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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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鈺雖然表情至始至終帶著清冷和面癱,但是他走進這輝煌的洋房之時,依舊忍不住在眼中閃爍了幾下驚訝的目光。

這裏太豪華、太寬敞,和外邊比起來,也太溫暖了。

橘色的燈光下,一片祥和、柔軟而絨絨,段西樓讓沈初鈺坐在一張沙發上,此時廳裏沒有一個人,段西樓只說了一句“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就轉身去倒水了。

沈初鈺的眼光卻始終緊盯著段西樓那修長和優雅的背影,沈初鈺的道目光不似剛才那般清冷了,他發現這個男人似乎還是挺好相處的。

段西樓走到沈初鈺身邊,將熱水端給他,沈初鈺伸手捂著杯子不言不語。

段西樓嘴角是慣有的冷漠而陰郁的笑容,他說:“雨停了,你就走麽?”

沈初鈺看著杯中熱氣,像是陷入了片刻思考,隨後他點了點頭。

段西樓目光中的冷氣漸漸融合成了一股熱流,帶著迷人的色澤,他說:“你不用走了。”

沈初鈺擡頭望他,還是不言不語。

但是他的眼中忽然覺得這是一種類似渴望的眼神,但,他在渴望什麽,正因為這樣的渴望才讓人不得不去探究。

所以段西樓選擇繼續探究他。

段西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道:“你叫什麽?”

沈初鈺的口氣和段西樓一樣冷淡,“沒有滿意的名字。”

語氣不鹹不淡,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段西樓註視著他,用一種訴說不盡的眼神對他說道:“那你滿意的名字是什麽。”

“沈初鈺。”

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空氣中能夠聞到百合花盛開的味道。

那個背對著沈初鈺,面對著窗戶外,身上的西裝修剪得貼身異常且纖細碩長,順著西裝褲下那兩條長長的腿往上看去,那男人卻驟然轉身了。

他沒有笑容,但是那眼神穿透力極強,卻又極其好看,從這個同陽光同一個射線角度看來,竟然還帶著一絲溫暖。

沈初鈺走上去,帶著麻木的表情,他說:“早上好,段先生。”

段西樓的氣質中有一種娓娓道來的優雅,還有一種危險性極高的帶笑偽裝,他雙手插在身側口袋中,斜斜依靠著窗臺,難得露出了極為紳士的笑容說道:“昨晚睡得好嗎?”

沈初鈺淡淡一笑,“很不錯。”他的目光凝視在了段西樓西裝胸前那枚形狀美好景致的胸針上,好像是一條用舌頭纏著劍身的蛇,但是卻用一種非常具有美感的表達方式刻在了胸針上,讓沈初鈺對這枚胸針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段西樓看到沈初鈺看著自己胸前的胸針,則是依舊用那種紳士十足的笑容說道:“cyhslh今年的最新款式,被英國女王所喜愛,全球只有十款銷售,在淮海路的專賣店裏或許還有售。”

沈初鈺略帶著些自嘲笑道:“那看來一定很貴。”

段西樓手執起花瓶內的一朵紫色鳶尾花,放在鼻子下細細聞了聞,這個畫面,仿佛一個詩情畫意到了極點的畫面,“玩牌嗎?”

沈初鈺看到牌桌上確實放著一圈牌,他點點頭,“可以,但是兩個人怎麽玩牌?”

段西樓走到牌桌前坐下,順手用修長的手指撩起一張麻將牌摸了摸,“兩個人也能玩。”

沈初鈺陪著他坐下,“我打算今天就走了。”

段西樓沒有太多的意外,他挑眉看著牌桌,“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為什麽?”

段西樓擡眸看著沈初鈺,那是一種十分認真的神情,斂去了一貫的笑容,“你知道,你長得很好看嗎?”

沈初鈺一楞,定定地看著段西樓,“什麽意思?”

“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在想一件事。”段西樓低下頭把牌桌上幾個小骰子。

“什麽事?”沈初鈺的聲音始終很幹澀和僵硬。

“和你做、愛。”

“咣當”一聲,沈初鈺砸門就走了。

陽光的陰影下,段西樓依舊不緊不慢地坐在那兒,他正把玩著那幾個小骰子,一塵不染而棱角分明的骰子在他的指縫間靈活轉換,緊密的一連串動作下去,那幾個骰子卻不曾碰撞過,也沒有任何摩擦的聲音。

沈默而靈巧。

五年後,一群警官沖進了段西樓的洋房宅子,並且在整棟房子裏進行搜查。

張伯趕緊拿起電話撥給段西樓,“少爺……來了好多警官,把整個房子都封起來了,你是不是得罪誰了?”

有人在暗中想要搞段西樓,去給警官舉報段西樓在家裏和沈初鈺進行不道德的關系。

在那個年代,還沒有同性戀一說,同性戀的那種不道德關系被人們諱如莫深,大家都覺得那是病,是罪。

等到段西樓和沈初鈺從客宴離開趕回家中的時候,他們的手腕上被牢牢扣上了兩道手銬。

段西樓目光冷淡地看著那名略顯眼熟的警官,“不知道我犯了什麽罪?警長?”

警長手裏夾著一支煙,深吸一口然後狠狠吐在段西樓的臉上,“段西樓,這幾年你可得罪了不少人,今天總算找到了你的罪證讓我逮個正著。”

隨後他的目光轉到了另一邊的沈初鈺身上,奸笑道:“就是你這個小美人把段西樓迷得神魂顛倒?”

沈初鈺冷冰冰地並著警長,一副輕視的樣子,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清高風骨,至始至終。

警長見沈初鈺不理他,往地上吐了口痰悻悻的說道:“你們以進行不道德關系被捕了,聽候發落吧!”

不道德關系罪,簡而言之,就是同性戀罪。

站在四面圍墻的牢獄中,段西樓和沈初鈺被放開關在兩個不同的地方,段西樓始終在大牢中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做錯了什麽?

他對著那一扇極小的創口在思索,目光帶著緊緊的寒氣,但是他不能這樣呆著,他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他的事業,他的家人,以及他用心經營了大半生的一切東西。

沒幾日,段西樓和沈初鈺又一次相見了,在法庭上。

法官和在座的陪審人員用一種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們。

法官沒有和段西樓進行太多的周旋,畢竟現在一切都由不得段西樓做主。他只給了段西樓和沈初鈺兩個人三個選擇。

第一條路,坐牢。兩人永不再見。

第二條路,接受強制治療。兩人永不再見。這一條是從英國那裏引進過來的,英國那裏有針對同性戀罪名的人專門的治療方法。

第三條路,和指定的女人結婚,兩人永不再見。並且婚姻伴侶必須每個月出具一份你的改善報告證明你正在漸漸恢覆正常的性取向。

段西樓始終筆挺和冷酷地坐在法庭上,雖然他此刻是一個受訓的犯人,他筆直地盯著法官,而法官卻鄙夷地對他說:“別盯著我看,你的視線讓我惡心,同性戀讓我惡心。”

段西樓依舊是一寸一寸用目光端詳著法官,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仿佛一切都覆滅了,隨後他看向沈初鈺,沈初鈺也始終站在那裏,目光平靜。

段西樓忽然說道:“我能不能和我的律師談一談。”

法官點了點頭,段西樓的律師走到他身邊,對段西樓說道:“你打算怎麽選擇?我告訴你,第一條和第二條都會讓你無比痛苦,第一條會讓你失去你經營了大半生的一切以及你要在牢獄中度過餘生,第二條我明確告訴你,那種資料是很痛苦的,每天給你註射雌性激素,你會受到生理上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一般人挺不過來的。”

段西樓的目光始終打在沈初鈺身上,他希望此事沈初鈺回頭看他一眼,給他一點信心,可惜沈初鈺從頭至尾沒有回過頭,始終平視前方,那側面一如過去每一次見到的那般清冷完美。

段西樓的目光追隨著沈初鈺,對律師低聲說道:“你希望我選擇第三條?”

“沒錯,這是最沒有痛苦,也是最自由的一條。”

段西樓眼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紋路,“最沒有痛苦?讓我和一個女人結婚已經是最大的痛苦。”

“但是這樣你就可以不用放棄你大半生的基業,以及你身為一個人最後的一點自由。”

律師的話顯然有一些打動了段西樓,他確實不想在牢獄中度過餘生喪失最後一點自由,也不想放棄他大半生的基業,同時,更不想每天被打入雌性激素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雌性激素,一種化學閹割手法,給男性註入雌性激素之後,男性就從此喪失性欲,但是副作用是會長出胸部、聲音變細、皮膚變細膩等女性特征,對於一個身心健康的男性來說,這是一種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段西樓身為一個男人,他絕對不允許他們給自己的身體裏註射雌性激素變成那副摸樣。

而第三條,和一個女人結婚,雖然也會讓他很痛苦,但是僅僅是精神上的,至少在自由和肉體上,他不用承受太多的痛苦。

段西樓看著始終沒有回頭的沈初鈺,他知道,他不想回頭是因為不想擾亂他的決定。

隨後,段西樓轉頭朝著法官看去,張開雙唇滾動喉結低低地說出幾個字,緩慢的仿佛如半個世紀一般,“我選第三條。”

反正都是永不再見,這才是最殘酷的,既然都是永不再見,那麽其餘的選擇又有什麽區別?

他富有,有權勢,可是他再富有、再有權勢,也無法與社會作對,也無法與法律為敵,也無法改變他們身處的這個時代。

他只能做選擇,沒有反抗的餘地。

段西樓選擇了結婚,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雖然這條看起來最仁慈,其實是最大的精神折磨,因為那個女人會隨時和法院匯報他的恢覆情況,他必須強迫自己去喜歡女人,去和女人生活。

他選擇了,就無法回頭了。

那麽,沈初鈺,他的選擇呢?

段西樓拉住律師說道:“你去和沈初鈺說,讓他也和我一樣選擇第三條,這是對我們最好的方式,至於永不相見,以後我會再想辦法的。”

律師去了,律師走到沈初鈺身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沈初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律師見沈初鈺沒什麽反應,但是話已說完,他就推開了。

法官看著沈初鈺,一副輕蔑的樣子打量他,這個男人,好看的不像樣,真是妖孽,“你想好了沒有,沈初鈺。”

沈初鈺此時才微微擡頭,他看著法官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這笑容好看到讓法官瞬間也有些怔住了,確實很迷人。

隨後他冷冷開口,“我想好了。”

“你選什麽?”

他和段西樓不同,段西樓可以為了生存、為了自由、為了免受欲望折磨而去和一個女人結婚。

他沈初鈺做不到,他心裏只有段西樓一人,他無法接受和別人同床共枕,他願意為了保守自己的心而去接受更大的折磨。

他不怨恨段西樓的選擇,反正感情這種事只是一個人的事,他既然愛上段西樓,就註定要付出代價。

“我選擇接受化學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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