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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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將抓捕魏王的布置稟明以後便被朱鈺以天色已晚留在了宮中,等朱玦回到涵玦樓時,遠遠便看見陳嬤嬤站在宮門口張望,朱玦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扶住陳嬤嬤,道:“這麽晚了嬤嬤怎麽還不歇息。”

陳嬤嬤扶著朱玦的手往正殿裏走,邊走邊說:“適才聽宮人說您要過來歇息,老奴也有段時間沒見到您了怪想念的,便到門口來守著,想早點看到七皇子。”

朱玦低笑了幾聲:“現在也只有嬤嬤還會這般稱呼我了。”

“在老奴心中,您永遠是那個會向老奴撒嬌的七皇子。”

“我知道在嬤嬤心中,我永遠都是個孩子。”這樣說著兩人已經踏入了正殿,因為之前朱鈺就差人過來告知過朱玦會留宿涵玦樓一事,所以朱玦寢宮的床鋪早已經收拾好了,朱玦也不需要那麽多宮人來伺候自己,將陳嬤嬤扶到榻上坐下後,便屏退了所以宮人。陳嬤嬤坐在榻上,用慈愛的眼光打量了一遍朱玦,笑著說:“一眨眼,七皇子都找到這麽大了,老奴到現在還記得七皇子剛出生時的模樣,雖然小小的,滿身通紅,可老奴一眼就瞧出七皇子長大後肯定是個俊俏的男子。”

朱玦失笑:“那是嬤嬤疼愛我,在嬤嬤眼中我自然什麽都是好的。”

“不是老奴偏心,七皇子這長相在全京都也是拔尖的,但是,”說到這兒陳嬤嬤話鋒一轉,低嘆了口氣,“不知老奴何時才能看到小王爺出生。”

朱玦臉上的笑容有一絲破裂:“嬤嬤怎麽又說起這件事了,我還年輕,不急。”

陳嬤嬤拍拍朱玦的手,這次似乎並不想讓他搪塞過去:“老奴之前見過賢嬪娘娘,那真真是個好女子,但是可惜的是,她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了。”

朱玦低下頭,之前他向陳嬤嬤透露過自己喜歡的女子是趙尚書家的女兒,以陳嬤嬤在宮中的交情又怎麽會問不到賢嬪的出身呢,怕這話是在警告自己,莫要再去招惹漣依,該放下的就得放下了,可情愛這一回事哪是那麽容易就能放下的。

“嬤嬤,我自有分寸,你不必為我擔心,夜深了,我叫人送你回去休息。”不等陳嬤嬤回答,朱玦就已經喚了宮女進來,陳嬤嬤知道自己拗不過他,也不再多言,最後只是低嘆了聲:“怎麽都是癡情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國慶節快樂

☆、窺視真相

翌日,漣依便從朱玦口中得知了魏王被捕的消息,心中的石頭也算落了地,到勤英殿的看望承安的時候剛好碰到三皇子從承安寢宮出來,漣依淺笑著問:“三皇子是過來看承安的嗎?”

見到漣依三皇子明顯有些驚訝,喏喏道:“聽說六弟身體好了許多,就想著過來看看。”

“三皇子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三皇子被漣依這樣一誇,臉上浮現出淡淡紅暈,顯然是不習慣被人這樣誇獎,漣依習慣了三皇子這種羞澀,倒也不覺得什麽,對他點了點頭就從他旁邊饒了過去。

“賢嬪娘娘。”聽見身後的呼喊聲,漣依有些納悶,轉過頭去,卻見三皇子眼神閃爍,一只手輕輕扯著自己的衣袖,有些局促不安,漣依見狀,問道:“三皇子還有事嗎?”

半晌,三皇子才擡起頭說:“沈貴妃是否生病了,今日我去請安,蒹葭宮的人卻不讓我進去,而且我聽說寧貴妃身體不舒服,今早才從乾清宮移回忘憂宮,太醫一直沒有離開過。”

漣依皺起眉頭,昨晚離開後就一直沒去看過寧貴妃,沒想到她的身體狀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沈貴妃真的生病了嗎?”見漣依皺眉,三皇子還真以為沈貴妃身子不舒服,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漣依忙搖搖頭,道:“沒聽說沈貴妃生病了,她可能是有其他的事罷,你不必憂心。”

聞言,三皇子的神色柔和了不少,笑著離開了,漣依望著其離開的背影,不由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寢宮,她是理解三皇子的心情的,不管沈貴妃出於什麽目的,畢竟在皇後被禁後對三皇子照料最多的人便是沈貴妃了,想必依三皇子的性子定是極為尊重沈貴妃的,所以漣依並不打算將沈貴妃的所作所為告訴三皇子,至少在三皇子心中有人曾真心關心過他。

走近床邊,漣依才發現承安已經醒了,便扶著他坐了起來,承安見到漣依也很高興,兩人說了會兒話何均便過來了,何均從江南回來後就一直留著太醫院中,漣依不放心他人,所以一直讓何均來為承安覆診,何均診斷完後,臉色似乎有些不好,漣依見狀留下錦年等人,獨自送他出了門。

“何太醫,承安的情況是否不太好?”

何均搖搖頭:“其實六皇子的毒已經解得差不多了,只是這毒性霸道,六皇子的身子怕是不如以前,可能這輩子都需要用藥來調理身子。”

漣依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你是說承安這輩子都離不開藥物了嗎?”

何均斟酌一番,點了點頭,“但也不排除意外的情況。”

漣依輕輕閉上了眼睛,顫聲道:“本嬪知道了,日後承安身體的調養就勞煩何太醫了。”

“這是臣的職責所在。”說完何均就告退了。

錦瑟出來的時候,看見漣依整個人都靠在柱子上,神情恍惚,心頭一顫,莫不是六皇子情況不妙,便又上前了幾步,站在漣依身邊沒有說話。

察覺到錦瑟的到來,漣依轉過頭去,輕聲問道:“怎麽出來了?”

“六皇子叫奴婢出來看看娘娘怎麽還不進去。”

漣依臉色一黯:“剛剛何均說,承安的下半輩子都需要用藥物來調養身子。”

錦瑟瞪大了雙眼,怎麽會這樣,承安還那麽小,她不由看向漣依,她知道漣依心裏肯定不好受,此時漣依埋著頭,頭發滑落下來遮住她半張臉,錦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安慰道:“這次的事是個意外,娘娘不必太過苛責自己。”

漣依擡起頭,眼神飄忽,眉間滿是愁意:“我知道承安這次能撿回一條命已屬大幸,但如果不是我大意了,又怎會叫他遭這般罪,不過你放心,我現在也沒空自怨自艾,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麽事情讓娘娘這般想不通。”

“不是什麽大事。”漣依敷衍了一句,想不通嗎?也許是,自從昨晚的事後,想不通的地方太多,她迫切地需要一個人來為她解惑。

幾日後,聽說寧貴妃醒來了,漣依去了趟忘憂宮看望寧貴妃。

再見到寧貴妃,她的臉色仍然蒼白無力,整個人躺在床上,沒了昔日的的張揚明艷,還好人還算清醒,見到漣依,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叫人給漣依搬了張椅子來,椅子就放在床邊,漣依坐下後,人正好面對著寧貴妃。

“娘娘醒來,漣依也就放心多了,那日,嬪妾真沒想到娘娘會那般。”

“那般勇敢嗎?”

漣依的臉有些發燙,點了點頭,她確實沒想過寧貴妃這樣的人會願意用生命去保護朱鈺,想到之前聽明月說寧貴妃這次傷了腹部,以後難以受孕,漣依神色又是一黯。

見到漣依露出哀愁的神色,寧貴妃便猜到了漣依心中所想,又想起漣依並不知道她曾喝過絕育藥一事,難免會為她擔心,心中生出了些感觸,道:“你不必為我憂心,本宮本就不打算為不愛的人生兒育女,所以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漣依猛地擡起頭來,直視寧貴妃的眼睛,發現寧貴妃眼神坦蕩,沒有一絲說謊的痕跡,“你不愛皇上?嬪妾見您為了皇上連性命都不顧,還以為。”還以為寧貴妃心裏定是愛慘了朱鈺。

看見漣依這般不可置信的模樣,寧貴妃笑了起來,卻又因為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冷不丁疼出了滿臉冷汗。

等明月將她臉上的汗漬拭去,寧貴妃才開口:“這世上男女之間不是只有愛情,本宮對皇上雖沒有男女之情,卻對他有著能與愛情相媲美,甚至超越愛情的感情。”見漣依一副不解的模樣,寧貴妃搖搖頭接著說道:“本宮不過是個庶女,如果光靠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的,可是皇上他在儲秀宮眾多秀女中發現了本宮,他認可本宮的才智,認可本宮的想法,甚至還認可本宮對家族的憎恨,皇上於本宮而言就如知己一般的存在,本宮能在宮中活得這般肆意,也全是因為皇上的縱容,本宮救他,不只是因為他是皇上,更重要的是他是本宮最感激的人。”

“可是,可是皇上他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你不怕他其實是在......”後面的話漣依說不出口,她不相信以寧貴妃的聰慧看不出朱鈺的為人。

“你是想說皇上他其實是在利用本宮,對嗎?”

漣依點點頭,不是她想去懷疑朱鈺,而是一個帝王怎會對一個不愛而又毫無利用價值的人上心。

“也許一開始是想要利用本宮,但日子久了,皇上他,他對本宮也不是全然無情的。”說著露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至少本宮是這樣相信著的。”

走出忘憂宮後,漣依腦中仍回響著寧貴妃的話語,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寧貴妃對朱鈺的真實想法,原來她是這般感激朱鈺。

漣依走了幾步,突然一個宮女撞了過來,漣依皺了皺眉想躲開,宮女卻徑直走到漣依身邊,在漣依耳邊說道:“沈貴妃請賢嬪娘娘去一趟蒹葭宮。”

漣依看向那名宮女,眼中帶著審視,半晌才說:“既然沈貴妃想見本嬪,去告知皇後娘娘便是,又何必偷偷摸摸地派人來見本嬪。”

宮女似乎猜到了漣依會拒絕,也不慌張,只是淡淡道:“娘娘說若是賢嬪娘娘想知道是誰給六皇子下的毒,最好還是去一趟蒹葭宮。”

漣依眼神變得淩厲,盯著來人看了片刻才說:“什麽時候。”

“現在,不過可能需要娘娘受點累。”

漣依眼睛瞇起,什麽意思。

不一會兒,蒹葭宮前出現了兩名拿著食盒宮女,一名是剛才與漣依說話的宮女,而另一名正是換上宮女服侍的漣依,因為是在後宮中,所以看管沈貴妃的侍衛並不多,侍衛以為是來送飯的宮女,看了兩眼,又草草檢查了遍食盒,就放兩人進去了。

漣依踏進蒹葭宮的時候,沈貴妃正躺在榻上,沒有漣依想象中的那般憔悴,反而和平常沒多大的區別,漣依不由感嘆,沒想到沈貴妃是如此堅毅之人,出了這樣的事還能生活得好好的。

“見到本宮過得這般舒服,心中不開心了?”沈貴妃突然出聲譏笑道。

漣依搖搖頭,沈貴妃過得好不好與她沒任何關系。

“你能如此心寬不過是不知道本宮做過什麽,若是本宮說六皇子的毒是本宮叫人下的,你還能這般平靜的面對本宮嗎?”

漣依驀地擡起眼皮,眼神冷冽:“貴妃娘娘,這可不是個好笑的笑話。”

沈貴妃捂嘴笑了起來,笑夠了才說:“毒是本宮叫人下的,但分量卻少了大半,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漣依還未來得及回話,宮外就傳來了皇上到來的接駕聲,漣依一楞,望向沈貴妃,沈貴妃似乎並不驚訝,反而說道:“來得還挺快,你去裏面待著吧,一會兒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漣依沒有反對的時間,只能躲進了內室。

☆、所謂命運

“聽宮人說你要見朕?怎麽,想為自己求情?”這是朱鈺看到走進來說的第一句話,沈貴妃諷刺一笑,沒有搭話,仍然半躺在榻上。

“看來你現在真的不把朕放在眼裏了。”朱鈺話雖這樣說卻是不計較沈貴妃的無禮,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

沈貴妃瞇著眼睛看了朱鈺片刻,然後才緩緩從榻上坐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答道:“皇上未免太看輕自己了,臣妾豈止是把皇上放在眼裏,更是將皇上放在了心上,以前臣妾每說一句話,每做一件事都要斟酌許久,就怕一個不小心不合您的心意,惹您不高興。”

朱鈺收斂起之前戲謔的表情,神色變得嚴肅,擺了擺手,宮人們便默默地退了出去,朱鈺這才開口:“宮中哪個女子不是這樣的?畢竟敢在朕面前露出本性的人極少。”

沈貴妃垂眸想了須臾,露出了個極淺的笑容,低聲喃喃著:“是啊,哪個女子不是誠惶誠恐地服侍著您,可我總想著自己和她們應該是不一樣的。”

朱鈺皺了皺眉,沒聽清沈貴妃的話,便又聽見其問道:“皇上,您說臣妾之前與張指揮使接觸的時候便察覺到了臣妾的心思,那臣妾可以理解為臣妾陷害二皇子一事您也早就知道了,對嗎。”

朱鈺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見狀,沈貴妃自嘲地笑了幾聲,自己自持了解朱鈺,行事便大膽了些,不想早就被人識破,自己還沾沾自喜,“所以,二皇子下落不明也是您故意放出的消息,就是為了減輕我與魏王的警惕,同時也是為了保護二皇子,不讓其在這次事件中受傷。”

朱鈺微瞇著眼睛,不知沈貴妃說這些事是為了什麽,但還是照實回答:“沒錯。”

沈貴妃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繼續問道:“太傅被流放,皇後被囚,並不是您真的對他們失望了,而是形勢所迫,為了設這個局,您不得已做出的選擇,對嗎?”

“一半一半吧,太傅之事確實出乎朕的意料,朕不得已將其流放,而婉柔被禁則是她自己要求的,她很聰明,馬上就察覺到了朕的心思,也知道有人在針對她,所以她選擇暫避風頭。”朱鈺的話語中不由流露出對皇後的讚賞。

而朱鈺每多說一句話,沈貴妃的心就多痛上一分,等朱鈺說完,她的心似乎已經變得麻木,這便是她與柳婉柔的不同之處嗎,即使她再聰慧,她也無法做到與朱鈺心意相通,每次與他相處,她都要花費大量心思去揣測朱鈺的心意,天知道她有多討厭做這種刻意迎合的事。

“那您能告訴臣妾,六皇子為什麽沒死嗎?臣妾下的□□的分量足以毒死一頭牛了。”

聽沈貴妃提起這件事,朱鈺的眼神陡然變得淩厲:“朕委實沒想到你竟然會用如此狠毒的方法對待一個孩子,若不是朕及時察覺,讓人換了分量,安兒早就被你害死了。”

站在內室的漣依聞言,整個人仿佛掉入了了冰窖中,心中一片冷寂,原來朱鈺早就知道了,可他卻冷眼看著承安中毒,冷眼看著承安差點丟掉性命,承安是他的親生孩子啊!漣依這樣想著,便又聽見沈貴妃冷笑一聲:“是嗎,那還真可惜。”

朱鈺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暴怒喝了一聲:“沈儷!事到如今你還不知反省。”

“反省?有什麽好反省的。”說著就站起身來,走到朱鈺面前,“直到今日我都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我只恨沒能殺了二皇子,沒能看見柳婉柔和你傷心欲絕的模樣。”

“啪。”朱鈺突然起身給了沈貴妃一巴掌,響亮的耳光聲在殿中回蕩,眼中的怒意一覽無餘,沈貴妃偏著頭,左手捂著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朱鈺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道:“沈儷,念在你父親是朕的恩師的份上,再加上他離去的時候曾將你托付於朕,這次的事朕可以包庇你,不與你計較,但這輩子你都別想踏出蒹葭宮了,若你還敢對婉柔或承天(二皇子)出手,就別怪朕不念往日情意了。”說完就拂袖而去。

“朱鈺,我恨你,我一輩子都會恨你。”歇斯底裏的喊叫聲從朱鈺身後傳來,朱鈺腳步頓了頓,“那樣,也無妨。”

朱鈺離開後,沈貴妃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半晌擦了擦眼角才叫漣依出來,漣依麻木地走了出來,神情有些恍惚。

沈貴妃看著漣依那副倍受打擊的模樣,嘴角彎了起來:“這便是本宮要你知道的真相,朱鈺他為了江山為了自己心中所愛之人,就算是自己的親兒子也可以利用,你以為他有多在乎你姐姐,多在乎六皇子嗎?其實你們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你看,就算本宮差點要了六皇子的命,只要搬出我父親對他的恩情,他不也一樣放過了本宮嗎,對,在那個男人心中,最重要的永遠只有江山,只有柳婉柔,他哪會記得那些在最美年華嫁給他的女子。”

漣依回過神來,看向沈貴妃,低聲說:“這些話,你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沈貴妃楞在了原地,漣依也無心理會,轉身離去。

偌大的蒹葭宮又只剩下沈貴妃一人,她癱坐在地上,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流了出來,她只覺得此時此景和多年前的一幕重疊了起來,那時她的孩子剛出生不到半個時辰便去了,甚至朱鈺都來不及瞧上一眼,而就在她沈浸在喪子之痛中時,又再次經歷了喪父之痛,她連自己父親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等她拖著虛弱的身子回到少傅府時,府中早已懸掛上了喪幡,父親出殯前的那個晚上,她也是這樣獨自一人坐在靈堂裏,聽著喪鐘聲,而府外則是百姓熱鬧的慶祝聲,因為太子妃在不久前誕下了皇嗣,而那個人也未曾現身過父親的葬禮,想是早已被喜得皇子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忘了正處於極度悲傷中的她,第二日父親下葬後她回宮見到滿臉紅光的朱鈺,不由想質問一聲,你可還記得你不久才逝去的孩子,你可記得今日是你恩師下葬的日子,但最終都憋了回去,恨意卻在心裏悄然生了根發了芽。

沈貴妃眨了眨眼睛,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她與朱鈺、柳婉柔三人從小一起長大,有著青梅竹馬之情,然而這情意早在她們二人同時嫁給朱鈺時便沒了,她不明白明明一直在一處生活的三人為何得到朱鈺特別相待的只有柳婉柔,她更不明白,為何朱鈺不愛她卻娶了她。她不會後悔她所做的一切,她的人生就算是錯誤的,那也是她的人生,若是後悔,她的人生豈不成了個笑話,做了這麽多的壞事,究竟是為了什麽呢,不知道呢,早忘了自己追求的東西是什麽了。

當晚,蒹葭宮走了水,整個宮殿都被熊熊大火包圍了,沈貴妃獨自一人待在寢宮中走完了她的一生,在昏迷之際,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年少的朱鈺對她說:“像四娘這般美好的女子,將來定會得到夫婿的珍愛。”

她還記得,只是,他忘了。

花開兩枝,各表一枝

漣依從蒹葭宮裏出來後,腦袋裏閃現的是各種場景,想起最初朱鈺命她進宮時的目的,想起二皇子出事前朱鈺的欲言又止,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今天的情況吧,最初他來府中說的不可能時刻保護承安是因為他知道在面對必須從二皇子和承安之間做抉擇時,他定會選擇保全二皇子,讓自己入宮保護承安算是他對姐姐對承安的彌補嗎?可是她又能苛責朱鈺什麽呢,人的心本就是偏的。

稍晚些,漣依去勤英殿陪承安用膳,不想卻在勤英殿碰到了朱鈺,朱鈺似乎正在和承安說著些什麽,承安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散去,漣依站在門口看了半晌,朱鈺才發現漣依,遂喚了她進去。

漣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上前行禮:“適才嬪妾看到了二皇子,不知二皇子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朱鈺道:“承天之前一直都在鳳儀宮中,如今威脅已除,便回到了這裏。”

漣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轉而溫柔地看向承安,承安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只是人清減了不少,朱鈺順著漣依的目光看了過去,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拍了拍承安的頭便站起身來:“你陪承安用膳罷,朕還有些政務要處理。”

漣依乖巧地應了,看著朱鈺離去的身影,漣依嘴角動了動,她想問朱鈺是否會後悔當時做的選擇,現在的他又是否對承安心存愧意,但終歸還是沒能問出口,也許潛意識裏她就知道答案是殘酷的。

當晚漣依陪承安用完膳後就傳來了蒹葭宮走水的消息,漣依楞了楞,她沒想到那個口口聲聲說著恨朱鈺的女子最後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她對沈貴妃沒有憐憫之心,畢竟承安是被她所害,但沈貴妃的離去仍讓她不由感慨宮中女子的命運,惠嬪、賢妃、沈貴妃、寧貴妃,還有自己的姐姐,她們或出身名門世家,或聰慧過人,她們本應得到更好的生活,但只因嫁給了皇上,她們虛度了年華,改變了性子,甚至最後落得個命喪黃泉的下場,這便是宮中妃嬪的命運嗎,掙紮不開,反抗不了。漣依看向蒹葭宮的方向,火光照亮了半個天空,那是沈貴妃最後對朱鈺的控訴,只是,沈貴妃,你真的無悔嗎。

☆、結局(一)

不過一夜時間,蒹葭宮便成了一片廢墟,哪有當初威嚴的模樣,皇後靜靜地站在不遠處,手中拿著太監剛剛從廢墟裏翻出來的金步搖,經過大火的洗禮,它早已失了當初的璀璨,皇後握緊了手掌,只覺得嘴角苦澀,旁人問話也不作理會,沈儷,原來你也會有如此決絕的一面,最後連自己的屍首都不願留下,當初若是你能放下情愛,少些對朱鈺的執念,是不是就不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了。

“仔細尋找,只要是與沈貴妃有關的東西就一定要留下來。”皇後說完這句話,最後看了一眼廢墟便轉身離去。

在回宮的途中,繡燕有些不確定地問:“聽乾清宮那邊的宮女說皇上之前被劉庸下了毒,身體還未恢覆,如今沈貴妃去了,皇上心傷,身子似乎更加虛弱了,娘娘可要去看看皇上。”

聞言皇後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繡燕:“什麽時候你也成了他的說客了。”淡淡的聲音卻盡顯威儀,繡燕忙低下了頭,待在皇後身邊多年,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皇後的性格,雖然待人親和,卻是個強勢的性子,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幹涉她的想法。

“叫禦膳房給皇上送一份參湯過去,順便替本宮給皇上傳個話,叫他保重身體。”

繡燕驚訝地擡起頭,都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否聽錯了,可皇後已經向鳳儀宮走去,自己也不敢耽擱,向禦膳房走。

皇後到鳳儀宮後便差人去請了漣依過來。

漣依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鳳儀宮了,畢竟皇後才被免了禁足,而且宮中正處於多事之秋,眾妃的請安也就免了。

皇後坐在貴妃椅上,身子向前傾了些許,右手撐著臉頰,似不經意間問道:“聽說你昨日去了蒹葭宮。”

漣依皺了皺眉,這後宮中究竟有多少皇後的眼線。

“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娘娘的眼睛。”

皇後嘴角帶著笑意:“本宮再怎麽不理事,名義上也是六宮之主,手中總得有點有用之人,你說對吧。”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你也不必擔心,皇上他並不知道,這後宮中事他沒有我知道的多,本宮就想知道你到底從沈儷那兒知道了什麽事。”頓了頓,“關於皇上的。”

漣依有些猶豫,不知是否該照實回答,擡頭看皇後一臉平靜的模樣,心頭卻是一顫,皇後和其他妃嬪不一樣,她的才智怕是連寧貴妃都比不上,更何況朱鈺還愛著她,若是自己撒謊,怕是不會有好下場,抿了抿嘴,道:“臣妾只是得知了皇上沒有阻止沈貴妃對承安下毒一事而已。”

皇後本來有些半闔的眼睛慢慢睜大,倒是和她想得差不多。

“那你恨皇上嗎?”

漣依低下頭,不讓皇後看清她的表情,恨嗎?不知道,也許心中能明白朱鈺的選擇,卻無法做到諒解。

“嬪妾豈敢恨皇上。”

低沈的笑聲從皇後口中傳了出來,她坐正身體然後站了起來,緩緩走到漣依跟前,“若是不恨,你為何不敢擡起頭看本宮,還是說你害怕本宮看出你是在說謊?”

漣依咬緊了嘴唇,極力控制好自己的眼神,剛想擡頭卻又聽見皇後說道:“本宮曾經很恨他,恨到了骨子裏。”

漣依擡起頭來,怎麽會,這後宮中幾乎所有女人都想要得到朱鈺的愛,卻唯有她得到了,她竟然還說恨他,她有什麽資格這樣說。

皇後瞟了漣依一眼,繞到漣依身後,淡淡的聲音裏有著不易讓人察覺的憂愁。

“本宮和沈貴妃,惠嬪不一樣,愛情從來都不是本宮的一切,本宮要的是自由,是隨心所欲地做事,而這些,皇上他都給不了本宮,所以從本宮愛上他那一刻開始本宮便知道自己愛錯了人,沒錯,他的確曾經想過要為本宮放棄皇位,可最終他還是辜負了本宮的信任,還以愛之名將本宮鎖在了這繁華的牢籠中,看著他一個接一個的迎女子入宮,本宮的心從最初的痛苦變成如今的麻木,愛情早已消磨殆盡,一直以來本宮都無法體諒他,也不想去體諒他,既然他要將本宮留在這後宮中,那本宮也就只能做一個皇後了,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愛人,只是皇後。”

漣依的心情已經從最開始的驚訝回歸平靜,皇後的坦誠讓她觸動很大,她擡起頭來,轉過身面對皇後,朱唇輕啟:“皇後娘娘,您想要自由,想要攜皇上一人白首,這對普通男人來說都是難以辦到之事,何況是帝王。”

皇後的眼神有片刻呆滯:“所以,也許一直以來最放不下執念的人是本宮,但放下又如何,放下了所謂的執念,本宮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朱鈺的寵愛,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的傷害其他女人,是不是本宮就會成為下一個麗妃,將自己的所有情緒都系在一個男人身上,那樣,本宮還是自己嗎?”

漣依啞口無言,也許皇後比任何人都看得清自己想要什麽,她冷靜、理智的程度,在這宮中怕是沒有哪個女人能及,漣依突然有些慶幸,還好皇後沒有對承安出手,否則,以她的能力,怕是難以應付。但皇後緊接著的下一句話卻將漣依瞬間打入地獄。

“現在本宮在乎的人只有承天,本宮只想護他平安,保他登上皇位,所以本宮不會允許他身邊存在一絲威脅,也許是本宮年紀大了,又或者是魏王叛亂一事給本宮提了個醒,皇位的誘惑太大,六皇子現在年幼對皇位尚沒有興趣,但指不定哪日就對皇位生了心思,尚書府的勢力不小,到時對付起來可不容易。”

漣依咬了咬唇,半晌才問:“娘娘這是什麽意思?”

皇後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說出的話語卻冰冷地很:“本宮是說,本宮容不下六皇子,又或者說是容不下有母族庇護的皇子。”

漣依咬咬牙,騰地跪了下去:“娘娘明鑒,承安和嬪妾都沒有要爭奪皇位的心思,嬪妾只願承安平安就好,絕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皇後彎下腰,伸出右手擡起漣依的下巴,端詳片刻,嘴帶笑意:“看來是真心話。”說完又收回手,直起了身板:“可惜,這世上最善變的就是人心,今日本宮放過你們,來日說不定就會被你們反咬一口,本宮可不想冒這個險。”

“皇後娘娘,您不能這般武斷,嬪妾和承安沒有做錯任何事,您怎能因為所謂的猜忌就妄圖人命,皇上也不會容許你這樣做的。”漣依最後唯有搬出皇上來,她在賭皇後對皇上還是有一定的忌憚。

皇後眼神倏地冷了下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漣依,冷哼一聲:“嘴巴倒是伶俐,既然你都把皇上搬出來了,那本宮就給你一個機會,你和六皇子二人本宮可以留下一人,你生還是你死,自己做個選擇吧。”

漣依緊緊地握住了雙手,無論是哪個她都不想選,可是現下她要怎樣做才能脫身?

似乎是看出了漣依的心思,皇後扶了扶額,淡淡說道:“說來,本宮還特別好奇你和七王爺的關系,聽宮人說你們似乎私下見過面。”

漣依心頭一顫,看向皇後,皇後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仍是一副冷靜淡漠的模樣,以前漣依也常做這副姿態,現在她才發現原來這個表情是如此的令人生厭,她看不出皇後究竟知道了多少,是在試探她?還是在警告她?漣依不敢做聲,只覺得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會被皇後抓到把柄。

“本宮給你幾天時間考慮,到時本宮會再派人去找你,該如何做你最好想清楚了,本宮雖然說過這後宮之事本宮知道得比皇上多,但本宮不介意給皇上透露一些消息。”

最後漣依渾渾噩噩出了鳳儀宮,只覺得渾身發冷,原來這便是任人魚肉的感覺,還真是糟糕到了極點啊。

☆、結局(二)

漣依回到蘭林宮的時候竟然看見承安過來了,不由皺起眉頭,快步走到他面前:“身體剛好一些怎麽就下床了。”

承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床上躺得太久了,就想出來轉一轉。”

漣依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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