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欲相憎妒意濃 冤家路窄狹處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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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董蘭香奉茶的日子,我心裏是不想去正堂的,免得再招惹是非。可是無奈,春草得了夫人的令早早的來接我過去。

“春草姐姐,我不去了,今兒個這日子,我去了正堂也是徒增傷悲,不如不去了。”我推辭著不想去。

“少奶奶,去吧,有夫人在,不怕的。”春草看出了我的心思,笑著拉我在梳妝臺前坐了,邊替我整理妝容邊說道,“少奶奶,您稍微打扮一下真是難得的美人呢。”

看著銅鏡裏的春草替我描眉,我想起前不久,若柏捧了臉替我畫眉的情景,無論是柳葉長眉還是遠山堆黛,都有濃濃的情意在裏面。如此想來,眼角慢慢濕了。

“少奶奶,您可不能哭哦,你要是傷心了,您肚子裏的孩子也會難過的。”春草知我在意的是什麽,只一句便勸住了我。我暫且收了心事。春草放下手裏的眉石,拉我起身,周身上下左右打量了,確定一切都是美美的,才和絮兒扶了我出門。

寒冬臘月,陰雲密布,北風吹得我縮了脖子,不由得加緊了腳下的步子。

見我們過來,正堂門口的兩個丫頭打了簾子迎了我們進去。正堂裏,老爺不在,地下擺了幾個小爐,炭火正旺。夫人身邊照例簇擁了四個妝容動人衣著艷麗的姨娘,內側門口站了幾個低眉順眼的婆子。

“喲,問雪來了,春草快扶了坐這裏。”夫人見我來了,用手拍拍旁邊的軟墊,示意我坐在她身邊的榻上。又將手裏的精致小手爐遞給我:“外面天寒,瞧你的鼻尖都凍紫了,快捧了這手爐暖和暖和,別凍壞了身子才是。”我笑著接了夫人的小手爐,緊緊捧在手裏,寒意漸散。

幾位姨娘也笑著寒暄。

四姨娘用帕子掩了紅唇,笑道:“少奶奶起得好早,不想新人還在被窩裏暖和呢。我們這些人倒是都來早了。”

五姨娘挑了眉接了話:“姐姐說的是呢,春宵一刻值千金,溫香軟玉在懷,哪能像你我這樣的人,常年守著空房,三更便早早的盼天亮呢。”

二姨娘笑了:“小五,快別逗我發笑了,你每日太陽不上三竿是不起床的,什麽時候三更天便盼著天亮呢。”

五姨娘見二姨娘如此說,臉漸漸紅了,低頭抿著茶水不語。幾位姨娘捂了口笑著。

“小五,你也該正經些了,雖說年紀還小,輩分卻不小,當著問雪的面,扯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害臊!”夫人狠狠瞪了一眼五姨娘。五姨娘自知失口,便緘了口不再說話。其他的幾個姨娘也不再說話,都低了頭喝杯中的茶水。

約莫添了三五遍茶水,眾人也坐的乏了。董蘭香一身紅色,跟在若柏身後姍姍而至,後面是那日要打我的嬤嬤和丫頭。

若柏見了我,向我身邊急行幾步,又站定怔怔看著,嘴唇蠕動著似是有話要說,終究卻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

董蘭香將這一切都瞧在眼裏,上來強挽了若柏的手腕,低首施禮道:“娘,新婚之夜,恕蘭香來遲片刻。讓娘和諸位姨娘久等了。”

“罷了,誰沒有年輕過。”夫人淡淡說了句。

董蘭香端了茶敬了夫人,又和諸位姨娘相互寒暄著,全然無視我的存在。許是因為我有了身孕,夫人便要擡高我的身份,卻也不得罪董蘭香。但見她和顏悅色的喚了董蘭香:“蘭香,過來,見過少奶奶。”

董蘭香剛才還在嬉笑,聽到夫人的話,臉拉的老長,但礙於夫人的臉面,還是接了旁邊婆子遞上來的茶碗,極不情願的施了禮道:“姐姐,請喝茶,蘭香以後在郭府還仗著你的照應呢。”話雖說的恭敬,臉上卻沒有一絲的笑容。

其實,只要董蘭香不招惹,我自是不會湊上自己的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但是現在夫人要董蘭香奉茶與我,我只能離了坐塌,立了身子去接她手裏的茶碗,不料她卻擡手摔了。淡黃色的湯水些許在空氣中飛濺,一部分隨了已經跌碎的茶碗掉落在地毯上。

我還不及說話,董蘭香用手吹著嘴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這茶水是娘讓我奉給你的。”說完用眼角瞟了一眼夫人。

董蘭香身邊的嬤嬤和丫頭湊過來,捧了主子的手添油加醋道:“這麽滾燙的水,都撒手上了。”

我還楞在那裏,完全不知董蘭香唱的是哪出戲。

“你沒事吧?”若柏上前幾步問我,眉頭擰成疙瘩,眼睛裏全是關切。

“哦,我沒事,倒是她好像燙著了。”我退後幾步重又坐下,既然這戲是董蘭香唱的,我倒要看看她如何繼續下去。

若柏回了頭,呵斥董蘭香道:“董蘭香,你究竟要幹什麽?”

董蘭香推開嬤嬤和丫頭,舉著自己的纖細蔥白嫩手道:“我要做什麽?你說我要做什麽?我奉茶,她不接也就罷了,為何將茶水灑在我手上?我知道她討厭我,我知道她容不得我,可這是娘讓我奉的茶。”

“董姨娘急躁了,我們都看得清楚,少奶奶還沒有接到茶碗呢,如何能將茶水灑在董姨娘身上。董姨娘手滑一時沒拿穩茶碗也是有的。”四姨娘畢竟是過來人,心內早已洞悉個中緣由,雖說在幫我說話,卻也替董蘭香想好了退路。說完,拉了董蘭香坐了,抿嘴笑著:“少爺,依我說,您還是去幫老爺料理事務去,留夫人和我們在這裏敘敘話。”

董蘭香低聲說道:“四姨娘說的有理,天寒地凍的,怕手幹裂,想是因為今早手上多塗了油膏,才讓杯子滑落了呢。”各位姨娘點頭附和著。

夫人看戲一般觀察著眾人百態。既不責怪我,也不說是董蘭香的不是,只擡手示意:“你四姨娘說的有理,若柏你去吧。我們在這裏拉拉家常。”

若柏雖自小生長在豪門大院,但向來生/性耿直,自是不喜歡呆在這無事找事的脂粉堆裏,擡腳就出去了。

因懷有身孕,我坐了會就開始犯困,夫人見我撐得辛苦,囑咐了絮兒扶我回去休息。我也巴不得早早離開,便領了命準備回屋休息。

出了門,見堂前的迎客松上落著一對毛色艷麗的彩雀,雖不知是什麽鳥,心裏卻喜歡的不得了。倦意一掃而光,站在樹下仰了脖子逗著玩。

那一對彩雀見了人,撲騰著翅膀飛到後罩房那邊去了。看見成雙成對的彩雀,我也來了玩的興致,一手提了裙子,一手扶了柳兒,小心翼翼的追著去了後罩房。

來到後罩房的池子邊,卻不見了那兩只可愛的彩雀。我和絮兒東張西望的找著。冷不丁,馬彪著了下人的衣服,手裏握了一只剛才追的彩雀兒道:“少奶奶是在找這個嗎?”

“快放了它。你那樣攥著,它會死的。”我緊張的喊道,怕他失手捏死彩雀。心裏暗叫真是冤家路窄在這裏撞上了他。

“若是你喜歡,就該找了籠子關了它,掛在自己屋檐下,日日欣賞。”馬彪嘴角抽起一個邪魅的弧度,笑道。

“我既然喜歡它,為何要困它與牢籠之內,讓它失了自由,讓它焦灼而死?快放了它。”我伸了手去奪那已經奄奄一息的彩雀。馬彪一個擡手,我撲了個空,幸得絮兒在旁邊攙住了才沒有跌倒。

“你也知困與牢籠之內失了自由會焦灼而死,那為何自己卻要做別人牢籠中的金絲雀兒?我不知郭府這將傾大廈有什麽好,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馬彪長嘆一聲,展開手掌放了彩雀。那彩雀離了魔抓,撲騰著翅膀往更藍的天空飛去。

我心知馬彪是為我好,奈何我心裏已經有了若柏,就算有董蘭香,我又如何能舍得離開若柏,哪怕這深府大院就是鎖我一生的牢籠,也決然不是說離開就能離開的。

“馬彪,子非魚,焉知我心裏所在意的。我在意的不是這深府大院,而是這個院子裏有我掛懷的人。沒有了他,即便離了牢籠,不過是一只終日哀鳴的落單小雀而已。”我終於當著馬彪的面說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問雪,可是你覺得這公平嗎?難道我就註定該落單,整日裏瞧著你們出雙入對嗎?”馬彪向我身邊逼來。

絮兒見馬彪如此不知體面,急了:“無恥小人,如此大膽,也不拍頂撞了少奶奶,夫人追究下來,定不輕饒你。”

馬彪住了腳,也不答絮兒的話,仰天大笑,嘴裏自語道:“我無恥我大膽,哈哈哈哈……”

我正不知如何擺脫馬彪,若柏行色匆匆趕了過來,走近面露喜色:“問雪,你有喜了?”

我笑著點頭。若柏拉了我的手開心的說道:“我都是快要做爹的人了。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呢?當爹了自己卻不知,還是偷聽丫頭們說話才知道的。”說完轉身囑咐旁邊的馬彪:“這小子看著倒是面生,快去集市上給少奶奶買點桂花糕點來。”

馬彪也不想若柏這個時候認出他,徒招惹是非,慌忙低了頭答了一個是就匆匆離開了。

若柏攜了我的手,扯著京劇的範兒道:“娘子啊,咱們回屋,這大冷的天,跑這裏幹什麽呢。”

我心裏甜甜暖暖的,如同吃了蜜一般,臉上卻佯裝埋怨:“這府裏什麽好吃的東西沒有,卻要差人去集市上買糕點。”

“我記得你之前最是喜歡這盤龍鎮的桂花糕點了,府裏雖有,終究沒有咱們一起吃過的那個味兒。”若柏貼心起來真的是一枚暖男。

我任憑他扶了,半靠著他的臂彎出了後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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