天才止住了咳。

我擡手用帕子擦了他的嘴角,卻瞧見帕子中央血紅一片。

“若柏,若柏,你咳血了。”我拿著帕子的手抖得如同篩糠一般。

若柏緊緊攥住我的手,緩了片刻,才有力氣吐出幾個字:“問雪,這咳血之癥早就有了。想我一個終日吸食大煙的人,咳血也是應該的。郭府雖被董家洗劫一空了,但還是有些錢財的。你攜了那些錢財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吧。我是罪有應得,你不必憐憫。”

我哭著抱住若柏:“若柏,我不會走的。我要陪你白頭偕老。”

若柏撫著我的頭發,長嘆口氣道:“你不走,這些僅存的錢財也會讓我敗光的。我已經是有癮的人了,每日若不吸食,便死一般的痛苦。”

我拼命搖頭:“哪怕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因為我的堅持,最終還是留在郭府了。只是郭府的破敗早已無法挽回。

董蘭香清醒之後,一個人靜悄悄的走了,信也沒有留一封。自此之後偌大的郭府,竟只剩三兩個下人。若柏的咳血之癥越來越嚴重,我傾盡所有,請了很多有名的大夫,面對若柏的病卻終究是無力回天。

冬天到了,若柏咳的越發嚴重了。在最後的日子裏,我也不再忍心看他皺著眉喝那些苦澀之極的藥。索性便棄了治療,每日裏強顏歡笑陪他看隨風翩翩起舞的雪花,還有那南墻角爭相開放的臘梅。

兩人裹了厚厚的毯子站在亭子裏看那白茫茫一片中的嬌艷紅色,竟想起她娶董蘭香那一日,我一個人在墻角賞梅的事情。想想昔日的點點滴滴,淚水分明已經滑過臉頰,卻佯裝幸福的笑著。

若柏轉身,擡手用食指輕刮一下我的鼻子,也強笑道:“想起什麽愉快的事情了,說出來我們一起分享?”

我強忍住眼淚,佯裝歪著頭沈思片刻:“想起你娶我那天。大紅的蓋頭,大紅的花兒胸頭掛,好不熱鬧。”

若柏嘴角抽動著,淚水已經漫過眼眶,卻拼命揚起嘴角道:“是啊,好熱鬧。”聲音裏卻透著經歷世事之後的滄桑與無奈。

“問雪,我想跟你背靠背在亭子外的木凳上歇息片刻。”

“亭外風雪甚大,我怕你著了涼。”

“不怕,現在這般著涼不著涼又有什麽打緊的。想我這一生終究是不能攜子之手白頭到老了。我想在雪地裏陪著你白頭一次。”若柏說著竟嗚咽起來。

我明白他的心思,扶著他在亭外的木凳上坐了,將毯子緊緊包住他,自己靠著他的背坐了。

天空中的雪花洋洋灑灑,片刻我們的身上就落滿了皚皚白雪。我閉著眼,靜靜享受著一起白頭的時光。

半響,我試探著問道:“若柏,你冷嗎?”

若柏卻一言不發。唯有雪花落地的聲音抖抖索索。

我知道他去了,我的良人已經離去,我卻不舍得動。若是能如此相互依偎著一直過下去,是不是來世就真的可以再相遇,再相愛,再相隨?

昔日我們在一起的點滴記憶席卷而來:集市初遇,他是翩翩公子,氣度不凡;大婚夜裏,他是良人,信誓旦旦;畫眉那日,他是張敞,眉筆含情……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梧桐哭著寫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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