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的時候，方美美和趙關關兩個人拉開了一場世紀大戰。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關關酒量不佳，小酌了兩杯，就開始借著酒意壯膽，吃我豆腐——拉著我叫“嫂子”。

方美美作為一個幼兒園小朋友，求知好奇心很重，於是她問韓璐：“小璐阿姨，‘嫂子’是什麽啊？”

“意思就是姜舞是她哥哥的女朋友，未來他們準備結婚，所以叫‘嫂子’啊！”韓璐看熱鬧不嫌事大，熱心解答。

方美美聽到就不樂意了，對著關關：“才不是呢，小嬸嬸要和我叔叔結婚的，不是你的嫂子。”

關關酒意上頭，顧不得“愛幼”：“才不是你小嬸嬸，是我嫂子。”

兩個人互相怒視，把這樣沒有意義的對話重覆了幾遍，就把戰火蔓延到我身上來了。

先是方美美一個轉身撲到了我懷裏，帶著哭腔說：“小嬸嬸，你快和她說說你是我的小嬸嬸，不是她嫂子，嚶嚶嚶。”

趙關關酒後有低齡化的趨勢，雖然和我隔了桌子，沒辦法撲過來，但毫不示弱的拉起了旁邊的韓揚：“哥，你快告訴這個小鬼，小舞姐明明就是要做我嫂子，她在胡說。”

我和韓揚四目交接，韓揚一臉笑意，於是我說：“李爸，可樂雞翅好了沒，我來幫你端。”

好好的一個午餐，從關關、美美爭搶我的稱呼開始，以她們兩個為了一塊蛋糕而戰結束。

酒足飯飽之後，包括關關在內的三個小鬼發飯困，在李赫家的沙發上昏昏欲睡。

這其中又以方美美最為不要臉。

自打韓揚把最後一塊蛋糕判給她吃後，她整個人就一直緊隨韓揚左右，似乎隨時等著韓揚又漏點什麽吃的給她。

現在更是借著睡意壯膽，整個人都掛在韓揚身上。

韓璐他們幾個圍成一圈鬥起了地主，丁朝陽雖然中文不咋地，但是盡得鬥地主的精髓，把韓璐、李赫殺得落花流水，想來一時半會兒也不肯輕易收山。

李爸今天發揮了自己做西點的特長，飯後又突然來了靈感，拉著我，非要讓我給他做模特，讓他畫一幅“殘缺的美”。

說實話，我的關註點在後面的“美”字，要不然也不會老老實實坐在這裏。

我姿勢擺久了，就開始沈浸在自己這幾天要拖著殘腿帶兩個小魔頭的苦惱中，本來托辭受傷，還想著能休幾天大假。

真是一下天堂一下地獄。

本著“下地獄也要拉一個墊背的”中心思想，我給去度假的姜陶發了一個短信。

“小舞，專心一點，不要玩手機。”李爸正好發現我在發短信。

“李爸，還要多久？”我問。

“你要有為藝術獻身的精神，藝術需要耐心慢慢刻畫。”李爸嚴肅地說。

“可是……”我還沒可是出來，李爸一記眼刀就把我還沒出口的“您也要有關愛殘疾人的精神啊”逼退了。

我真後悔，自己都打石膏了，怎麽還是管不住蠢蠢欲動的心，要是我今天就老實呆家裏，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說不定我現在正躺在沙發上，吃著薯片，看著青春校園愛情喜劇。

好不容易捱到李爸畫完，看著李爸一臉滿意的樣子拿著畫站起來，我滿心歡喜以為他會過來和我分享一下，沒想到他老人家拿著畫一面“嘖嘖”，一面回房間了。

握拳。

我再回客廳，鬥地主三人小分隊還在繼續，沙發上的兩小一大卻沒了蹤影，只剩下關關躺在沙發上。

“韓揚先把美美、小樂帶到你那睡午覺了。”李赫說。

有問題！

我皺著眉頭問：“韓揚怎麽進我家，他又沒我家鑰匙。”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韓璐有些心虛，接著說，“搶地主。”

我深吸一口氣，現在沒辦法和她糾結她私自把我家鑰匙給前男友這件事，所謂有“豬一樣的隊友”，大概就是我現在的處境。

出於發洩怒氣，我關李赫家門口的力氣也翻了一倍。

奈何李赫安裝了自動閉門器，大門只是悶悶地關上了，我想向韓璐傳達的“我生氣了”的信號，大約沒有發射出去。

我思考著怎樣禮貌而不失氣勢的和韓揚“單挑”，可是打開門的時候，卻沒看到一個人影。

我站在客廳等了一會兒，韓揚才從客臥出來。

算起來這是韓揚第二次來我家，上一次還是四年前。

那時我剛剛搬家，和韓璐一起辦了喬遷宴，韓揚主演的話劇在外地巡演，從帝都轉機的時候匆匆忙忙來了一次，連杯水都沒來得及喝就又走了。

而那之後沒多久，我就向韓揚提了分手。

“家裏有沒有茶？我中午吃得有些不舒服。”韓揚問我。

“你胃不好，我給你沖蜂蜜水吧！”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真是見了鬼了。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鄙視著自己，但還是進廚房去翻找蜂蜜。

進了廚房發現開水也沒了，又先把水燒上。

燒開水的壺子“嗡嗡嗡”開始冒熱氣，韓揚不知道什麽麽時候也來到了廚房，靠在門邊，兩個人都不說話，實在是難得的默契。

我把燒開的水倒到杯子裏晾，想了想，又從冰箱裏面拿了幾塊冰塊放進去，最後舀了兩勺蜂蜜，使勁攪拌了幾下。

我端著蜂蜜水出來，韓揚也自覺地跟上。

兩個人，一杯蜂蜜水，我感覺飯廳的氣氛都要凝固了。

“有一所不大不小的房子，最好有一個天臺。”韓揚說。

我疑惑地擡頭看他：“哈？”

韓揚也看了我一眼，又仿佛不是看我：“有空的時候約朋友來家裏聚會，有兩個孩子，最好是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朋友聚會的時候他們也在旁邊玩，玩累了就讓他們去睡覺。聚會結束後，我們就會像這樣，安安靜靜的坐在一起聊天……我曾經以為只要我夠努力，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韓揚向我勾勒著他想象過的我們的未來。

說不心動是假的，但是我理智尚存：“可是你夠努力，我們卻不夠時間。”

韓揚想了想：“是因為我沒有時間陪你嗎？”

我搖了搖頭。

“其實我這幾年一直在想，我怎麽想也想不通我們當初為什麽要分手。”韓揚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以及，我們為什麽不能重新在一起。”

我避開他的眼神，這已經是韓揚第二次向我提起這個話題了，按照韓揚的性格，被拒絕過一次就不會再提起第二次，這大約是個例外。

“因為我們就算重新在一起結局也不會不一樣。”

其實我也常常會想，我和韓揚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應該在一次，命中註定要分開。

我們第一次合作，也是唯一的一次合作，就扮演的前男女朋友。

在交往的四年時間裏，也從不談起對方的家人，仿佛隨時準備抽身的路人，我對韓揚的不了解也正如韓揚對我的不了解。

充滿諷刺的默契十足。

我們常常談論婚嫁，一起勾勒幸福的未來，從未覺得有何不妥。

直到陳一梅的出現，才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你知道我爸爸媽媽是幹什麽的嗎？”我聽到自己這麽問韓揚。

韓揚皺著眉頭，仿佛在思考。

我輕輕牽了一下嘴角，笑了笑：“不用想了，你不知道，因為我從沒和你說過，你也從來沒有問過，就好像我不知道關關是你妹妹一樣，因為你從來也不說，我也從來沒有想要了解過你的家人。”

“丫丫！”韓揚輕喊了一聲。

我說：“其實三年改變了很多事，你不是當年那個冷面孔的韓揚，我每天都猜不到你在想什麽，不過現在你每天笑容滿面的，我還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而我也不是那個整天穿一雙運動鞋上躥下跳的瘋丫頭，我現在能夠踩著十幾厘米高的高跟鞋走得虎虎生風，知道演員在臺下也要適時的演戲。”

我一出飯廳，就看到韓璐守在玄關，探頭探腦的，見我出來終於松了口氣：“我可真怕你在裏面一個把持不住和韓揚相愛相殺，發生什麽血案。”見我面色不善，她又轉口說，“不過說起來，你平時什麽時候是在演戲啊？我都沒看出來。”

我歪著頭假裝思索了一下，然後說：“就是當記者問我有什麽興趣愛好的時候，我說我喜歡看書聽音樂的時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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