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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送走四姨娘 後面迎來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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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娘雖嘴裏說著來錯了時候,腳下卻如同生了根一般不動,睜大了眼睛看著我和若柏。

“四姨娘,快請進來。”我用手捂著緋紅的臉頰,低首用眼角瞟了一眼若柏,他的神色也是極其不自然,佯裝著彈掉袖子上本就沒有的灰塵。

四姨娘聽我邀請,這才邁著步子進得門來:“我是來看康兒的,想你一個人呆著孤寂,順便過來跟你敘敘話,也好打發時間。”

若柏見四姨娘一時半刻沒有要走的意思,便道:“四姨娘和問雪敘話,我出去走走。”便出去了。

四姨娘蹲在小睡籃旁邊,用食指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康兒的臉,眉眼裏盡是慈祥:“康兒睡的真香,想我裴兒滿月的時候也是這般愛睡懶覺。”

我不知如何接四姨娘的話,只能答了一句:“小孩子都喜歡睡覺,大點會動了就淘氣了。”

四姨娘不理我,繼續撫摸康兒的小臉,自言自語道:“男孩兒隨爹,你瞧瞧我家康兒長的多像他爹。”

“四姨娘說的是眉眼吧?他們都說康兒眉眼長的像若柏呢。”我笑著說道。

四姨娘聽了我的話,臉立刻就拉了下來:“白問雪,在這郭府,你還想瞞著我。我告訴你,我早就知道了這孩子姓蘇。那一夜,董蘭香把府裏翻了個底朝天,你以為有夫人幫你瞞著,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嗎?”

又是一個被謠言蠱惑而不自知的。我想解釋,卻見四姨娘眼神堅定,又扭過頭去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撫摸康兒的粉嘟嘟的臉頰。我只能閉了嘴。

“問雪,若是你願意,姨娘可以幫你出府,這樣你便可以和裴兒在一起了。”四姨娘雖說容貌精致,卻終究還是抵不過歲月日日相逼,眼角的魚尾紋裏居然有了絲絲慈祥。

聽四姨娘這話,我哭笑不得。若柏在這裏,康兒在這裏,此生最愛的人都在郭府,郭府便是我心中的家。於是,我張口道:“四姨娘,您誤會問雪和馬彪的關系了……”

不待我說完,四姨娘拉了我的手,眼角泛紅道:“問雪,姨娘以前不知道你和裴兒的事情,所以走錯了一步棋,也害苦了若蓮。我知道你因此事忌恨我,只是,還請你理解我的一片為娘之心。我的裴兒幼時離母,現如今又是人人喊打的土匪頭子。雖說盤龍山的山大王如今風頭正盛,可這營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這個做娘的不為他算計,天下誰人還會為他這個孤兒算計?”

“可是若蓮做錯了什麽?難道僅僅因為她喜歡馬彪,就得背負如此狼藉的聲名嗎?”我替若蓮憤憤不平。

四姨娘擦了擦眼角:“她是郭元帥的掌上明珠,若我裴兒能有元帥這個岳父做靠山,日後前程不可限量。我知道若蓮是個好姑娘,是我對不起她……”

四姨娘沒有了昔日會算計的強者姿態,駝著背靠在搖籃旁邊垂淚。

“四姨娘,天氣漸漸轉涼了,若無其他事情,還請回去將養著吧,別被秋風吹著了。”雖是趕四姨娘出門的意思,我卻不忍心說的太直白,都是為娘的人,她的苦心我能理解,只是我依舊恨她害慘了若蓮,無法釋懷,便催促她快點離開。

“問雪,我知道自己對不住若蓮,更對不住你和裴兒。現在我想為你和裴兒做點什麽,以彌補我的過失。相信我,我真的有能力讓你們一家三口團圓。”

這時,春草進門道:“少奶奶,夫人過會兒來看您和小少爺。”

四姨娘聽見夫人倆字,神色不安起來:“問雪,我走了,你這邊若是少什麽東西,盡管遣了丫頭婆子過來管我要。”四姨娘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看著她略顯蒼老的背影漸漸遠去,春草低語:“少奶奶瞧見了沒,現在的郭府,夫人病了,姨娘裏最精明的四姨娘因怕小姐之事敗露被老爺夫人責罰,成日裏愁眉不展,倒是便宜了五姨娘,一手捧著元帥的盛寵,一手攥著郭府內院的生殺大權。”

我長嘆道:“罷了,罷了,五姨娘也不過是一介可憐的女流罷了。只是不知夫人此行何意?”

春草寬慰我道:“少奶奶放心,左不過就是一個人呆的悶了,過來瞧瞧孩子,夫人不會為難您和孩子的。”

春草雖如此說,我依然是提心吊膽的,絲毫也不敢放心。

春草見我左手握右手片刻又換做右手握左手,惶惶不知如何的神情笑了:“少奶奶,夫人知道您是被冤枉的,為了小姐卻也只能暫時委屈您,她心裏清楚小少爺是她的孫子,夫人不會對小少爺不利的。”

這時門外傳來夫人的聲音:“春草,快扶我去瞧瞧康兒。”

春草應聲趕緊將夫人扶了進來。

我也扶了夫人的一邊,擡首看她,雙鬢斑白,身形消瘦。

夫人坐定之後張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氣,過了片刻,呼吸平順了才開口說話:“問雪,也是委屈你了。”

之前,我郁結在心,想夫人再如何愛女也不該讓我背負一切。可如今,這一切都過去了,若蓮因此事離家出走,夫人因此事臥病不起,心裏倒開始可憐這個在郭府看似尊貴,卻得不到夫婿疼愛兒女承歡膝下的女人。

“夫人,您身子不好,為何一個人掙紮著來這裏,身邊伺候的丫頭婆子們呢?”我見夫人孤身一人過來,便追問道。

夫人苦笑:“眼下,我身邊也沒有幾個得力的丫頭婆子,有點遠見的都去討好五姨娘那個狐貍精了。再說,我過來瞧你和康兒,必是要說些咱們娘倆的體己話兒的,我不想被那些愛嚼舌根的丫頭們聽了去徒生是非。”

夫人說完,又開始氣喘籲籲的。春草忙倒了一碗茶遞過去,夫人抿了幾口,呼吸這才又漸漸順暢起來。

“問雪,娘知道你的苦。這一年時間真的是委屈你了,快扶我過去瞧瞧康兒。”

“夫人嚴重了。”我低首道。

不想夫人卻拉下臉來:“還叫夫人,是叫順嘴了,還是忌恨我當日沒有給你和孩子清白呢?”然後笑了笑,“看見你仿佛是看見了我的若蓮,若是你能張口叫聲娘,我這把老骨頭也能樂呵片刻。”

我遲疑了片刻,開口說道:“娘,往後我便是您的閨女,我要代姐姐在您膝下盡孝。”說著,便扶了夫人來到康兒的搖籃邊。

夫人看見康兒,老淚簌簌而下。

我和春草在側,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片刻之後,夫人自己止了淚水,道:“看孩子睡得多安詳,咱們快別打擾我的小孫孫睡覺。”說著扶了我的手,挪了幾步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了,也拉著我在身邊坐了。

“我說問雪,我看你雖有春草偶爾照料,卻也沒有個照顧日常起居的,不如遣了秋月過來服侍你,不知你意下如何?”夫人自是覺得虧欠我太多,盡想著如何彌補。

“娘,算了吧。我已經習慣了自己照顧衣食起居,再說還有春草姐姐呢。”我拉了身邊春草的手,繼續道,“這些日子多虧了春草姐姐照料,否則,哪裏還會有我們母子的今日。”

“春草的好,我都知道的。只是身在郭府,沒有個貼身使喚,娘終歸是不放心的。若蓮的丫頭秋月眼下也閑著,不如讓她過來照顧你如何?一來全了你和若蓮姐妹一場的情分,二來有個貼身丫頭行事畢竟方便一些。”

夫人都這般說了,我也不好再推辭,便頷首道:“謝謝娘,那便如此吧。”

“問雪,我考慮著這幾日跟若柏說說當日的事情,也還你一份清白。只是,老爺那邊及闔府上下,就我目前的狀況,是無法左右的。”夫人遲疑著仔細端詳著我。

“娘,若柏這邊我自會解釋清楚的。娘的身子不好,養病要緊,還請不要再掛懷問雪的事情。”

夫人起身道:“若是這樣,我便不再插手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情,我這些日子神智不太清楚,老是往事兒。但願你和若柏能夠和好如初,我這便回去喝藥了。”夫人說完,扶著春草的手顫顫巍巍的離開了。

不一會兒,康兒醒了,餵了奶,我正拿著撥浪鼓逗康兒開心,秋月過來了。

“少奶奶,遵夫人之命,往後秋月就過來服侍少奶奶了。”秋月頷首立著,規規矩矩的行禮。

“秋月,快快起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只是,不知姐姐臨走之前是否留下只言片語給我?”所謂近鄉情更怯,見到秋月我更加想知道若蓮臨走時的情形。

“當時,小姐已是身形俱疲,早已無心留戀人世,她只說過恨郭府的所有人。”秋月雖足夠忠義卻不夠聰明,必是和盤托出了若蓮昔日所說之話。

我低首思忖,若蓮恨郭府所有的人?那必是也恨我了。可嘆我與她鬧市相遇卻相見恨晚之情,終歸是抵不過世事難料,只能天涯各一方牽掛,卻不能和好如初相伴看歲月漸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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