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人如螻蟻

關燈
長生戰戰兢兢地來到了成海屋前,敲了敲門,卻發現門沒栓上。

屋裏的人不吱聲,長生有些不安,“成海,你在嗎?”

長生是吃過飯被人叫過來的,那人說有人找他,長生便順著他指的方向過來了,這地方湊近看越看越眼熟。這對於太監來說都嫌奢侈的屋子,除了姓成的太監還能有誰?

這裏一直都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自打上次成海將溫嬈賞給他的玉鐲子搶了去,他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裏了。

“成海?”他又用腳踢了踢門,門縫吱呀一聲裂開了條大口子,屋子裏黑漆漆的,外頭強盛的陽光便順著這條縫映入屋內。

屋裏人被照個正著,晃了那雙細縫小眼,發出哎呦一聲。

長生耳朵尖,一聽是個耳熟的聲音,便將門全部推開,徹底看清楚裏面的人時,又是一楞。

“這不是小春公公嗎?您老人家怎麽在這裏?”長生問道。

“什麽老人家,你是說我老還是怎麽地?”小春不樂意道。

“哎,是奴才嘴笨,您不老。”長生怏怏地把話收回去,又問道:“您怎麽在成海屋子裏?”

“那鐲子我不要了,小春公公您可別幫著他來為難我……”長生忽然想到什麽,頓時面露苦色。

“哎呀,我說你這小子看起來人還挺靈光的,怎麽這麽蠢呢?”小春不滿抱怨道。

“啊?”長生越來越聽不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看著他。

“你瞧這裏可有成海人影子?”小春問。

“沒有。”長生四周望了望老實地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小春笑道:“這地方現在是我的了,日後常來便是。”

“那成海去哪裏了?”長生恍然,有些欣喜,不確定地追問了一句。

“他死了。”小春不在意道。

“怎麽死的?”長生大吃一驚。

“死不死都沒差了,你還有完沒完,知道太多可不好啊。”小春一邊說著,一邊用別有深意的眼神看著他,長生便不再問了。

“拿回去吧。”小春見他實在太呆,也不再逗他,直接推出一只木盒子。

長生見了眼睛一亮,驚喜地將東西捧過來。

“小春公公,這是我的玉鐲子。”

“是啊,你走吧。”小春笑著擺擺手。

長生答應了一聲,又向小春道了謝,傻笑著走出門去了。

小春在原地坐了半晌,不由得納悶,心道:“這小子傻了不成?再不回來咱可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他剛要起身出門望望,門口忽然又蹦進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興高采烈離開的長生。

“咳,還有什麽事兒?”小春面上不耐道。

長生似乎跑急了,又似乎有些緊張,砰地一聲將盒子放在桌子上,推給小春,把小春一驚。

“怎地,你是要找我打架啊?”小春聲音提高,怒視著他。

“不不不,您誤會了,我是想找您辦個事兒。”長生忙解釋道。

“找成海辦事辦不成,被騙了個鐲子,又來找我,你就不怕我騙得你傾家蕩產?”小春扣著盒蓋子,要掀不掀。

“我身上最寶貴的就是這個鐲子了,您連這個都看不上,又怎麽會看得上我全部家當?”長生有根有據地推理道。

小春頓時露出一副牙疼的模樣,這小子沒救了,這鐲子自己看不上他都說出來了,那還求人辦什麽事兒啊?!

“你走吧,這事兒啊我幫不了你。”小春無奈地擺了擺手。

“為什麽?”長生急了。

“為什麽,我且問你,你是不是想要去溫良媛那裏做事兒?”小春問。

長生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那便是了,我再問你,這後宮現在可還有溫良媛這個人?”小春悠哉地抿了口茶。

長生一囧,“小春公公,您可別跟我這個粗人玩什麽字眼游戲,我都給你繞暈了,我就是想離溫、溫姑娘近一點,我可以幫她做事兒,我並不是因為她先前的身份才想接近她。她曾對我有恩,更何況,她現在雖然只是宮女了,但皇上還是喜歡她的。”

“瞎說,你這樣的一張嘴只會給溫嬈招禍,你再不收斂,可別怪咱家幫不了你了!”小春將杯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臉色也不好看了。

長生也是急了才點出皇上喜歡溫嬈的事情,頓時也是臉色一白。

這確實不該,皇上喜歡一個人,外面人看的不是什麽私情,而是地位。

有了地位,就算皇上生了私情,那重重的地位足以神不知鬼不覺的碾死那私情,就算自己不動手,也可以讓別人來。

故而,若是讓別人聽到了這番話,少不得要挑撥離間一番,宮裏即是如此,一個字取人性命並非難事,只要那些女人足夠狠足夠有心計。

“行了,這事兒我只能幫你在乾心宮找個雜事兒,白日裏你能幫她就幫她吧,不過晚上的事情便不是你能代勞得了的。”小春哼道,也不管長生聽懂了之後會不會面紅耳赤。

“當真?”長生聞言眼睛一亮,顧不得旁的了。

“我說到做到。”小春拍著胸脯保證。

長生當即給小春行大禮,跪在地上一拜。

小春得意洋洋地受著了,若說這個事情,是他發了好心去幫長生的話……是萬萬不可信的。

小春的師父是高祿。

昔日,高祿也不過是個勤勤懇懇的小太監,可他眼睛賊亮,偏偏看中了那時候無甚勢力又有毛病的祁曜身邊伺候,這麽多年過來了,他也成了個大公公,除了皇上,誰敢跟他咋呼一聲。而小春的眼睛也是賊亮,瞄準了高祿這條大腿就抱,跟著高祿一塊水漲船高。

再說現在,小春覺得自己的眼睛依然雪亮。

他以為,溫嬈是個很有潛質的金大腿。

這長生又一個勁兒要去她身邊報恩,幫他一程又如何,這樣不僅散出去一份人情,還能幫溫嬈一把,但凡她知道在她被貶的日子裏有這麽一個人默默的幫過她,她還能不把小春放眼裏?

小春精打細算,勢必要青出於藍勝於藍。

溫嬈哪裏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已經成了一只金大腿,還是很有潛質的那一種。只是她跑出來之後就有些後悔了。

她若是原路退回自己來時路,那便是回到那迷路之境了,興許那個地方早已有人看守起來了,她若是往外走,外面都是男人,她又豈敢如此光明正大。

正是犯愁,偏偏有人走過來了。

溫嬈想要躲開,那人卻是沖著她來的。

“哎,姑娘,你別急,我們公子讓我來找你的。”那男孩看起來十六七歲,小廝模樣,這人正是江淇玉身邊的問奚。

溫嬈不理他,轉身就從反方向離開,又聽身後喊了一聲。

“我們公子就是今天救你的那個人。”

她聞言動作一頓。

“我知道。”溫嬈說道。

“我們公子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問奚說道。

溫嬈轉身,看著他遞上一只素白的錦囊。

“這是什麽?”溫嬈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公子給你的,他說,給你你就明白了。”問奚將江淇玉交代給他的事情又交代了一遍。

溫嬈遲疑了一番,想到那人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這般諸多懷疑著實有些不該。

她伸手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將錦囊合了起來。

問奚還沒有瞟到,有些好奇地問:“這位姐姐,裏面放的是什麽呀?”

“沒什麽,傷藥罷了。”溫嬈說道。

“哦。”問奚又不傻,才不相信她這種敷衍的話,只是別人不肯說,那也不便追問。

他看見前面有個人影,嚇得貼著墻溜到了側道中走了。

溫嬈走著便撞見了祁曜,本該是想要退後的腳步在看見他面上的焦灼時,又忍不住頓住。

祁曜見到她人,頓時松了口氣,走到她身前像是找到了終點一般,頓下了步伐。

“你想要去哪裏?”他問道。

“我、我哪裏都不會去的。”溫嬈想到有這麽一個人舉著弓,將箭對準自己的心臟,她便覺得可怕,她便覺得自己是個螻蟻,沒有生命可言,只在瞬間,便可輕易消散。

祁曜將她這副模樣納入眼底,心中少了以往那幾分快意。他也不會解釋,他只是想問問她去哪裏,不管是什麽去的了還是去不了的地方,他都可以帶她去。

“你在怕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溫嬈盯著他衣服上的錦紋,忽然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不管那個人是誰,她都活不成的,是嗎?”

祁曜動作一頓,啞口無言。

“所以,有一天,您不再向以往那樣喜歡我的時候,我也會死。”溫嬈的語氣是肯定的。

“幸虧我是個女人而不是個男人,幸虧我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前朝戰利品,而不是個普通的宮女,也幸虧,我入了您的眼。”溫嬈擡眸,不閃不躲,只是手指依舊輕顫。

這個道理,祁曜方才就懂了,在方才那個差點隨手間要了她的命的瞬間就懂了。

事實如同迎面而來的一拳,令他鼻酸牙倒,沒有半分還手之力。

這是個真實的世界,不是他隨便臆想出來的,眼前的女人也是個真實的女人,若是死了一次,他便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再來一次。

他若是該有報應,她便該是對他最狠的那一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