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真相大白

關燈
白寧寧眼前的場景變成了閻王殿。

但對她而言, 這是一個非常陌生的閻王殿,仿佛過年一般,墻上貼著紅色剪紙和福字, 屋頂上掛著許許多多的大紅燈籠,看著非常喜慶。

一想到這是地府, 瞬間又不那麽喜慶了。

就像開了燈是新婚, 關了燈是冥婚,有一絲中式恐怖的意味。

這個幻境仿佛會讀心, 白寧寧不過稍微想了一下明暗差別,它的光線就開始逐漸變得暗淡。

墻上的貼紙也隨著光亮明暗程度而消失, 墻壁變得光禿禿的,不太好看。

白寧寧盯著略顯斑駁的墻看了一會兒,察覺到這可能是閻王的靈力不穩定導致的。

媽媽呢?

白寧寧擡腳往外走, 如果場景把她帶到這裏來,應該有想要展示給她看的東西。

剛走到門口,她就意識到不對勁。

先前的場景,不出門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但這裏的門外是一片模糊的平地, 這不對。

從閻王殿往外看, 應該可以看到不遠處一區的規整樓房,還能看到紫色的漂亮天空。

這裏都沒有。

制造這個幻境的人,沒來過冥界, 只看過閻王殿的樣子——很有可能是通過照片或是透過地府之門看到的。

如果她沒有坐在閻王殿觀察過地府居民們的日常, 她也許會覺得這些細微的不同歸結於時間的痕跡。

她先前看到的都是由雲悠瞬的回憶產生的幻境,所以基本是跟著雲悠瞬在轉移。

唯獨剛剛“雲悠瞬”和她對話的兩句不是回憶, 多半就是雲悠瞬本人。既然出現了, 就一定會留有痕跡, 和回憶裏的固有靈氣有所差別。

白寧寧閉上眼, 排除可見的、不可見的一切幹擾,感知這個幻境的靈氣組成。

她在此之前也沒想過,先前忽悠顧博知用靈氣找人,現在自己居然也在用這種方式找人。

真是天道好輪回。

雖然白寧寧閉上了眼,但依然能“看到”幻境的場景變幻。

她看到她最初所在的山頭,濕潤的土壤在陽光的照耀下顏色逐漸變淺,然後從荒蕪的平地建起一些好看的、風格各異卻又和諧的漂亮屋子。

她看到日月更替,四季交疊,平凡的日出與日落伴隨著集市從人潮洶湧到拆除改建,人生百態但總會期待新的一天。

她看到君家門庭若市,來往賓客絡繹不絕,往來賓客從起初的誠惶誠恐到後來的陽奉陰違,君老爺子始終坐鎮穩若泰山,只是衰老速度肉眼可見。

她看到清淮被困在陣法之中,鬼氣逐漸消散,痛苦到表情猙獰,但他似乎並沒有掙紮的意思,更像是安然赴死——說來也巧,這陣法看著眼熟,跟地府忘川邊運行的、用來消除鬼氣的發電陣法簡直一模一樣。

她聽到有誰笑了一聲。

緊接著是雲悠瞬的聲音,從天上傳來:“你們就在這裏被困一輩子吧!哈哈哈哈……!”

他聲音很大,不只是為了虛張聲勢還是所處空間狹小,仔細聽居然還有回聲效果。

白寧寧所見的其他幻境場景宛如正在高速播放的視頻文件,不受任何影響,唯獨清淮受了刺激猛然掙紮了起來,鬼氣躁動不安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桎梏。

白寧寧默默捏緊了拳頭,冷眼旁觀。

她現在感知不到任何鬼氣,無法確定清淮的方位,但是只要雲悠瞬再跳出來一次,她就能抓到對方的破綻。

不一會兒,雲悠瞬再次出聲挑釁:“你明知這是我給她準備的陷阱,想替她受罪,哼。現在好了,她不領情,非要自己進來,你也只能眼睜睜看她被困,或許我做個善事,給她開個後門,她還能親眼見證你的死,如何?”

白寧寧聽得簡直火冒三丈,擡手就想點火燒了雲悠瞬這狗東西。

她生氣的樣子簡直是雲悠瞬的興奮劑,後者的語氣越發嘚瑟:“或者我幹脆成全你們,讓你們死在一起,當一對亡命鴛鴦怎麽樣?”

“亡你個大頭鬼!”白寧寧舉著靈氣凝成的巨錘,精準的打中了空中的雲悠瞬。

雲悠瞬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化作白光四散逃竄。

周圍的幻象也隨著雲悠瞬被擊中,一瞬間土崩瓦解,變成一片純白色的世界,只剩下困住清淮的陣法。

清淮昏死在其中。

陣法被砸壞已經停止運轉,被抽出來的鬼氣圍繞在清淮周圍,回不去也散不開。

白寧寧不能靠近,只敢遠遠的看著。

她現在氣場全開百鬼莫近,保持不好距離興許會燒著清淮。

清淮現在狀態穩定,處於生與死的交界線上,現在不去動他,至少不會死,但也活不過來。

白寧寧就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雲悠瞬躲了一會兒,見白寧寧沒有追殺他的意思,又大著膽子問:“你為什麽能找到我?”

他的聲音從地底下傳來,覺得白寧寧再怎麽誇張也不可能掘地三尺找他。

白寧寧並不搭理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但並不是替他解惑,而是問:“剛剛讓我看到的往事,是春秋筆法嗎?”

“什麽春秋筆法?”雲悠瞬明顯一楞,又被白寧寧捉住破綻,用靈氣將他從土裏拎了出來。

“燙燙燙!!”雲悠瞬疼得直叫喚,他現在就是靈體狀態,本來就不怎麽結實,白寧寧再不松手他就得散了。

白寧寧隨手在地上畫了個圈,畫地為牢,將他扔了過去。

她以為雲悠瞬聽不懂成語意思,不怎麽耐煩,換了種說法:“你是不是故意在誤導我?”

雲悠瞬見她撒了手,本想溜走,誰知不管往哪跑,只要稍稍離開圈的範圍就會被燒。

他只能訕訕收回了手,老實巴交的坐在圈子正中央,開口:“我承認我不該編幻境騙你,我只是覺得你沒有見過你母親,想給你編一個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溫柔鄉……也不能算,就是普通人該有的生活而已……”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給自己找借口辯解,宛如一個一口一句“為你好”的中年長輩。

白寧寧聽著他絮絮叨叨,明白了他想給自己看的東西和她實際上看到的東西根本不一樣。

不管有沒有用春秋筆法,至少她看得東西都是真的。

那是雲悠瞬所見到的二十年前。

雲悠瞬還在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白寧寧也沒聽他在說什麽,直接問:“二十年前,你從哪知道地府要塌的?”

話音剛落,雲悠瞬說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呆楞地看著白寧寧,顯然沒想到她為什麽忽然提這件事。

白寧寧眼底無波瀾,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雲悠瞬慌了神,變得語無倫次:“你……你是不是有……是君家人告訴你的嗎?還是玄委會?玄委會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他們、他們……”

他說的全都是廢話,又沒有重點。

白寧寧有些不耐煩,說:“別問,回答。”

雲悠瞬本想爭辯,剛擡起脖子就看到了地上的圈,又訕訕縮了回去,慫了吧唧地說:“我算出來的。”

白寧寧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當即拆臺:“你算不出來,你沒有這種水平。”

雲悠瞬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梗著脖子狡辯:“我年輕時候還是厲害的!”

白寧寧直說:“如果你真能算出天命,你現在不可能活著。幹涉因果會導致你背負這段因果——俗話說,你會遭天譴。”

雲悠瞬依然不承認:“所以我躲進山裏避難。”

白寧寧冷著臉,懶得跟他一點一點掰扯,說得相當直接:“你是個怕死又虛榮的人,你在民間散播地府將塌的謠言,不過是為了在玄學界有立足之地,想借著人民群眾的呼聲和玄學幾大家族平起平坐。但可惜,謠言剛放出去就被君老爺子關進了地下室,且他一下子就看穿了你半吊子的水平。”

白寧寧半猜半推理,將幻境沒展示的前情提要也說得七七八八。

她每說一句,雲悠瞬臉色就白上一分,終於明白白寧寧早就摸清了他的底。

“你不應該知道這些……你不可能知道……知道這些的都死了……”雲悠瞬慌亂得氣都喘不勻,亂得六神無主的時候,終於抓住了關鍵點,“你偷看我記憶了?”

見他智商短暫上線,白寧寧欣慰地微微一笑:“你主動給我展示的。”

雲悠瞬一楞,隨即慘笑起來。

到底是他低估了她的實力。

他以為能編織出一個夢境騙住她,誰知她根本不受蠱惑,直窺人心。

白寧寧問:“還有什麽遺願嗎?”

雲悠瞬臉色灰白,遲緩好一會兒才搖頭。

白寧寧:“雲閑呢?”

雲悠瞬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他嘗試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閉了嘴。

他呆楞楞地看著白寧寧,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也不知道她對自己的態度到底是善是惡。

白寧寧見他一副沒救的樣子,又回到最初的話題:“你從哪聽說的地府將塌的消息?”

雲悠瞬垂著頭,木訥地應聲:“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孩,他們在說話,我看到了地府之門……她說地府會塌,她要奉獻自己的靈力挽救地府……”

白寧寧:“然後呢?”

雲悠瞬:“然後他們進去了……”

白寧寧:“還說了什麽?”

雲悠瞬:“過渡期……需要小男孩犧牲一下……”

白寧寧大致明白了,小孩就是她的二哥,楚予宴。

當時恐怕是閻王在交代後事。

白寧寧:“你又是怎麽扯上關系的?”

雲悠瞬:“她發現我了,來找我,讓我保密……但楚予宴誤會了,我就將錯就錯……”

白寧寧徹底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脈絡。

地府因不知名原因出了岔子,有塌陷風險,前任閻王(也就是她的媽媽)決定犧牲自己拯救地府,並相信玄學界和代理閻王(她的爸爸)能撐到下一任閻王上任。

地府無閻王的過渡期,她媽媽和君老爺子聯合起來準備了過度方案,但部分玄學大家族的害蟲想從中分一杯羹,部分投機人士想橫插一腳。

君老爺子和楚澤磕磕絆絆也還算平穩地度過了無閻王的過渡期,總算是將接力棒交到了她手上。

而她剛一上任,那些藏在陰暗中窺探的投機分子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白寧寧:“鬼怪聯盟,幕後老板是你嗎?”

雲悠瞬點頭,又搖頭:“我和各家族合作……有……”

他開始絮絮叨叨毫無重點地念合作名單,白寧寧懶得聽。

聽了還得去驗證,麻煩。

反正那些人全被她抓來地府打工了,一個不少。

白寧寧第二次問:“還有遺願嗎?”

雲悠瞬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風箏……答應過小閑陪他去放風箏……”

他幾乎剛說完,就隨著幻境化作白色光粒消散於空中。

白寧寧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人吶,活著的時候總想著明天再說,等死了才開始遺憾……唉,你這種事我沒法幫你。”

光幕還未散完,瘦骨嶙峋的雲閑忽然出現在她面前,手上抓著半張四季譜的紙,一臉焦急:“可算找到你了,我來救你。”

白寧寧恍然大悟,覺得自己剛剛可能多此一問了。

還替別人考慮禍不及子女呢,他算的倒是精明。

雲悠瞬早就替雲閑想好退路了,提前和他割席,再安排雲閑來救她出去,讓雲閑在她面前賣個好,以後的路也好走。

可惜她不吃這套。

白寧寧問:“我之前讓你簽字按手印了嗎?”

雲閑一楞:“什麽?”

白寧寧指著他手上的半張四季譜的紙,說:“正好,在上面簽個名、按個手印,給地府打工還債吧。”

雲閑雖然有些懵,也沒猶豫,按照她說的做了。

白寧寧將他遞回來的半張紙放回四季譜裏,紙張瞬間歸位,好似沒被撕過似的。

白寧寧:“你爸幹的那些事,你是知情還是不知情的?”

雲閑老實點頭:“知道的不全,不過大概猜到了。”

白寧寧掐指一算:“至少得打七輩子白工才還得清你這輩子助紂為虐的債哦。”

雲閑點頭應聲。

白寧寧:“還有我好心幫你卻被你家反咬一口的債,是不是也得算你頭上?”

不管她說什麽,雲閑都是點頭認下。

白寧寧頓時無語,擺擺手:“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吧,先找回自我再給地府打工,地府可不收木頭人。”

雲閑也點頭應聲。

在他們說話間,周圍環境的光幕化作白點逐漸消散,露出地下室的真容,依舊漆黑殘破。

雲閑在門的上面,正探頭看著她。

白寧寧才發覺自己正坐在樓梯上,周圍環繞著一圈光點。

她正對著雲悠瞬慘不忍睹、還未閉眼的屍體,頓時一楞,莫名有點心虛,但立刻理直氣壯地撇清幹系:“雖然是個密室殺人……不是,應該是密室自殺,跟我沒關系啊,他不是我帶走的。”

雲閑點頭應了聲好,看了眼角落裏的屍體,眼裏既有掙紮也有不舍,有恨也有愛,心情覆雜地盯了幾秒,然後撇開了臉。

他伸出手:“我扶您上來嗎?”

白寧寧搖頭:“還有人在等我。”

雲閑:“這地下室沒別人。”

白寧寧:“鬼等我。”

雲閑:“……”

他不知道白寧寧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但見白寧寧沒有伸手的意思,就把手收了回來。

他又扶著地下室的門蓋,猶豫兩秒,貼心地替白寧寧關上了。

鬼一般不能見光。

嗯,他真是個貼心的好人。

白寧寧對著一片黑的地下室:“……”

一時間分不清他是真的耿直還是蓄意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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