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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晨曉聞清曲 回廊檐下三美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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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子一天天重了起來,人也越發的疲乏了,每每深睡,不到晌午必是睡不醒的。

這日,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只露出半個腦袋,也跟我一般睡眼惺忪的耷拉著腦袋。

我擡眼看了下時間尚早,再睡會兒吧。剛翻了身準備再睡會兒。回廊上傳來清脆無比的唱曲兒聲。我納悶,此間偏院唯有我一人居住,也並無伺候的丫頭婆子,平日來都是靜悄悄的,今天如何這般熱鬧,居然有人唱曲兒了?

我掙紮著起了床,隨便梳洗了一下,將頭發松松挽了在腦後,臉上未施脂粉,穿了件寬大的淺紫色衣衫慢慢出了門,想看看是誰在唱曲兒。

原來是前幾日見過的冬兒。只見她一身紅羅衣,烏發上插了幾枝朱釵,臉頰粉白,紅唇微啟,站在偏院的園子旁唱曲。四周的花草暗沈沈的綠,冬兒是火辣辣的紅,花草和她相映生輝,越發顯得她年輕充滿活力。

我低首看看自己,體態臃腫,步履遲緩,如何能比得上出水芙蓉一般水嫩年輕的冬兒?難怪天下男子都喜歡年輕的女子。

我見她唱的專註,不忍心打斷這美好,略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這冬兒瞧見我,立馬收了蘭花指,住了聲,遠遠地就施禮:“姐姐早,冬兒這幾天沒有練過嗓子,怕生疏了。初來郭府,見姐姐這裏僻靜,倒是一個練嗓子的好去處,便過來了。沒有吵著姐姐吧?”

上次見面匆忙,且我又是那般狼狽,沒有看清冬兒其人。這會就著晨曦,倒是看仔細了。小巧的瓜子臉,兩只眼睛水汪汪的,兩片嘴唇稍顯單薄,鼻子略扁平。雖說鼻子算不得美,但因五官搭配相宜,也算的上是美人了。因為剛才賣力唱曲兒的緣故,這會子臉頰上滲出幾滴汗珠,越發顯得粉嫩可愛。

見她拒了禮在那裏,我這幾日身體越發笨重了,稍微不留神便會失去重心,也不敢上前攙扶,只是擡手道:“冬兒,我身子笨重,不能扶你起來,你自己快起來吧,別那般拒著。你想唱就唱,哪裏就吵著我了。我這情況想必你也是有所耳聞的,一天天的一個人,我還盼著有個人過來說說話兒呢。”

冬兒起身熱情的迎了上來,扶著我:“姐姐,那冬兒有時間就過來陪陪你。只是若柏整日裏纏著我,怕是抽不出身來。”

聽了冬兒的話,我胸內灼痛,不知如何應答。冬兒倒是大大方方的看著我,眨巴著看似無辜的小眼神道:“莫不是姐姐嫌冬兒搶了若柏,生冬兒的氣了?”

瞧上去如此純良無辜的人,我哪裏能生她的氣。便笑著淡淡說了句:“哪裏的話,冬兒天生麗質,又如此純良可愛,我的遭遇如何能賴你呢。”

冬兒扶著我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了,看著我不說話。

見她這般仔細的端詳,我有點不好意思了,笑道:“莫不是我臉上有花兒,你這般仔細的端詳我?”

“姐姐不知,冬兒覺得姐姐親切,仿佛是在哪裏見過的。”冬兒歪著腦袋,撅著小嘴說道。

“或許我們真的在哪裏見過呢,我也覺得面善。”冬兒的面孔或者長著與冬兒相似面孔的人,記憶裏模模糊糊仿佛見過,只是想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姐姐如此說,我們就當做是故人重逢了。”冬兒天生長著一只巧嘴,不僅曲子唱的好,話也是蜜裏調油般的香甜。

我點頭笑了,雖說冬兒奪了我的夫君,可是看她這般可愛,對她的戒備之心慢慢倒也少了。

“姐姐好雅興,身體都如此笨重了,還到處逛,也不怕腳下不穩有個閃失。”聽這不開心的語氣,我就知道是董蘭香來了。

果然,董蘭香著了粉藍色的衣衫站在不遠處,雖說妝容精致,依然是雙眉斜飛入鬢,依然是鳳目流轉,卻也難掩臉上的憔悴和疲憊。

冬兒見董蘭香過來,趕緊立了道:“這位姐姐風華絕代,氣質非凡,必是董元帥的千金董姐姐吧?”

董蘭香吊著眉眼,不屑看冬兒一眼,從鼻腔裏擠出幾個字:“哼,那裏的野丫頭,才剛入府,名分都沒有呢,就敢叫我姐姐。不就是一個戲子嗎,叫我姐姐,你也配?”

冬兒也是個有城府的,聽董蘭香如此說,臉上不見慍色反而笑著上前道:“姐姐,名分不過是個虛頭罷了。就算做了姨娘,若柏不放在心上,不是一樣可憐巴巴的跟個物件一樣擺在這府裏落灰嗎?倒不如我這般,雖說無名無分,但畢竟他的心在我這裏。”

董蘭香也是明白人,知道冬兒所說落灰的物件是指桑罵槐說她呢,氣得瞪了眼睛,全身打著哆嗦,擡手就向冬兒臉上抽去。

冬兒畢竟是唱戲出生,手段了得,但見她一個閃身,董蘭香撲了個空,自己倒差點摔倒,右手趕緊扶了旁邊的欄桿晃蕩了幾下才站穩。

董蘭香自討沒趣,臉上訕訕下不了臺面,只能指著冬兒道:“你……你……”

冬兒沈了臉子,剛要發作。這時,若柏踱著步子慢慢走過來了。

冬兒趕緊擠了笑,道:“姐姐,快坐吧。今天巧逢,剛好認識認識。”說著便過去扶了董蘭香的手在我旁邊坐了。董蘭香一時不知如何應對,若柏在她也不好發作,臉拉的好長。

我見若柏過來,起身就要離開,冬兒忙按住我的手笑道:“瞧姐姐這樣子,仿佛是若柏會吃人似的,遠遠看見了就躲開。”

“只是坐的久了,有些疲乏,想回去躺一會子罷了。”我尷尬的解釋著。

“若柏,快來啊。這好不容易湊齊,大家一起坐了說說話兒唄。”冬兒蔥管一樣白嫩的手捏著帕子招呼若柏過來。

董蘭香和我局促不安的相互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站起來要走。

若柏臉上有些不悅,不理冬兒,徑直走到我身邊道:“疲乏了就回去休息。平日裏沒有丫頭伺候,自己也不曉得體恤身體。”說完扭頭就要走。

冬兒臉上先是不悅,馬上就笑著附和:“也是呢,姐姐,若是身體真的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倒是冬兒考慮不周了,還望姐姐不要掛懷。”

我笑道:“怎麽會呢。”提了裙擺,擡了腳小心翼翼的在石臺階上走下來。董蘭香跟在我身後。

忽然,身後的董蘭香整個身體向我壓過來。我腳下不穩,眼看就要跌倒。且不說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即便是一個四肢健壯男子,在這石階上摔倒,不是頭破就是血流。我心想,壞了,這下跌倒,不僅自己性命堪憂,腹中的孩子必是死傷無疑。

說時遲那時快,前邊的若柏奔過來扶住了我。而身後的董蘭香卻結結實實摔倒在了石階上,額頭處磕破了,慢慢滲出血絲來。

冬兒從董蘭香身後走過來,扶起她,道:“董姐姐,你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推別人卻摔了自己,額頭還破了。”

董蘭香憤怒的推開冬兒的手:“你滾開,是你推的我,現在倒來誣陷我,你還要不要臉了?”

冬兒一臉的委屈:“若柏,你看看,我剛入府,也並未曾得罪過董姐姐。必是她看你我恩愛,才痛恨我至此。她自己有心推倒姐姐,卻這般說我。”

若柏扶著我,呵斥道:“董蘭香,你給我滾。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手段嗎?若沒有你,我郭若柏的生活何至於此雞飛狗跳?”

董蘭香見若柏這般不給她面子,臉上無光,氣得嘴唇發紫,哭著跑了。

冬兒笑道:“姐姐,你沒事吧?虧得若柏擡手扶住了你,若不然必釀出大禍。”

我推開若柏的手,淡淡說道:“無妨。我回去了。”

我扶著欄桿,邊走邊思索:究竟是誰想要推倒我,是董蘭香還是冬兒?

董蘭香恨我入骨,這一點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我現在過的如此失魂落魄也全是拜董蘭香所賜。只是董蘭香一直都那麽驕傲,就算她恨我,但絕不至於如此狠心置我腹內的孩子於死地。更何況,她若真有心害我性命,早就可以動手了,為何等到現在?

冬兒初來乍到,論理來說,我只是若柏名分上的妻子,也並不妨礙他們的小日子。冬兒與我剛剛相識,平生無冤無仇,她何至於如此心狠手辣,不僅要斬草還要除根?再說,冬兒天真可人,完全不像一個心狠手辣的主兒。難道是若柏授意冬兒所為?不會的,若柏雖誤會我腹內是馬彪的孩子,但投鼠忌器,他還是關心我的。

這樣想來,兩個人好像都不是幕後黑手,難道真的是董蘭香無意絆倒,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在這個大宅子裏生活的久了,看慣了女人們之間無聲的爭鬥,我不免多想了點。現在我不是一個人,只有保護自己周全,才能護我孩兒安然無恙。我苦熬了八個多月,現在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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