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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就出來了,好不……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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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拉住了周霽雪。再好玩的東西,也比不上師傅在身邊。

周霽雪對陳冕說,“她腦子不太好,什麽過分的事都做得出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玩耍。”

陳冕笑了,“那就一起吧。”

小七不怕死的在後面問,“陛下不是召見我嗎?怎麽沒話和我說,卻和我師傅說?”

已經走在前面的陳冕,緩緩轉過身來,冷冷的看著小七,一身玄色織金龍錦袍,透出讓人壓抑的威嚴。跟在陳冕身後的太監宮女齊齊跪下,“陛下息怒。”

小七繼續不怕死的說,“我的問題很奇怪嗎?”

陳冕看著小七一臉古怪,冷冷的表情突然又和煦的笑了,“說的沒錯。只是你不知道,朕認識你師傅的時候,你師傅和你現在差不多大。看見你,就讓朕想起第一次見你師父的情景。既然老友重逢,免不了想起一些舊事。”

小七撅了撅嘴,老老實實跟在周霽雪身後。

“你們都退下吧。”陳冕散了隨行。

三人朝著這如仙境的花園深處走去。

走到湖邊,陳冕站住,水面上嘻戲的鴛鴦,“你想殺朕,替你姐姐報仇嗎?”

小七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周霽雪。

周霽雪嘴角噙著笑,“不想。”

“為何不想?”

“我信天道。”

陳冕笑著問,“那你姐姐的死,是不是天道?”

“是。”

“那世安小公主的死,是不是天道?”

“是。”

“雲谷果然是個出世的好地方。你已完全跳出了世俗。”

周霽雪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說真的前些年我確實想來殺你。但是師傅說,一旦進了雲谷的門,俗世凡塵就與我再也沒有關系。那會是因為門規我不能碰你,後來師傅的教導,讓我明白,人在做天在看,大宇宙,大世界,都有自己的因果循環。我不殺你,我信天道,大姐的冤屈自有老天會幫她報仇。”

“呵呵。”

陳冕看著水中的鴛鴦出神,似乎完全沒聽見周霽雪說了什麽。

周霽雪說完了,陳冕掃了一眼小七,“你長的很像一個人。”

“像誰?”

周霽雪撫摸了小七的額發,“像我長姐。我第一次看見你的眼睛,就覺得特別像,所以才會找你爹娘要了你。”

小七裝著恍然,“可是我明明是男的啊。”

陳冕目光飄向小七,“是啊,真像。你叫什麽名字?”

“孫慕寒。”

“你怎麽和你那幾個哥哥長的一點不像?也不像你爹娘。”

“我娘說我像她娘家的舅舅。”

“外甥像舅。”陳冕微微的點了頭,目光轉向周霽雪“可是朕覺得你一點也不像你這個舅舅。”

小七的心咯噔一下。

周霽雪在一旁笑著答,“想知道像不像,找個機會把孫夫人娘家親兄弟叫來看看不就行了。”

“哎呀。我娘說我最像小舅舅了,可是小舅舅*歲就病死了。娘說那時候家裏窮啊,家若不窮也不會把她賣進丞相府做丫鬟。”

陳冕道:“是啊,前朝天子昏庸,弄的天下民不聊生。十村九空,人相食。你娘能進丞相府,好歹餓不著凍不著。已是萬幸。五十年前,戴國人口六千七百萬。賦稅收入每年三千五百萬兩。到了上一代哀帝末年,人口只剩了一千七百萬,賦稅不足五百萬兩。”

“人都去哪了?”小七問。

“天災*。”

“乖乖,這種死法估計埋都來不及吧。”

“是的。所以才會有人吃人,反正死了,爛了也是浪費。所以剛剛你那個師傅說的天道,最後哀帝被百姓啃食,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因果循環,所謂的天道?”

小七不笑了,再也不能裝懵賣傻。她的手幾乎是顫抖著,伸進了周霽雪的廣袖中。周霽雪緊緊握住小七的手,十指交纏,用力地,疼痛讓小七清醒。

“朕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怎麽說道人相食,就被嚇成這樣?”陳冕盯著小七發白的臉色。

小七突然冷笑,“難不成陛下說人吃人的時候我還要覺得有趣好笑?想想都惡心。”

“是啊,你還小,沒挨過餓,沒見過人被餓瘋了是什麽樣。人為了活下去,什麽都吃。其實如果哀帝能從自己的府庫裏將所有錢都拿出來,去鄰邦買些糧食,應該也不會死的那樣淒慘。可惜了,哀帝因為太寵愛皇後,愛屋及烏。承諾皇後,天子府庫的錢財都要留給世安小公主做嫁妝。原本戴國可以不亡,哀帝可以不亡。最後只是因為這個承諾,國也亡了,人也沒了。”

“師傅啊,以後你對我也要像這個哀帝一樣,就算人死了,國亡了,承諾我的事也不能變。”

“好。”

兩人手拉手,彼此註視的對方,滿眼的深情依依。陳冕微咳了兩聲。周霽雪一雙神采奕奕的鳳眸看了一眼陳冕,他拍了拍小七的手背,對她眨了一下眼,小七一時沒明白周霽雪的意思。

周霽雪就已經開始說話,“小七你知佛家說人生有八苦,你可知道是什麽?”

小七搖搖頭,“我過的一直很舒心,不需要知道。”

“你看,剛剛陛下都說了,你還小,什麽都不懂,陛下和你說了那麽多,就是要告訴你,人生的苦難很多,比如說那些惡鬼,比如說哀帝因為寵愛皇後誤國誤民最後誤了自己。你衣食無憂的長大,什麽都不懂,你看現在就被人笑話了吧。所以做師傅該說的還是的告訴你,人生八苦分兩層,第一層生老病死,這沒什麽好說,這是天地孕育生死輪回的自然過程。第二層憂悲惱、怨憎會、恩愛別離和所欲不得,說白了就是庸人自擾。為什麽大多數庸人總是想不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卻總是癡心妄想的得到,越想得到越是煩惱,越是煩惱越是怨憎,越是怨憎越是心魔生。一旦心魔生了,你知道會發生什麽?”

小七自然瞪大眼睛萌萌的搖搖頭。

“自然是成了魔。既成了魔,世間的任何人倫道德,綱常,倫理都不會再束縛住這個人心。這世上再無親無友無愛。至親至愛在他們眼裏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至情至愛的性命在他們的眼裏和草芥相同。”

“好可怕。那這種人從此以後就孤孤單單一個人了,和傳說裏的會吃人的鬼魂野鬼有什麽區別呢?”

“是啊,無親無愛,煢煢孑立,孤家寡人。對了,陛下不要誤會。”

“朕會誤會什麽?”陳冕笑問。

周霽雪對陳冕微頷首,又接著對小七說,“小七啊,我剛剛讓陛下不要誤會的意思是因為,但凡位高權重者,都是孤家寡人。要不怎麽這些人都喜歡自稱寡人。當然了,我之前和你說的那種因為得不到,求不得,愛憎會而成了魔的孤家寡人,和陛下這樣站在天階上的孤家寡人是完全不同的。”

“噢……”小七的嘴巴可以喔成一個圓滾滾的雞蛋狀。

------題外話------

我最愛的就是周霽雪的這張嘴

(* ̄3)(ε ̄*)

☆、(013)拖走,那只落敗的母狗

陳冕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問小七,“朕聽晉王說,別人都喊你小七?”

小七高高仰頭,“昂!”

“那朕也稱呼你小七,如何?”

小七繼續“昂!”

“小七,你知不知道你師傅為什麽要把你打扮成這樣?”

“師傅說因為我要來見覲見陛下,必須穿的好一點,不要給他丟人,不要給我爹媽丟人。”

“是嗎?”

“難道不是嗎?”小七笑著問。

“這就要問你師傅了。不過朕記得第一次見你師傅的姐姐,她當時的穿著和打扮與現在的你一模一樣。連衣服的顏色,紋路質地,頭上的白玉發冠都是一樣的。”

小七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周霽雪,透滿了疑惑和不解。

周霽雪只是微笑,暖暖的,如湖面的春風,如花間的沁香,他並不用和小七解釋什麽,只是看著,簡簡單單,幹幹凈凈的看著。

陳冕仰望了一下天空,“周霽雪,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故弄玄虛。你非得把你這個徒弟打扮成和你姐姐一模一樣,想讓朕睹人思人,完全沒必要。逝者已矣。都那麽多年過去了,朕也沒什麽放不下的。”

“嗯。”周霽雪明顯的點了點頭,“姐姐的骨灰應該在這個園子裏吧?這個園子是叫嵐園吧?陛下的中宮好像就叫青嵐宮吧?怎麽這麽巧,姐姐的閨名也有個嵐字?嗯,確實是沒什麽放不下的。”

陳冕笑了,“朕將你長姐的殘骨,一部分留在這園子,因為朕覺得她一定想和她那個已經完全燒成灰的女兒在一起,一部分給我帶去了青嵐宮,因為她說過,站在齊山頂上可以看見梁國家鄉。朕知道她肯定是看不見的,但是她喜歡,朕就把她埋在了那裏。”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事。”小七似耐心的聽完,“就好比,我殺了人,然後把人切碎了,這裏埋一堆,那裏埋一堆。然後美其名曰,我幫你完成生前的心願。人都死了,心願有個屁用。真是太狠了,連個完整的屍身都不給人家,想去閻王那報道,想轉世投胎都不成。永生永世的孤魂野鬼。”

周霽雪看著小七的臉色變了,修長的手指親昵的點了小七的鼻頭,“終究是年輕沈不住氣,陛下幾句話就把你的老底給挖出來了。”

小七臉色發白,“我有什麽老底,我這人就這直性子,看不慣就得說。”

陳冕道:“是啊,朕確實不想讓她超生,在這裏陪朕到死。所以朕沒什麽放不下的。因為她一直都在這,不會離開。小七啊,你看見那株桃花樹了嗎。對,就那棵開著紅色桃花的。她的一半殘骨就埋在這棵桃花樹底下。那片桃樹都只開粉紅的桃花,卻獨獨那一棵盛開色澤如血的桃花,別的桃花早就謝了,只有那棵桃花依舊,每年如此。你說到魂魄,其實朕是信的。若不如此,那棵桃花樹,又如何四月天了,桃花依舊。你可以過去看看。”

周霽雪的手緊緊握住小七那冰涼毫無溫度的雙手,將小七拽進懷裏,“陛下這樣嚇一個小孩子,有什麽意思?”

“嚇唬她?她就那麽容易被嚇唬?小七啊,你來告訴朕,你被嚇住了?”

小七從周霽雪的懷裏探出一張小臉,對陳冕冷笑,“怎麽會,我只是在想剛剛師傅說過的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人收拾不了,老天也會收拾的。要不陛下你看,那株桃美人桃,若不是老天覺得周皇後死得冤,死了還不能全身下葬,那株桃花如何會這麽特殊。話說陛下,你就絲毫不怕周皇後的鬼魂來找你?”

“她若來找朕,朕求之不得。就怕她不來。朕正好想問問,那天晚上除了你爹,她在紫宸宮最後見過的人到底是誰。”

“陛下的意思是不是想說,我姐姐的死其實與陛下根本沒有關系,其實我們周家還得感謝陛下幫我姐姐收了屍骨。”

“事實如此,你找來一個和你姐姐如此相像的少年,裝扮成朕第一次見你們姐弟的模樣,不就是想讓朕不舒坦。”

小七心裏嘆了口氣,他終於明白了師傅把她打扮成這樣的意思,疑心病的最後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陳冕覺得小七像極了周皇後,懷疑小七和周皇後之間的關系,那麽周霽雪就故意把小七打扮成周皇後曾經的樣子。

覺得兩個人相像是以一種懷疑。可是如果讓兩個相像的人穿著打扮完全相同,那麽反而會讓人從相像的兩個人之間找不同點,本能的做出區分。然後陳冕得出了他的答案,這少年的出現是周霽雪對他的另外一種報覆。

昨天回宮他就把陳焱叫到跟前,陳焱一五一十的匯報了,所有關於這少年的事。他從最開始的懷疑,到最後的基本肯定。從陳焱給出的情報來說,這個孩子無疑和周皇後有太多牽扯不清的線索。可是世安小公主明明就是女孩,這個他是肯定的。作為哀帝的重臣,他是為數不多見過小公主的人。而眼前這眉宇間與周皇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明明是男的。他至少還沒昏庸到雌雄不變的地步。

陳冕今日原本是想把小七召來,探探底。因為陳焱向他交代了所有和這個少年的交集和懷疑。

周霽雪跟來了,他並不介意。作為梁國出嫁公主,一直將公主送進戴國皇宮的娘家人,就是當時年紀還小的周霽雪。因為年紀小,周霽雪還陪著周皇後在宮裏住了一段時間才回的梁國。

因哀帝的寵愛,周皇後可以自由出入皇宮。哀帝將保護皇後的職責交給了他。他記得那天的天氣並不如今天這般明媚,天空陰沈沈的壓在人的心頭,雨點好像隨時都會落下來。

他站在宮門口,煩躁的等待著那個沒事找事的,剛剛進宮沒兩三天就想往外跑的女子。他從心裏鄙夷這種不守本分,一國之母,竟然出宮拋頭露面,真把戴國的臉丟盡了。天子竟然同意這個女人的出宮的念頭。

這戴國真的要亡。

他一張肅容,鐵青著臉,站在皇宮門口,他突然有人叫他,“是陳將軍嗎?”他一臉不耐煩,慢慢轉過身——他便看見了她。

於是,他突然明白,哀帝為何對她的要求,從來不懂得拒絕。

於是,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恃美貌的二妹,見了她之後,會大病一場。

只因為,她像是一道五彩斑斕的光,走到哪裏,哪裏就會被她照亮。即便陰沈沈,即將飄雨的天空。從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後,好像天空都變得明亮了許多。

她穿著一件男人的衣袍,梳著男人的發髻,從頭到腳裝扮的妥妥帖帖。可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眼前翩翩公子,是一名女扮男裝的女子。

並不是因為她的衣裝,她的打扮。只是因為她太美,美得讓人只看一眼,就丟了魂魄。

他有些失魂的看著他的女主子,這時候一個半大孩子的聲音在一旁說,“餵,你這樣盯著我姐姐,是不是太失禮?”

周皇後抿嘴笑了,那一笑猶如路邊阡陌不知名的小花靜靜的只為因為自己的美麗而綻放。讓人憐愛,讓人痛惜,讓人想將其捧在手中,呵護在自己心中最柔軟溫暖的地方。

“微臣陳冕,叩見皇後娘娘。”他深深底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從這一天開始,他的目光再也沒有離開過她。哪怕她已經死了,成了一堆殘骨,一捧白灰,他依舊要把她放在他一擡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

“呵呵,這就是我為什麽見到小七第一眼,就決定要帶她走的原因。”周霽雪的溫文而語,打斷了陳冕的思緒。

他雙手負後,看著一池碧水,“幾分相像罷了。回家去吧。”

小七心裏長長呼了口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還是師傅厲害些,故意將自己打扮成親娘的摸樣,讓陳冕聰明反被聰明誤,至少在陳冕這裏,她終於是幹凈。

“對了,徒弟啊,你現在還沒謝謝陛下賜你那麽多寶貝。走的時候順便把那兩頭小鹿也帶走。陛下說了,送你。”

小七對周霽雪撇撇嘴,極為不情願的,對陳冕道:“謝謝陛下賞賜。”

陳冕對小七搖了搖手,“去吧。沒有朕的口諭,你不得離開上京。”

小七翻了個白眼,“晉王也這麽說,陛下也這麽說。真是一家人。”

陳冕微微笑了。周霽雪拉著小七的手轉身要走。

迎面走過來一隊宮女,宮女後面走過來一個穿著湖藍宮裝,環佩清脆的女子。

那女子先是沒看見周霽雪和小七,直奔著陳冕去了,“大哥。”

待周霽雪和小七兩人從她身邊擦身而過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大喝,“站住。”

周霽雪拉住小七。

陳蕓轉過身來,大步走到小七身邊,居高臨下命令小七,“你,擡起頭來。”

小七覺得真悲催,媽的這又碰到什麽鬼。她真是煩透了,她擡起頭,用吊兒郎當的表情,百不耐煩的看眼前這個明顯已是韶華易逝,雖然依舊容顏靚麗但是已走向衰老的女子。

那女子看著小七的表情,陰晴不定,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小七的眼睛。

小七繼續一臉吊兒郎當,一臉不耐煩。

“二妹。”陳冕自己走了過來。

陳蕓盯著小七,“你就是孫家的那個孩子?”

周霽雪將小七拉到自己跟前,小七並未回答陳蕓的話,而是陰陽怪氣的對周霽雪說,“師傅啊,皇宮裏的人都怎麽了?我這張臉到底招誰惹誰了?”

周霽雪很認真的點點頭,“長的好不是你的錯,到處招惹人就是你都不是了。”

“師傅啊,我真冤。”

“乖,回頭師傅去找人給你做張面具戴上。”

“只能這樣了。我要回家問問我娘,怎麽回事啊,把我生成這樣。”

周霽雪繼續很認真的點頭,“嗯。等事情辦完了我還是帶你會雲谷吧,省的你在外面招人。”

小七拽住周霽雪的衣袖,“我現在就想回去。”

“乖,你不記得剛剛陛下說了,沒有他的口諭,你哪都不能去。”

小七皺眉,對周霽雪佯裝發火,“都怪師傅,沒事把我帶出安州做什麽。我好好的在安州那個小地方待著多好。到了上京,被別人當猴子一樣觀賞。今天不高興了就幾把刀架我脖子上,明天高興了就給一大堆寶貝。這過的什麽日子啊。真是煩透了。”

這師徒兩一唱一和,陳蕓的表情徹底茫然了,她扭頭看了陳冕,陳冕對她微微笑了,“二妹有事?”

陳蕓的眼睛依舊盯著小七的臉,這雙眼睛,她至死也不會忘記。

“有意思,孫青衫怎麽會養了你這樣一個兒子。”陳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小七。

小七翻著白眼,裝著沒聽見。

陳蕓冷哼轉頭看向陳冕,“大哥,我聽說昨天你對九弟動怒了?就因為這兩個人?”

陳冕自己走了過來,陳蕓隨行的宮女齊齊跪下去。

“誰告訴你的?朕讓人去割了這些人的舌頭。”

“大哥,這樣一只小醜,直接處死就算了。犯得著因為她和九弟生氣嗎?”

小七終於主動擡起頭來認真的掃了陳蕓。這女的年輕的時候一定很美,不過再美也是昨日的黃花兒菜,今日被人用來下酒都要用水來泡泡,拌了調料才能吃,因為老了幹了澀了,毫無滋味了。

四季更疊,時光荏苒,無人幸免。

陳冕笑了,“她一個朝廷二品大員家的嫡子,朕想殺就殺,那豈不是和那昏君一樣了。”

陳蕓不依不饒,“我不是聽說昨天這小子沖撞了陛下?對陛下無理在先?殺了難道還冤枉了她不成?”

“小七啊,這位太妃娘娘想殺你,你怎麽辦?”周霽雪問。

“師傅啊,我和這位大嬸無冤無仇啊,大嬸為什麽要殺我呢?”

“大嬸——”陳蕓的表情驟冷,頗具神采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陳冕倒是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看著這一對師徒。

“所以說你這張臉真是禍害,總而言之,你長的太像一個人,因為那個人搶了她的最心愛的東西,所以她一直嫉恨,恨到了骨頭縫裏。哪怕人家都化成灰了,對個死人,她還是念念不忘的恨。”

小七擡眼看了陳蕓,一臉嬉皮笑臉,“我說這位大嬸,既然我師傅都說你恨的那個人早就死了,你還記掛著人家做什麽。我長得像人家,和我沒關系啊,那是老天給的啊。陛下您來評評理,這是我的錯嗎?”

陳冕看著小七嬌憨頑皮的樣子,不禁笑了,“確實不是你的錯。”

“那就是啦。小人和師傅,能走了嗎?”

“可以。”

小七拽著周霽雪就走。

“站住!”陳蕓在兩人的身後,大喝,“此人對本宮不敬,來人,給我把她衣服扒了,杖五十!”

陳蕓說了,立刻就上來幾個宮女。

“我看誰敢!”一聲夾雜著充沛內力的叱由周霽雪的身體壓了出去,

鳥獸驚。

整個嵐園裏的鳥獸魚蟲驚叫一片混亂。鳥獸已然如此,園子裏的人也同樣不好,膽子小的,蹲在地上捂住耳朵,膽子大的也顫顫巍巍,幾乎站立不住。

陳蕓面無血色,盯著周霽雪。而陳冕的暗衛也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將陳冕圍住。

周霽雪笑如春風,當著陳蕓的面,十指交纏,拉住小七,並將兩人的手,舉起,溫柔的將小七的手拉到自己的唇邊,暖暖的印上自己的唇,隨即百媚傾城的笑了,“太妃娘娘,你大可以試試看。小七可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兒。”

小七對陳蕓拋了輕蔑的媚眼,“我說大嬸,打就打啊,為什麽脫衣服呢?我皮相好,我自己知道。但是您瞧瞧我,這渾身上下沒有半兩肉,脫光了真沒有穿著衣服好看。哦,對了。我想起來了,聽說上了歲數的女人對美少年都有些特殊的愛好。可是大嬸啊,我心裏只有師傅啊。我的皮肉可不是隨隨便便就給人看的。”

陳蕓憤怒至極,擡手就準備一個巴掌甩過來,陳冕在一旁淡淡的道:“二妹,註意身份。”

小七對陳蕓做了個鬼臉,伸舌頭,擠眼睛,“對啊,大嬸註意身份。我這樣的小醜真不配您親自動手。要打找個力氣大的過來。”

陳冕呵呵笑了道:“小七,你也別得了便宜賣乖。趕緊隨你師傅走吧。別在這丟你父親的臉了。”

“大哥,你難道真看不出來嗎!”陳蕓幾乎吼叫。

陳冕依舊在笑,“看出來什麽?”

陳蕓戴著掐金絲琺瑯彩護甲的手指,像是兇惡的獸的利爪,指著小七,“那個賤人,那個賤人!”

周霽雪笑了。他知道,陳蕓要倒黴了。

陳冕的臉瞬間冷若冰霜,似還帶著青色,冷冷對左右親隨說,“送太妃回宮。禁足十日。”

“大哥!”陳蕓整張臉變了形,眼睛瞪的滾圓,發髻上的首飾簌簌發著顫,“大哥,你被什麽蒙住了眼睛?”

“我都能看見,你為何看不見!”

周霽雪走到陳蕓面前,輕描淡寫的笑了,嘴角噙著的笑容,如春雪般暖暖中帶著誘人的寒,眼神嫵媚妖嬈,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陳蕓說,“因為你這個皇帝哥哥不想看見,你個蠢女人。這只是剛開始。”

陳蕓那怒目圓睜的眼睛瞬間瞇成一條線,“你。”

周霽雪又後退了半步,用素日再平常不過的聲音說,“太妃娘娘,我姐姐已經故去那麽多年,她那樣善良單純的甚至冒著傻氣的女子,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讓太妃娘娘一直如此這般的記掛在心。不管怎麽說,太妃娘娘和我姐姐都曾經在一個屋檐下住過。算是一家人。太妃娘娘如何能一口一個賤人,這等汙言穢語去咒罵一個已經故去多年善良的女子。”

“善良?!冒著傻氣?!”陳蕓那一條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又瞬間擴大。那些屈辱的往事在陳蕓那一潭死水的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你個連親身父親都殺,寄人籬下的小人。為求富貴,跟在你姐姐身邊,就像是一條狗。你憑說本宮?本宮就是要說,那個賤人被千人輪萬人輪,死無全屍,報應,活該,哈哈哈……”

若不是周霽雪的手緊緊的拖住小七,小七可能已上前撕碎這個神智已經癲狂的賤人。

“啪啪啪。”三聲巴掌,清脆而又響亮,在場所有人,感一陣微風刮過,就看見陳冕站在自己這個二妹身邊,鐵青著臉,雙手負後。陳蕓雲鬢松散,一頭釵環一半散落在地。陳蕓那雙帶著掐金絲琺瑯彩的護甲的手掌,捂著自己的臉,嘴角,鼻孔兩條血紅,在這張精致妝容的臉上,延伸。

陳蕓全身顫抖著,不可置信的看著陳冕。她被驚呆了,除了發抖的身體,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來人,送太妃娘娘回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於是乎陳蕓真的像條狗一般被拖走了。一條死狗。

“你們去吧。小七記得朕的話,不得離開京城,你若離開,想想你那一大家子人。”陳冕話語裏並不夾雜任何情緒。幽深無底的目光,盯著小七。

小七整個人還沈在無邊無涯的憤怒裏,她如一只發狂的野獸,全身的毛發支棱著,原本烏溜溜俏皮可愛的大眼睛,此刻任誰看了這雙眼睛裏的狠辣,兇戾都會覺得不寒而栗。那是一種要將獵物撕碎吞食的目光。

“小七。”周霽雪柔和的喚了一聲。

小七沒有反應,眼睛依舊盯著那已經縮成小點的陳蕓。

“小七。”周霽雪再喚。

小七依舊沒有反應。

周霽雪當著陳冕的面,將小七拽進懷裏,輕撫了她的額,“沒事了。沒事了。陛下已經下旨罰了她,不要在氣了。”

小七緩緩的轉過頭,看了周霽雪。然後突然將周霽雪緊緊抱住,“師傅,我受不了。”

------題外話------

大喇叭吹起來,小周周,一利用聰明反被聰明誤,暫時搞定了陳冕。但凡多疑的人都會吃這個虧,比如曹操,比如司馬懿。

二又刺激加挑唆讓陳蕓暫時滾蛋了。但凡自持貌美驕傲的女紙,一般都沒什麽腦子。情商太低。

這兩種人一旦遇到如小周周這樣心理學大師,基本只有被折磨瘋的份兒。

☆、(014)這是要雙修的節奏?

陳冕在一旁繼靜靜的盯著小七。

“傻孩子。”周霽雪拍了拍小七的背。

小七擡起臉了,也已是一臉的淚,“師傅,誰的死活都和我沒關系,但是我就是受不了有人那樣說師傅。”

陳冕那一雙沈靜的目光終於放松了下來。

周霽雪笑了,“傻孩子,師傅若是在乎這些臟水,二十年前就已經被臟水淹死了。”

周霽雪正安撫小七,有人向陳冕稟報:“陛下,王丞相請求召見。”

陳冕笑道:“你們這對師徒兩不要在朕面前演戲了。小七,看來你這個外爺挺看重你,你前腳來,你外爺後腳就跟來了。”

小七將臉在周霽雪衣服上抹幹凈,扭頭,“陛下,我和師傅告退。”

“既然你外爺來了,你不打個招呼就走,不太好吧。”他對傳話的太監說,“宣召。”

又一個太監跑來,“陛下,晉王請求召見。”

陳冕冷言,“他可說所來何事?”

傳話的太監道:“殿下說,聽聞太妃娘娘惹怒了陛下,特來給太妃娘娘求個情。”

小七翻了個白眼,這個不知道死活的東西。自己往刀口上撞。

“讓他回去吧。和他說都是朕平日把他和太妃驕縱壞了。今日太妃言行失檢,和他也有關系。傳朕旨意,罰他閉門思過三日。三日後再來見朕。”

小七沒忍住,差點笑出來。這個倒黴蛋。

傳話的人走了,王敏之穿著深紫色的官袍,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見了陳冕,“老臣王敏之,叩見陛下。”老頭兒規規矩矩給陳冕磕頭行禮。

“平身。”立刻有太監扶起了王敏之。

小七雖然對這個外爺並無感情,但是想著外爺一定是因為自己才會特意進宮。所以心存感激,熱情的上前勾住這個八竿子打不著外爺的胳膊,“外爺。”

王敏之從來沒被人這麽熱乎乎的沒大沒小,忘記尊卑的摟過,就是他親兒孫,也從來沒這樣和他親熱過。一時間竟然楞住,不知道該說設麽。

“外爺是不放心小七,特地來的吧?”小七繼續拉著王敏之的胳膊嬌憨的笑。

王敏之終於醒過來,想掙脫手臂,但是小七拽太緊,沒掙脫開。他看了一眼陳冕,發現天子的心情似乎不錯,所以他便對小七道:“陛下面前你這是成何體統。”

小七繼續拽著王敏之不放,“哎喲外爺,陛下都說了,你是為我來的,心裏放不下我就直接說,何必遮遮掩掩的。一家人始終是一家人,我懂的。”

王敏之徹底無語了,他急急忙忙的來,其實是因為怕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連累他們家。他才不在乎這家夥的死活。

所以被小七嘰嘰喳喳的說了這些話,他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便順著小七的話說,“你娘叫你大哥來找我,我這不就緊趕慢趕的進宮來了。不過看樣子,我這趟來的是多餘了。”

小七招牌式的頭一仰,“昂!陛下賞了好些寶貝,連園子裏的兩頭小鹿都賞給我了呢。”

王敏之頓了頓,他沒有再去觀察陳冕的表情,而是非常慈愛的拍了拍小七的腦袋,“好小子,陛下這可是頭一回將園子裏的寶貝賞人。就給你小子趕上了。”

“恩。朕瞧著你這不是親生的外孫,卻反倒是比你那些親生的看著順眼多了。”

“在老臣眼裏,都是一家人不分親不親。”

小七呆,周霽雪可不呆。所以當王敏之說完這句話,周霽雪一頭黑線壓了下來,看來論心理素質和皮厚程度,他還得多學學這位王老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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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宮。王敏之主動邀請了周霽雪和小七,去王府坐坐。

小七看了周霽雪,等他發話。

周霽雪還是搖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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