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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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沒來由地想起自己那個荒誕的夢,不自然地調開視線,把椅子往旁邊一挪,身體往桌子裏滑一點,手假裝不經意地撥了撥桌布。

他眼角餘光探到桌布把該遮住的都遮住,這才放心地左腳一提疊起腿,等待那股灼熱退去。

何陽早年是做銷售出身的,從銷售員一路做到主管到經理到區域經理,到現在自己做老板,什麽人沒見過?

他雖然沒美劇裏那個看人面部肌肉就判斷人家情緒的家夥厲害,可他的眼睛早就練得特別毒,離金睛火眼不遠了。

他看人一看一個準,這周政看自己新請的秘書眼神絕對不單純。

他直覺這趟寶押對了。

這個小秘書今年才畢業,是他公司裏的行政專員,本來還不夠格出來應酬這種局子。

但這次的投資他很看重,就上了心,讓自己的特助去摸摸這周政的底。

他特助是個十分厲害的挖料小能手,不但把周政的家庭背景給翻個見鍋底,連他喜好都扒拉了出來。

之前周政說要退了他讚助的時候,他還只是讓特助去談,後來談不攏,特助給他帶回一張特別有用的圖片。

他本來都讓人去找幾個素質高的外圍了,一看這圖片和特助的附帶資料,立馬把那庸脂俗粉退了。

特助帶回來的圖片是用她手機照的,畫面是周政的手機鎖屏圖,那鎖屏圖就是展顏。

特助的附帶資料就是她手下新進來的小姑娘,那模樣跟周政鎖屏上的女孩十分神似。

於是他今晚就把這小姑娘帶了出來,小姑娘如臨大敵地挑衣服,特助就讓她往清純裏穿。

於是這小姑娘就穿著特助挑的深藍針織學院風的寬松連衣裙,外面是白色長外套,穿雙圓頭粗跟覆古皮鞋,只讓穿及膝襪。

小姑娘一路坐著老板的車來,車裏有暖氣,進了會所也一直是暖氣供著,一點兒也不冷,就是緊張。

小姑娘叫陳怡,來自邊遠山區,家裏還有幾個弟妹等著她工作供上學,她窮怕了,恨不得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機會。

特助就告訴她,今晚就是機會,她的任務是把客戶哄好了。

用一切代價。

她讀懂了特助的眼神,考慮了一天,她一咬牙就答應了。

陳怡本來已經做好了客戶是個胖老頭子的準備,結果卻看到一個模特似的年輕男人,心頓時就寬了。

再一聽,人家有個工作室,拍電視劇的,心裏當下願意得不得了。

何陽也是男人,有男人的直覺,他一看周政的神情做派,心裏當下就松了。

本來他見這周政軸得很,說是不願意合作就不合作,什麽糖衣炮彈都用了。

他考慮到人家是有原則的,外圍女是最後一彈,不得已都不試。

不過,他看了眼正危襟坐,眼神卻是不住地往陳怡身上飄的周政,心想看來這次的合作沒想象中難。

一物治一物,只是他的手下沒找到方法罷了。

他法令一彎,袖子一挽就端酒杯:“周監制,這次是我的大失誤,這杯先幹為敬!”

他一杯下肚,旁邊的陳怡心神領會地給周政倒酒,周政放手邊的手機也被陳怡趁他不註意調成了靜音。

展顏打周政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她想勸周政把何陽這個讚助留住,畢竟讚助商是越多越好。

她就不明白之前周政是抽了哪根筯,杜楚楚的事兒他反應特別大,人不留,讚助也打算抹個幹凈。

本來她自己是編劇自己都不太介意,畢竟做這行就得抗質疑,你要是玻璃心那秒秒鐘活不下去。

她低著頭發條信息:政哥,那個何陽的讚助能留還是留著吧。

劇組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多個讚助有什麽不好呢?

他一寫劇本的,天天被人各種叫著監制不也是為了讚助麽?犟什麽呢?

霍睿在旁邊看著展顏,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掰開成一年來過。

可是這裏的時間偏偏不如他意,一眨眼就又是要走的時候。

這次他沒有破壞法則,不用被關在裏面多久,然而最近的任務越來越難,也越來越危險,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給他的懲罰。

他的任務會去到各種時空,有過去,有未來,他要去到某個場景,扮演某個角色,取某種目標物品。

這個目標物品,包括性命。

他當初跟展顏解釋得很片面,他說他要去各個電視劇的場景做任務,他其實沒把話說全。

他一開始就被要求去取奇奇怪怪的目標物品,人的性命、少女的第一次、人的內臟……

每每接到這種任務他都得絞盡腦汁,然後系統就暗示他去拍電視劇,可以通過虛擬的情節達到完成任務要求。

於是他每次進組之後,系統都會十分遷就根據他要演的劇情分派任務,然而隨著他的能力提升,任務就越來越刁。

他的任務場景有時會跳到真實場景裏,這個場景基本不發生在自己這個時代,甚至不是這個時空,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他每次充當的角色也不一樣,有時他得讓人把自己殺掉,或者殺別人。

每次他都會在做完任務之後就抽離,然而在做任務的過程中,他卻是真假莫辨,施罪的是他,受罪的也是他。

每一個任務,都是一場人性的試驗。他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想爸媽還在等著他,還有展顏。

一想到展顏,求生的*就會特別強烈,哪個世界有她,他就去哪裏。

一次次的煎熬折磨,他只想跟她呆在一起,哪怕不能擁抱親吻,連牽手也不能。

只要在她身邊就好,哪怕忽而生,忽而死。

展顏還在不停打電話,眉頭輕輕皺起,他忍了幾忍才沒擡手去替她撫平。

終於展顏的耐性都給耗光了,放下電話,一回頭就看到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霍睿。

她心頭一暖:“不好意思,我們先去吃飯吧。”

她說完自然地收好手機,雙手湊到嘴邊呵氣,再把手心按到脖子那裏暖一下脖子。

今天風大,她出來的時候把頭發紮了起來,吃飯的包間裏沒信號,她出來打電話,剛才這麽一站,脖子都快凍僵了。

霍睿立馬把揣兜裏暖著的手套塞給展顏:“拿這個捂一下脖子。”

他剛才就顧著陪她出來打電話,圍巾落裏面了。

展顏笑:“不用了,咱們進去就有暖氣了,哪能這麽嬌貴。”

霍睿還是遞了過去:“暖著吧,下回我不在的時候記得把圍巾帶出來。”

他這麽說的時候心裏泛酸,他其實想直接把她圈起來,這樣她就不冷了。

展顏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感傷,趕緊把手套接過,乖乖地捂著進屋。

吃著飯的時候霍睿情緒平覆了點兒,他打算抓緊時間把話都說完:“這劇現在的進度,寒假檔大概只把前二十集拍出來。”

展顏也正擔憂這個:“周政跟我提過了,說是到時會先播,然後一邊拍,就是後期會倉促一點。”

霍睿手裏沒閑著,把剝好的蝦放進展顏的碗裏:“他既然能協調好時間最好,不過他大概早熟門熟路了。這劇寒假播收視會好很多,我看著憶盛手裏有幾套都擠在黃金時段。”

展顏沒想到他留意這麽多,有點意外地看著他:“你都打探好了?”

他嘴角微翹:“嗯。這劇的收視對你也有影響,這是你的第二部作品,只能比上一部更好,不然那些人就會有更多的話柄。”他又故作為不經意地帶出一句,“當然了,周政能知道的,我都知道。”

酸氣滿滿。

冬夜的街道行人很少,學校周邊相對較靜,兩人吃完飯,冒著被人當神經病的風險在寒風中慢慢地走著。

展顏的脖子著圍著霍睿的圍巾,她鼻間聞到一陣淡淡的薄荷味,卻又像滲入一點檀香,聞著讓她心神安寧。

腳步放得再慢,再長的路也會走完,兩人看著不遠處的校門口,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她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就擡頭去看霍睿,正好對著霍睿的視線。

霍睿不舍地看著展顏被凍得微紅的鼻尖,千言萬語爭先恐後地沖上他的喉嚨,他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霍睿感覺再這麽看下去他肯定走不了,一咬牙說:“進去吧,宿舍快關門了,我得趕回家,等我。”

說完就來個瀟灑的轉身,結果沒走幾步就聽到展顏輕輕地叫他:“霍睿。”

他就猛地一轉身,厚重的大衣都被他轉得衣角翻飛。

展顏雙手無意識地捏著垂在胸前的圍巾,她不敢看霍睿,視線落在圍巾的黑白棋盤紋上。

她說:“霍睿,你的手套,給我一只吧,你一只,我一只。”

霍睿腦裏僅剩的理智全都被狗吃了,又幾步回到展顏旁邊,邊脫手套邊說:“其實也不是很趕,再……聊幾句?”

展顏微微地點點頭,低頭只聽到自己的心跳,擡手接霍睿遞過來的皮手套。

她的手剛碰著皮手套的指尖,就聽霍睿說:“拿著,先別動。”

她心裏詫異,但也照著霍睿的話去做,食指和拇指捏著手套的指尖位置。

皮手套軟軟地垂下去,然後她就看見霍睿的手緩緩伸進去,他的手指很長,指根剛沒入手套邊,他就停住了運作。

展顏擡頭,看到霍睿期待的神情,她失笑,想說你真幼稚,手卻不由自主地張開,跟那空空如也的皮手套指尖交握在一起。

霍睿輕勸地抿了抿唇,像是想笑,卻又像是壓抑著想哭,他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他終於可以牽她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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